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真人退去之后,陸青才如死人一般的走了過來,紅葉看了看宋青然后點了點頭:“你們聊,我要去看一看傷員。”紅葉走后宋青與陸青兩人默默的走向了一個小山脊,山脊上有被撲滅的火箭,冒著黑色的煙,有燒焦的味道。
“我理解你的心情,你不想連累我們,但是事情發生的時候你死去對我們一點好處的沒有,你的兵逃的逃,降的降這些確實會對我們有影響,但是你不應該在那個時候死去,你理解嗎。”宋青并沒有安慰陸青,而是冷冰冰的像是在告訴他,你可以死,但是并不應該在那樣的情況下死去,那自己應該在什么樣的情況下死去呢。
“女真人一路殺過來的時候,百萬的軍隊不停潰逃的時候,我說武朝已經沒有什么血性的人了,但是你知道嗎,我現在可以肯定的告訴你,你父親是一個血性的人,雖然他死了,他是一位軍人,他的軍隊在沖向女真人大軍的時候,是的,他的軍隊也在潰逃,他的軍隊也在投降,可是你知道為什么你父親沒有揮刀割了自己的脖子嗎?”
宋青沉默了許久:“因為他知道軍人的真正榮譽,軍人的榮譽就是死也要站著死去,而不是跪著自己抹脖子。”
說到這一刻陸青的眼淚已經在眼眶里打轉了,他何嘗不想像自己的父親那樣光榮的戰死,可是當他以為自己的軍隊已經能夠站著面對敵人的時候,他們突然表現出來的那種懦弱到極點的一面,讓他一時無法接受,這些東西就像是不停的告訴他,這就是你自己,你應該為此感到羞恥,要怎么停止這份不斷撲來的羞恥呢?就只有死去了。
宋青拍了拍他的肩膀,遠處的女真人已經又開始不停的調動軍隊了,他知道接下來就不會再有什么喘息的機會了,拍了拍陸青的肩膀并不是要安慰他什么,或許只是想告訴他,該看一看前面了。
陸青忍住了淚水,跟著宋青的目光望了過去:“方才宋兄已經說了他們想要溫水煮青蛙,不知道宋兄是否已經有了什么對策沒。”
宋青搖了搖頭,一陣風吹過來有些發涼,衣袖上的鮮血已經凝干,但是依舊有些血腥的味道:“對策就是聽天由命。”然后他的嘴角微微的向上揚了起來。
宋青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陸青:“怎么,我的話這么有說服力,這么快就不想死了。”他也是很好奇,自己的話是不是真的這么管用,畢竟他才只是猜測了一下,然后就順便點了一下他的父親而已。
“是的宋兄,在下已經想通了,起碼要對得起軍人這兩個字吧。”
“想通就好,但是我覺得我們很快就會有這份榮譽了,哦,不對,我不是軍人,好像不能沾上邊了。”
不久木墻上急促的號角聲響了起來,兩人急忙走上了木墻,看著眼前的一幕,陸青心中微微一顫:“我去讓西北軍的人都到最后面去,不能讓他們連累我們。”陸青焦慮的說道。
“不用了,他們已經連累到我們了不是嗎,這一
次倒不如讓他們都到最前面來看一看。”
“宋兄是不是應該再重新考慮一下,畢竟,,,”
“不用考慮了,他們是該看清這個世界了。”宋青打斷了陸青的話,說完陸青只是點了點頭,然后扭頭讓傳令兵展開了令旗,剩下的幾百多名西北軍陸續的往木墻走了上了,他們帶著恐懼與不安走了上來。
“嗚”號角聲不停的響著。
所有的人西北軍在登上木墻之后被眼前的一幕驚呆在了那里。
三萬女真大軍的前面是前些天逃跑出劉村和今天大戰投降的西北軍大約三百多人,在女真人的皮鞭與長矛之下緩慢的往前推進著,女真人的戰馬在這些人之間來回穿梭,有不想走的,或者想要往回退的,都會被女真人刺死在長茅之下。
長鞭抽打皮肉的聲音是那樣的清晰,木墻之上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那些從糧草大營救回來的難民看到這一幕都嘩啦的痛哭了起來,他們哭這個世界沒有給他們一條活路。
“畜生們,你們不是想回家嗎,看到前面那木墻了嗎,只要你們讓他們打開拿到門,就讓你們回家好不好,木墻里面有你們的親人吧,又或者有你們最好的朋友,就在這里喊,讓他們出來然后我們給你們還有你們的朋友一個好的家,快喊。”
“你來喊。”一名女真士兵舉起長鞭,要向一名難民揮過去。
“你想死是不是,不喊。”
然后長鞭落下的同時,長矛刺穿了那名難民的肚子,他掙扎了幾下然后倒在了血泊之中。
