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正平副教授依然在唐集中實驗室里快樂的做著實驗，賀全貴等人繼續(xù)給他打著下手。
    反正，他現(xiàn)在做的項目，仍然是掛唐集中實驗室的名字，用唐集中實驗室的經(jīng)費，以及唐集中實驗室的科研汪，既然如此，許正平就不急著搬走了。
    賀全貴倒是有些奇怪，做了一組數(shù)據(jù)的空閑，端著茶喝了兩嘴，順便道：“許教授，楊銳實驗室里的氨基酸分析儀不好？我看好多人三天兩頭的往那邊跑，你怎么還留這里？舍不得我們啊。”
    許正平瞥他一眼，假意嗔怒道：“怎么，你小子還沒畢業(yè)呢，這就嫌我煩了？”
    “怎么會，就是畢業(yè)了，我也不敢嫌您煩啊，到時候，我就住生物制品研究所的宿舍，您想過來了，提前打聲招呼，我立刻沖出去買魷魚海參給您炒。”
    “我看你是想炒我的魷魚。”
    “哪能呢，就您這幾組項目做下來，明年妥妥的評教授了，以后再來，您可別忘了我。”賀全貴的性格本來就外向，現(xiàn)在臨畢業(yè)了，更是灑脫。
    當然，他是找到了想要的工作，所以心態(tài)輕松。相比之下，同樣面對畢業(yè)的趙平川就更加沉默寡言了。身為實驗室里最有數(shù)學天賦的科研汪，趙平川承擔了絕大多數(shù)的運算工作，且成績斐然，也多次在論文上署名，然而，以國內(nèi)高校目前的分配制度，趙平川反而難以找到想要的工作，做純數(shù)學研究，他不一定能競爭的過數(shù)學系的學生們，做生物研究，他又不喜歡普通的實驗工作……
    在處理實驗數(shù)據(jù)以外的時間里，趙平川就仿佛落在了陰影中似的，大家暢快聊天的時間，更是容易將他落在角落里。
    賀全貴再次就楊銳實驗室里的氨基酸分析儀說了起來，羨慕之情溢于言表。
    許正平副教授的表情始終平淡。
    在他眼中，楊銳實驗室的氨基酸分析儀，更像是一盞圖騰，證明這間獨立實驗室的存在，當然，還吸引了許多研究員的目光，一三天或四天的交流時間，讓楊銳實驗室里滿是人氣。
    如果是前幾天，許正平副教授甚至會很焦慮，因為他不認為這樣的“特色”實驗室，能做出什么成績來。
    不過，他現(xiàn)在一點都不著急了。
    已經(jīng)到賬的三十多萬元經(jīng)費，就是許正平最大的底氣。
    這些錢，若是用來裝配一間普通的實驗室，已是綽綽有余了。許正平也因此無比的安心。
    再次完成一個短平快的小項目以后，許教授優(yōu)哉游哉的去食堂吃了飯，像是散步似的，踱到了“離子通道實驗室”。
    “找平了就松手……”實驗室里人聲鼎沸，但與前兩天不太一樣。
    許教授的步子稍微邁的快了一些。
    轉(zhuǎn)過玄關(guān)，就見空曠的實驗室大廳內(nèi)，足足有十幾個人忙活著，與上次安裝ge的氨基酸分析儀類似，十幾個人里有三分之一的白人，剩下的人，也分不清是新加坡人，香港人，還是印度人，總之，一個個都忙的頭上見汗。
    許教授也沒有向人類學邁出第一步的意思，盯著正在安裝的儀器看了一會，再找到認真監(jiān)工的楊銳，問：“這是掃描電鏡？”
    “好眼光。”楊銳豎起手指，笑道：“光柵式掃描，對生物試樣的損傷和污染程度都比較小，我特別要了電子探針的束斑尺寸小的，電子探針的能量也小，可以把生物試樣的影響降到最低，就這方面來說，咱們這個掃描電鏡，也是國內(nèi)頭一份了，和搞材料的，物理的那些人的不一樣。”
    “價格也很貴吧。”許教授有不好的預感。
    楊銳輕巧的一笑：“核算成人民幣，不到70萬。”
    “嘶……”許教授培養(yǎng)了一整天的悠哉沒有了：“咱們哪來的70萬？不是才入賬30萬嗎？”
    “哦，有幾個單位許的經(jīng)費剛送到。”楊銳的眼珠子盯著儀器。
    許教授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么是好。
    ?要說不好，能這么快讓這些單位入賬，可是不容易的事，許多名義上的捐款和資助，往往是不聲不響的就賴掉了，這才幾天的功夫，讓人家就把錢送過來，只是這份功力，遠超學校里大部分的實驗室負責人。
    但要說好，許教授的心里又怪怪的。
    他環(huán)視一周，望著空蕩蕩的實驗室，總覺得不舒服。
    這樣的實驗室，連基本功能都不具備——當然，交流實驗是可行的舉措，但總歸是有不方便的，從效率的角度來考慮，似乎也應該把錢用在正途。
