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誼商店內(nèi)，看新鮮的人比買東西的人多的多。
    看新鮮的人大都是商店員工帶進(jìn)來的，這也屬于是友誼商店的員工福利之一，從親戚朋友鄰居，一直到鄰居的朋友的親戚的新鮮，都是員工們的責(zé)任。
    這年月，普通人聊天，雖然不免要聊到薪水，但大家真正關(guān)心的卻是福利待遇。給不給獎金，發(fā)不發(fā)東西，發(fā)的帶魚是大是小，買的蘋果是紅是黃，這屬于正常的交流內(nèi)容。
    如果要炫耀的話，大家炫耀的本錢多數(shù)是隱性權(quán)力，同樣不是薪水。因為薪水都是固定的，大舅哥比小姨子多15塊錢，十有是因為工齡長一點，職稱高一點，年紀(jì)大一點，后者再過幾年，一樣能拿這么多。
    隱性權(quán)力就不容易了，在公園上班的，一般能免費讓親戚朋友來玩?zhèn)€公園，親戚朋友自然紛紛點贊；在學(xué)校上班的，一般能幫親戚朋友的孩子簡易入學(xué)，親戚朋友自然感激涕零；在食堂上班的，如果能帶著親戚朋友吃頓免費餐，或者同樣價錢的盒飯里多塊肉，親戚朋友們也不會忘了你。
    但是，如果啥權(quán)利都沒有，這種人在朋友圈里的評價就好不了。
    友誼商店在普通人眼里是好單位，首先，這里的工作環(huán)境光潔明亮，工作量不大。其次，在友誼商店工作，能接觸到外國人，能學(xué)外國話，有時候還能兌換到平價的外匯券；最后，在友誼商店里工作，有機(jī)會用低價購買到殘次品。
    然而，這些隱性權(quán)力都是真對員工自己的，并不能給親戚朋友們帶來好處，想要被點贊，帶人進(jìn)來看新鮮是最起碼的。
    不過，商店的面積終究有限，親戚朋友的數(shù)量卻是無限的。
    所以，商店的員工們，也會商量著來帶人。
    盡管如此，偌大的電器部仍然被圍的死死的。
    來自意大利的冰箱，來自日本的電視機(jī)，來自瑞士的手表是最為人所關(guān)注的。
    聚攏在這里的人，一邊研究著進(jìn)口貨的?劣，一邊幻想著自己有朝一日能搬一臺回家。
    而在商店的四周，還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國產(chǎn)貨。
    自行車、香煙、白酒、金華火腿這些東西，在外面都是要票證的，一輛自行車所需的工業(yè)券，往往就得單職工家庭積攢一年的時間，一只幾十斤重的金華火腿就更不用說了，大部分人只聞其名不聞其味，而像是菲律賓的馬斯克夫人，70年代訪華，揮揮手就在友誼商店要走了1000只金華火腿，商店當(dāng)日沒有存貨，就派采購員在全市各大百貨商店瘋狂找貨，而他們找到的火腿往往包裝粗糙，友誼商店的員工們就用干凈的布條擦去火腿上的粗鹽，重新抹上金黃色的麻油，再重新捆扎，一直忙到午夜，方才將1000只火腿送上馬科斯夫人的專機(jī)。
    比起金華火腿這樣的半成品，諸如鮮肉月餅、布藝熊貓這樣的中國特色商品，更受外國人的歡迎。
    姚悅、姚樂和郝玉開始還跟著楊銳走，沒多長時間，就自覺不自覺的站到了蛋糕和零食的柜臺前。
    “這就是巧克力啊。”姚樂望著柜臺里面的商品，好奇的險些要把口水流下來。
    站在她旁邊的亞洲人不知是哪個使館的，也會說中文，他扭頭看看姚樂，不禁眼前一亮，立刻整理情緒道：“這是hershey’s巧克力，你們中國話的話，應(yīng)該叫好時巧克力，它是北美最大的巧克力和巧克力糖果制造商，它有80多年的歷史了。”
    “生產(chǎn)巧克力80年？這個公司的老板的牙齒都要甜掉了吧。”姚樂很為素未蒙面的巧克力公司的老板擔(dān)心。
    “怎么會，好時先生應(yīng)該已經(jīng)不在了。不過，我去過好時鎮(zhèn)，也就是好時巧克力的生產(chǎn)地址。那里整個鎮(zhèn)都是好時公司的，他們?yōu)閱T工建設(shè)了全部的生活設(shè)施，非常漂亮，就像小姐你一樣。”說著中文的亞洲人忽然一笑，又說：“我叫