女真士兵又再一次的舉起了長鞭:“你來喊。”
那名難民驚慌失措的,吞吞吐吐的,聲音微弱得像是蚊子在叫一樣:“投降,投降我們有活路。”
隨后長茅還是刺了下來,那名難民在死前喊出了一句話:“為什么。”
人后所以的女真士兵都笑了起來:“為什么,沒想到畜生還會問為什么,那我來告訴你們,因為我們不需要跟畜生解釋。”笑聲在一剎那響徹整個山谷,傳遍整個大地。
木墻之上沒有了聲音,方才哭泣的難民已經忘記了這些東西,他們的目光死死的看著前方,嘴巴微微張開,這或許就是現實突然被擺在眼前之后,那個想象中的世界也就崩塌了,那種震撼那種沖擊力讓他們一時之間措手不及了。
由于女真人把這三百多人的難民與逃兵當成了人肉盾墻,讓劉村的人的神經蹦到了極點,戰場是無情的,女真人想到了這一點,劉村這邊卻不能不考慮前方的這些人可是自己的同胞了。
李天鷹,衛忠等人已經紅了眼,心中升起的怒火是前所未有的了,他們都在等待著宋青的一聲令下,所有的鐵甲重騎都已經做好了準備,既然不能遠程打擊,那就拼個你死我活吧。
紅葉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弄蒙了,不打我們此不是束手就擒,打的話那前面的同胞怎么辦,將他們殺死?
宋青的眉頭緊緊的皺在了一起,他也沒有想到郭冒會突然玩著一招,這一刻他的腦海里已經在急速的運轉了,要怎么破這個局呢,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女真人還在一步步的推進著,已經完全進入到了鐵炮的射程之內了,再不打就要到木墻了,打的話,前面的這些人怎么辦,就算打贏了自己來到這個劉村抗擊女真人的目的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總不能宣傳說是我們自己把同胞殺死了然后贏得了這場戰爭吧。
女真人還在不停的抽打著人群,人群還在推推嚷嚷的往前走去。
“到你了,你來喊了,你看到了后面那些人了吧,那些問為什么的,還有喊不出同伴的,都得死,知道了嗎。”女真士兵將長鞭高高舉起,然后指向了一名西北軍軍人,還沒有等那名西北軍軍人說話,鞭子已經抽了下去,但是長矛還停留在空中,然后女真士兵又哈哈的笑了起來。
“這次就不是這個鞭子了,我數一到三,記住要喊的大聲一點。”
那名西北軍軍人緩緩的站了起來,他想了片刻,然后抬起了頭,天上依舊是烏云朵朵,這些日子以來他們見到的一直就是這樣的天氣,對于陽光是什么樣子他似乎都已經忘記了。
女真騎兵見他站起來還沒有喊,長矛就要刺下來,然后突然聽到那名西北軍軍人,像是在用一生的力氣一樣嘶喊著:“不要走了啊,不要害了他們,我們是人,不是畜生。”然后他一個轉身往著反方向走了回去。
女真士兵見到他往回走,這一次長矛沒有再停下來,一下子便刺穿了那名西北軍軍人的身體,那人在倒下的時候嘴里依舊喊著:“不要走了啊。不能害了他們。”
“誰還敢往后退的。”女真士兵顯然被方才那一幕給激怒了,大喊著,長矛兇惡的舉了起來。但是還是有另外一名西北軍軍人站了起來,然后用同樣的轉身和同樣的話向著反方向走了回去。
兩名,三名,開始的慢慢的這三百個人都在轉身往后面走去,屠殺也在那一刻開始了,木墻之上陸青緊緊咬著牙關,手緊緊的握著長劍,所有的人都漲紅了臉,然后一個聲音在木墻之上響了起來,就像是那一聲將一頭憤怒到了極點的猛獸放開的命令一樣,瞬間點燃了整個戰場。
那個聲音就是宋青發出的,在身旁的紅葉都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就聽到了宋青這剎那間抓住時機的命令。
“是時候將他們埋在這里了。”宋青這句話像是用內力發出來一樣,洪亮而有力。
然后“轟隆隆”的三千鐵甲重騎在李天鷹和衛忠的帶領下推倒木墻,他們就像是脫了韁的野馬,又像是潛伏了許久的獵豹突然的發起了生死的一擊,整個木墻都被推倒了,將近七千多人就這樣的帶著嘶喊聲沖向這十幾倍于自己的敵人,但是他們已經把敵人當成了獵物了,是可以拼死一搏的獵物了。
“是時候把他們埋在這里了。”終于有人對女真人喊出了這句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