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寒的死，讓我感覺有些意外。
    因為在我看來，這位伏尸深藏不露，必然還是有幾門壓箱底的手段，在等著我的。
    而且以他剛才的對抗意愿來看，我以為還會要再打上幾輪。
    但當我諸般手段，全部施展，壓在了他身上時，這位伏尸卻表現得十分坦然，沒有了之前的陰森與狡詐，更多的，是認命之后的解脫。
    或許對于經驗老道的程寒而言，只一下，就明白了即便是再多掙扎，面對著掌握了地藏王道場中樞力量的我，終究無用。
    既如此，還不如就到這里吧？
    很多時候，生死都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情。
    能從民國延續到現在，使得程寒對于自己“活”下去，有著很深的執念。
    因為這份執念，他做出了許多傷害別人的事情。
    但他的內心里，難道就沒有一絲善念嗎？
    我覺得是有的。
    正因為他并不是一個徹底的壞人，性格在邪惡與良善之間來回擺動，讓他產生了許多的糾結和痛苦。
    此番放下，反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脫。
    累了！
    而仿佛宿命一般，姬影攜帶著可破萬物的龍牙棒，完成了最后的一擊。
    也送走了這位傳奇的伏尸。
    眼看著程寒倒下，神秘社的眾人士氣頓時渙散，直接一擁而散，各自逃散了去。
    我沒有乘勝追擊，而是落到了地面上來。
    看著安詳閉上眼睛，臉上甚至還掛著一絲笑容的程寒，我嘆了一口氣。
    雖然剛剛經歷了最為激烈的戰斗，但瞧見此刻的程寒，我的腦海里，卻浮現出了一個哲學問題來。
    人活一世，到底是為什么呢？
    有人是為了吃喝玩樂，紙醉金迷。
    有人是為了出人頭地，名揚天下。
    有人是為了生兒育女，傳承香火。
    有人卻是渾渾噩噩，為了活著而活著……
    當然，也有人為了忠于職守，與信仰……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而我呢？
    在那一刻，我的心情多少有點兒低落，瞧見姬影擊殺了程寒之后，似有所悟，來到了一邊，吐出了一口濁氣，然后對我說道：“我可能又要閉關了……”
    我點了點頭，知曉經過這一回，姬影恐怕也是有所收獲，準備晉階了。
    我問：“大概需要多久？”
    姬影搖頭，說：“不知道，我現在心里滿是各種信息與念頭，心很亂……”
    我說：“不是你心亂，而是境界提升，必須要經歷過的過程。”
    姬影說：“我這回閉關，需要找一養尸地……”
    我說：“我懂，《三王尸經》里面講的，我都明白——之前我都想過了，那饅頭山連接地煞，山勢陰接，是上好的養尸地，放在那邊就好……不過現如今我接管了這道場，世間再也沒有一處地方，能比善惡碑之下，更適合你靜修了……”
    善惡碑本就連接天道，乃六道輪回的規則具化，甚至可能是連接幽府的橋梁。
    這等地方，陰氣遠比奈何橋下的忘川水，還要濃郁。
    天魂也是充足無比……
    若是讓姬影于此處閉關，必然是最合適不過的。
    姬影聽了，點頭說道：“如此最好。”
    ……
    自從我獲得了地藏王菩薩那一念氣息的認可，也與善惡碑產生關聯，如何過去，也只是一念之間。
    將姬影安頓妥當，我回過頭來，瞧見渡魂羅漢阿納羅迎了上來，問道：“這個，如何處理？”
    我看著地上程寒的尸體。cascoo.net
    經過姬影的吸收，程寒身上的伏尸體質已然消散，此刻也不過是普通人一個。
    看著尸身迅速衰敗的生機，我嘆了一口氣，指著不遠處被姬影先一步斬殺的方勝，說道：“合并一起，找個地方厚葬吧……”
    阿納羅愣了一下，卻還是點頭說道：“好的，許先生！”
    他現在開始叫我“許先生”，而不是“轉世金童”，代表他已經放棄了過去，認可了我現在的身份。
    也就是說，甭管我過去是什么，現如今，已經成了他的“老板”……
    所以雖然對我的決定不太理解，但卻依舊照辦。
    不敢有任何折扣。
    我看著阿納羅拖著程寒與方勝的尸體退下，卻并沒有跟著走，而是回頭望了一眼懸崖邊的祭壇，然后從蟠龍佩里摸索一番，掏出了一包華子來。
    我給自己叼上，打了一個響指。
    點上一根煙，我讓自己復雜的情緒，在這藍色的煙霧中，緩緩釋懷。
    不過這段安靜的時光，并沒有持續多久。
    一根煙都沒有抽完，我便扔在了地上，用鞋底使勁兒踩滅，隨后將意識勾連善惡碑的那道氣息，往前一踏步。
    景色陡然轉變，我來到了那個“千佛洞窟”之前。
    就是之前我遇到無眼先知的那一片巨大山洞，就是山壁上有著一個又一個洞窟的地方。
    這兒相當于地藏王菩薩道場的生活區。
    也是最能藏污納垢的藏匿之所。
    之前倉皇逃遁的絡腮胡托馬斯，卻是在這兒靠高層的一處洞口處，被虎子堵到了。
    很顯然，虎子對我之前的誤解，還是很在意的。
    等到山門那邊稍微消停一點，他立刻出動，并且在這兒，將絡腮胡找到。
    兩人正在對峙。
    除了絡腮胡之外，他身后還有兩個蜥蜴人，都是氣場很足的那種頂尖高手。
    而在下方的各處洞口，還有不少神秘社的人員在觀望這邊的情形。
    也有一些回了魂的修行者，錯愕地打量著周遭。
    這兒還有不少人，都沒有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這時，我跨空而來，出現在了另外一側。
    虎子第一時間感應到了，興沖沖地與我喊道：“秀哥！”
    托馬斯瞧見我突然出現，下意識地就想要撤退。
    然而他就要轉身，卻發現洞口浮現出一道不可見的氣墻，直接擋住了去路。
    托馬斯高舉拳套，猛然怒吼一聲：“開！”
    半邊山壁都為之震動。
    但卻沒有轟出一條道路來……
    他瞬間明白了什么，轉過頭來，看著我，咬牙問道：“你到底要干嘛？”
    我看著一副就要狗急跳墻的絡腮胡，平靜地說道：“我對白頭鷹很感興趣，你若是能反正，投向我這邊……或許，可以活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