    戈達(dá)，是孟加拉國使館的翻譯。”
    姚樂面對自信的孟加拉國人，手足無措。
    “麻煩，給我一包巧克力，送給這位小姐。”孟加拉國仁戈達(dá)同志，決定展現(xiàn)自己的優(yōu)雅和紳士風(fēng)度。
    姚樂哪里經(jīng)過這種，她一邊緊張的擺手，一邊四處尋找楊銳的蹤跡。
    姐姐姚悅主動上前，道：“謝謝你的禮物，我們不能收。”
    “你們是商店的員工嗎？”戈達(dá)的中文水平不錯，還稍微帶一點北京口音。
    姚樂搖頭，說：“我們是來買東西的。”
    “不是商店的員工就可以收禮物的，你們放心，沒有人會管這個的。你們來買什么東西？我可以幫你們。”戈達(dá)再次提出建議，眼睛從姚樂臉上掃到姚悅臉上。
    姚悅和姚樂兩姐妹乍看起來，并不是很相像，但仔細(xì)看的話，卻能發(fā)現(xiàn)眉宇間的一致性。
    姚樂的嬌媚可愛，與姚悅的青春可人，似乎一下子抓住了戈達(dá)的心，他捏了捏錢包，又轉(zhuǎn)身對售貨員道：“麻煩，再給我一包巧克力，送給這位美麗的小姐。”
    這下輪到姚悅抓瞎了。
    要是30年后的大學(xué)生，碰上送禮物上門的老外，根本不管是不是誘餌，先吃了再說。
    姚悅和姚樂就不同了，她們在中學(xué)期間，甚至沒有和男生單獨相處過，就是偶爾有集體活動，也是該說什么說什么，不會涉及到私人空間。
    戈達(dá)卻是典型的使館國際范，懂英語，會中文，社交捻熟，一手拿一包巧克力，自然而然的往姚悅和姚樂手里塞。
    郝玉有點羨慕又有點好笑的看看姚樂和姚悅姐妹倆，轉(zhuǎn)身將流浪在現(xiàn)代社會的楊銳給叫了過來。
    時隔半分鐘，姚悅和姚樂仍在抵御巧克力。
    戈達(dá)推來送去的，終于有點不耐煩的時候，楊銳出現(xiàn)了。
    這次不止是姚樂，姚悅的臉上都露出了輕松的表情。
    “既然人家誠心誠意的要送給你們，你們就拿著吧。”楊銳剛才已經(jīng)問了郝玉況，過來以后就給出了解決方案。
    只是這個解決方案，有點出乎姚悅和姚樂的意料。
    姚樂小聲道：“怎么能拿人家的東西。”
    戈達(dá)也沒有露出笑，而是懷疑的問楊銳：“閣下是誰？”
    不怪他懷疑，就楊銳這張臉擺出來，已經(jīng)是男人公敵了。
    “人家好心好意的送你禮物，你就收下來，咱們大不了回贈他一個禮物就行了。恩……我看看……”楊銳在柜臺掃視一番，指著月餅，道：“麻煩來兩盒五仁的，送給這位先生。”
    楊銳拿了兩張百元的外匯券出來，售貨員一聲不吭的打包月餅。
    “咱們走吧。”楊銳兩手虛伸，攬著姚悅和姚樂離開。
    “等等，咱們一起吧。”戈達(dá)并不放棄。
    在他看來，200元外匯券，大概就是楊銳的全部資產(chǎn)了。
    楊銳笑笑沒說話。孟加拉國人雖然也是老外，但孟加拉國可不是個富國。恰恰相反，孟加拉國是71年才從巴基斯坦獨立出來的大窮國。
    而且，與80年代的中國一樣，擁有一億多人口的孟加拉國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高，也是最貧窮的國家之一。
    孟加拉國的外交人員，自然是比孟加拉國的民眾富裕一點，但富裕的也有限。
    而在政治待遇方面，從中國的小兄弟巴基斯坦獨立出來的孟加拉國，也向來不怎么受待見。
    楊銳看著戈達(dá)同志，只覺得怎么揉捏都沒問題，因此，根本是懶得去理會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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