不能怪阿納羅脾氣火爆，與佛法宣揚的真善美截然不符……
    而是老和尚這些年來，過得實在是太憋屈了。
    任誰在家里待得好好的，結果突然來了一幫強盜惡人，把你家給占了，大興土木，直接鳩占鵲巢了去，而你卻本事不濟，都不敢上前理論，只敢找個角落窩著，小心翼翼……
    心中酸楚，只有當事人方才能夠體會得到。
    再說了，上溯歸源——所謂的“渡魂羅漢”，從來都是佛門金剛，正經兒跟人干仗的那種。
    真以為地藏王菩薩坐鎮此間，靠的是宣揚佛法，跟你講道理呢？
    真要如此，那冥河教祖，也不至于被壓在血海之下，根本就冒不得頭來……
    憋屈多年，阿納羅也是展現出了當年渡魂羅漢的威風，袈裟一揮，一根禪杖出現在了手中，沖著周圍沖上來的人一陣亂劈。
    這等從中古時代活下來的老家伙，即便是到了末年，也是一身手段。
    一時之間，卻是沒有一人能夠抵得過老頭兒。
    而我則飛身落地，到了那懸空寺棄徒法通跟前，開口問道：“想清楚了嗎？”
    那和尚，看著慈眉善目，卻是個狠角色，手中戒刀一揚，殺機陡現，惡聲罵道：“想你媽的清楚，給我死……”
    我之前還答應過“地藏王”，要善待佛門，這才說了剛才一番廢話。
    現如今對方如此“不識抬舉”，又自稱什么“棄徒”，我也就沒有了顧忌，直接箭步而上，手中龍牙棒如泰山壓頂一般砸落下來。
    那法通能夠被老寇委以重任，看守此間要道，必然是有著足夠本事的。
    正因如此，也是膽氣十足，直接橫刀來攔。
    鐺！
    一聲炸響，龍牙棒與那把滿是符文的戒刀交擊。
    戒刀從中碎裂，化作無數碎片散落。
    法通慘叫一聲，往后退去，卻被我跟上又是一棒。
    這位賊禿直接慘叫倒了地。
    他一死，旁邊的一眾人等全部都化作鳥獸散，朝著那邊的來路逃奔而去。ωωw.cascoo.net
    我看了一眼身旁提著禪杖追殺的阿納羅，沒有理會，而是來到了那邊交手的幾人跟前。
    在這邊，程寒正在聯合菊劍侍等人，圍攻攔路的姬影。
    但當我趕到之時，他卻是停了手，朝著前方打量一眼，瞬間明白了：“你能掌控這座道場了？”
    我點頭：“對，我與地藏王菩薩，有些淵源！”
    程寒又問：“其余幾處出口……”
    我回答：“都被關閉了——這里是最后一處……”
    程寒臉色變得極為難看起來，說：“你倒是看得起我，把我留到了壓軸……”
    講到這里，他忍不住又問了一句：“其余人等？”
    我毫不隱瞞，說：“瘟疫天使貝爾塔被我哥們小杜殺了，那個什么托馬斯倒是跑了，不過這兒通道已關，找到他并不難，也就需要花費些時間而已……”
    聽到我的話語，程寒也不疑有假，而是止不住地嘲笑道：“這幫人，跟我談條件的時候，一個比一個強勢，牛逼轟轟——這個說它是瘟疫座下第三人，咫尺半神，即便下界，也是橫掃千軍之勢，那個說他乃奇謀社重臣，不但地位甚高，一正三副四個社長之下的第一人，還身懷重器，國運累加……”
    說到這里，他臉上的笑容越發冷厲，奚落道：“真正碰到硬茬子，腳底抹油，一個比一個更快……”
    我淡淡說道：“若都是第一人，就不會居于人下了……”
    程寒聽到，眉頭一挑，盯著我說道：“你這是在內涵我嗎？”
    看到窮途末路，情緒卻越發乖張的程寒，我嘆息了一聲，說道：“你之前說后悔沒早點殺我……但捫心自問一下，如果有可能，當初你若不出手，安安穩穩地藏于山城地底，又何至于有今時今日？”
    程寒聽了，情緒復雜地看著我。
    這時姬影也與菊劍侍等人拉開了距離，大家保持著對峙局面。
    過了幾秒鐘，程寒嘆了一口氣，說道：“不知他人苦，莫勸他人善——你若是走了我這條道路，就會明白，每日經受那陰風洗滌、心魔摧殘，會是何等痛苦……我并沒有覺得自己做了什么壞事，只不過是一個快要溺水死了的人，拼盡全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我聽著程寒的辯解，卻不由得笑了：“對，你是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但卻忘記了，這稻草是別人的命……”
    程寒說道：“我若死了，堅持這百年，又都算什么？與其別人活，不如我來活……”
    聽到他理直氣壯的話語，我終究還是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如果說之前，我還對程寒抱著一定的希望……
    但現在，我終于弄明白了程寒的本質，終究不過是一個徹底的精致利己主義者。
    這種人，平日里人畜無害，甚至還會表現得很有正義感……
    與他交往，有時也能如沐春風……
    甚至還能請你吃飯喝酒。
    但一旦觸及到了核心利益，他變起臉來，那種沒有底線、獠牙畢露的猙獰模樣……
    絕對能嚇到你做噩夢！
    這就是人性。
    不過也能夠想象得到，程寒為了走到今天，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這樣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一只純潔無瑕的小白羊呢？
    這一刻，我也是放下了心中的那一點兒不忍，認真說道：“方老哥，今天我送你走吧……”
    人的一生，其實有很多的選擇。
    就比如說程寒當初沒有對我下手，我們照著之前的模式相處下去，他依舊是那個對后輩提攜的大佬……
    說不定有朝一日，也走上了李聞雪的那條道路，公考上岸，封神授箓了呢？
    當然，這事兒都是馬后炮。
    就算是我自己，也不能把這事兒，說得一定準確。
    要萬一沒成呢？
    畢竟“舉頭三尺有神明”，能不能封神授箓，考驗的不是我，而是他的本心。
    所以說，每個人，都需要為自己當初的決定負責。
    做就做了，不要后悔。
    現如今，也算是我與程寒之間，該做一次了斷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