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總本來就是這一行里面的人，雖然本事不大，但見識和眼光，都還是有的。
    見過死者，確定懷疑之后，他私下找了一個相熟的朋友來看了一下，朋友也確定那死去的工人，身藏大禍，驚恐而死。
    事實上，事發當天，王總就找了工程監理、以及承包方詢問過了，得知施工的工人，是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突然間就慘叫一聲，從二樓跌落。
    現場有十幾個工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事后警方調查，也排除了任何的他殺可能，最終確定是施工安全問題。
    此事說起來雖然由工程承包的乙方來負責，但作為甲方，王總這邊多多少少，也都受到了一下牽連。
    當然，死人了，該怎么善后怎么善后，該怎么賠償，也就怎么賠償，其實也沒有什么可說的。
    但王總和他朋友的發現，卻著實是耐人尋味。
    當天晚上，王總召集了幾個圈中的朋友，在事發的工地上，做了全盤調查，結果無所發現。
    即便如此，他也還是放心不下，又做了一場法事。
    結果就在昨天，又出了事兒。
    一個工人，從腳手架上跌落下來，雖然傷害不大，只摔斷了一只腳，但王總就直接炸毛了。
    他立刻冒著合約違反的風險，下令了停工。
    然后，他找到了我這兒來……
    講完這些，我方才知道，王總之所以一直托著秦原找我，卻是為了這事兒——說真的，我聽完反倒是松了一口氣。
    因為吧，怎么講呢，我這人，與人交往，最重要的，就是一個邊界感。
    所謂“邊界感”，就是彼此確定對方的底線和需求，然后要保持相對舒服的距離，盡可能別提讓對方為難的事情，但又需要有一些事情，來彼此交集，聯絡感情……
    之前王總各種熱情招待，讓我心底里多少有些發虛。
    現如今，他提出了自己的需求，又正好與我的專業“對口”，那就很舒服了。
    至于王總剛才耍的“小手段”，先拋出一個胡蘿卜，也就是剛才說的企業法事顧問之類的，我倒也沒多介意。
    生意人嘛，心眼多點很正常。
    氣氛烘托到了這里，我直接一拍板，說：“擇日不如撞日，現在就過去瞧一瞧，到底是何方神圣？”
    王總雖然很期待，但瞧見我這兒喝了不少，當下也是規勸道：“秀神，今天大家都喝了不少，要不然……明天再去？”
    我看著王總那假模假式的模樣，不由得想起了《讓子彈飛》里三雄酒桌談判的情節來。
    我笑了，說：“早點弄好，王總早點動工。”
    王總這才沒有扭捏，一拍大腿，說：“得嘞，既然秀神你這么爽快，我還有什么好說的？走起走起……”
    當下大家也是乘著酒興，直接趕往東江藥業的老廠區。
    我和老范都喝了酒，王總安排了司機給我們開車，至于于小飛、周偉和白晗這三位老哥，居然也興致勃勃地趕著，一起去湊個熱鬧。
    其實吧，根據我入行這段時間來，與大老王、秦原以及大春哥幾人的交流，知道像這種事情，其實還是挺忌諱的，一般人呢，能避之就避之，沒必要招惹。
    為啥呢？
    但凡邪物邪事，都是不可控的，有著太多的不可知。
    即便是行內人，對此也是敬而遠之，盡可能不沾染。
    畢竟，你知道得越多，就越是敬畏這個世界……
    但問題是，經過了我前幾天那驚艷的神奇表現，這幫人對我，卻是多了一種盲目的信心。
    他們覺得北疆萬獸宮的門下行走，這樣級別的家伙都敗在了那許秀手中，區區邪妄，又有什么好怕的？
    有了這等信心打底，過去湊熱鬧，就相當于看場大戲……
    何樂而不為？
    ……
    一番折騰，差不多一個半小時，終于趕到了東江藥業的老廠房片區。
    這兒山高林密，仿佛一森林公園一般。
    王總告訴我們，說這兒其實一直都不錯，就是藥業嘛，多少還是有些化工產業，廢水污染比較嚴重，一直難以解決，然后政府呢，在新工業區統一規劃，也有了專門的廢水處理，思前想后，終究還是決定搬了。
    我之前的時候，聽秦原跟我提過一次，說王總他們公司呢，主打的拳頭產品就是仿制那藍色小藥丸，這玩意在低端市場很受歡迎，屬于拼夕夕爆款……
    總之王總的企業效益，是絕對不錯的。
    要不然，也拿不出錢來資助法修會的聚會……
    到了地方，進了廠子大門，能夠瞧見這兒拆得差不多了，到處都是殘破的廠房車間、辦公樓和散亂的建筑垃圾，以及各種工程車輛。
    得知老板過來，留守老廠區的保安隊長，領著六人隊伍，在門口待命。
    我們過來，停了車。
    下了車來，隊長大喊一聲，所有人都立正敬禮，搞得很是正規。
    王總在我們面前“慈眉善目”、滿面笑容，看著像個樂善好施的員外郎，但在自家員工面前，卻板著一張臉，臉色嚴肅地訓誡一番，然后讓保安隊長領著，帶我們前往出事的廠房。
    路上他邊走，便問那保安隊長今晚的情況。
    保安隊長很是恭敬，小聲匯報。
    我在旁邊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得知啥也沒有。
    等來到出事的廠房門口，能夠瞧見正門斜側方，有個隔離區域，上面還有粉筆描繪的人形圖……
    王總過來跟我講解，說這是他們的三車間，相關設備都已經拆走了，目前就剩下基建拆除工作。
    我走到隔離區域外，望了一眼，問：“能進去嗎？”
    王總說：“可以——確定事故責任后，這邊就解除了……”
    我有些詫異：“不需要停工嗎？”
    王總干笑著解釋：“這個嘛……”
    他正斟酌著語氣解釋，突然間我感覺廠房邊緣的角落，似乎有一個黑影，一閃而過。
    我下意識地大喊一聲：“誰？”
    那黑影聽見，卻是直接轉身，陡然加速，往遠處跑去。
    我愣了一下——什么情況？
    還沒有開始勘察，就現行了嗎？
    隨后我沒有猶豫，直接拔腿向前，朝著那逃走的黑影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