    全國那么多實驗室，都是一點點的升級，拿全部的錢買一個儀器，太特殊了。
    許正平原本期待這幾十萬元的經(jīng)費，能改善實驗室的窘相，沒想到，楊銳竟然用70萬買了掃描電鏡。
    掃描電鏡當然好了，光是玩這個東西，一年少說都能出幾篇論文
    但這間實驗室，最需要的可不是掃描電鏡。
    “學校每年都要檢查各級實驗室的，咱們實驗室這么特別，恐怕檢查不過去呀。”許教授換了一個角度諫言，也算得上是煞費苦心了。
    楊銳卻是沒聽出來，擺擺手道：“等檢查的時候再說，目前這個階段，咱們首先要把實驗室的底子打好。”
    許教授差點就翻白眼了：就兩臺儀器的實驗室，有什么底子可言？兩條腿的椅子都要摔倒的。
    楊銳卻是依舊笑呵呵的看工程師們做安裝，掃描電鏡主要是真空系統(tǒng)，電子束系統(tǒng)以及成像系統(tǒng)，每一部分說起來都不是特別復雜，甚至可以稱得上簡單，因此，在******時期，中國好幾個研究機構(gòu)都上馬了掃描電鏡。
    然而，掃描電鏡的結(jié)構(gòu)不復雜，芯子卻在精度上，另外，電機等裝備的各項指標，也是遠超第三世界水準的，所以，國內(nèi)的掃描電鏡事業(yè)人亡政息，也不奇怪。
    到80年代，其實生產(chǎn)掃描電鏡的中國企業(yè)也不在少數(shù)，基本開發(fā)一?產(chǎn)品出來，就能得一次獎，但在銷量方面，最好的也不過賣了400臺。
    以楊銳對自己實驗室的高貴冷艷，自然不屑于用這樣的產(chǎn)品的。
    科學是一種很現(xiàn)實很無情的東西，你要是用糊弄人的東西糊弄它，它也會學會糊弄人。
    國產(chǎn)高端儀器或許也能用，但“能用”這個標準，可一點都不高端。
    “咱們……不再買點其他設備？”許正平教授貼著楊銳問。
    楊銳不易察覺的挪開一點，道：“我也想買，沒錢了。”
    許正平呵呵的笑了兩聲，能有錢嗎？70萬買一臺儀器，比人家一個實驗室都貴。
    這么一想，再看這臺掃描電鏡，許正平暗忖：要不然，咱也先做幾個專門實驗？
    “對了，許教授今天有空的話，和我面試幾個人吧。”楊銳蹲在旁邊，說話的語氣像是拉家常。
    許正平詫異的問：“面試什么人？做什么？”
    “您看，咱們現(xiàn)在有掃描電鏡了，還有這個氨基酸分析儀，是不是開幾個專門項目？”楊銳看似與許正平想到了一起，實際上，他買儀器的時候就想的清清楚楚。有這種全國唯一，或者全國第一的儀器，不做專門實驗做什么？
    許正平的心思亂了，一時沒有回答。
    楊銳狀似自言自語的道：“就已經(jīng)安裝好的這臺氨基酸分析儀來說，準備充分的情況下，它一天能做好幾次實驗，一次能分析超過20種氨基酸，咱們就是從渤海灣買一斤海帶回來測一下，都能寫一篇論文，這個優(yōu)勢不用，也太浪費了，您說是不是。”
    “渤海灣海帶的氨基酸種類分析？”許正平笑了一下。
    “渤海灣海帶氨基酸種類與含量分析，這個題目能發(fā)表的期刊好一點。”楊銳挪動了一下蹲麻的腳，又道：“再改一下，《渤海灣海帶氨基酸種類與含量分析，并與黃海海帶進行比較》，這個題目應該能在國內(nèi)的大期刊上發(fā)表了。”
    許正平哭笑不得，問：“那要想在國際上發(fā)表怎么辦？”
    “sci級的普通期刊，加一點國際視野就行了，比如這樣，《中國渤海灣海帶氨基酸種類與含量分析，并與加拿大海帶進行比較》，恩，這個還簡單，加拿大美國之類的，十有分析過自家的海帶，咱們直接拿數(shù)據(jù)過來橫向比較就行了。”
    許正平笑了：“那要再發(fā)表的好一點怎么辦？”
    “那橫向比較之后，就要有一個比較好的結(jié)論了，這個標題可不好起。”楊銳似乎思考了起來。
    許正平笑著笑著不笑了，道：“你說的這個題目，好像真的能做。”
    “當然能做了，換成海鱸魚還能再寫一茬，堅持寫十年，就是國際海產(chǎn)品專家了。”楊銳大笑。
    許正平?jīng)]笑，琢磨著道：“要是能做成國際海產(chǎn)品專家，我也愿意。”
    楊銳聽出來了，道：“你想做也行，國際這么大，兩個海產(chǎn)品專家也容納的下，再者，國際海產(chǎn)品專家不一定用幾次掃描電鏡，咱們還得找人面試。”
    “來面試的都是什么人？”
    “第一輪面試，還是優(yōu)先找咱們本校的，有幾位老師，還有研究生過來接觸。”
    “研究生也來？”研究生基本都是科研狗，是沒有自由研究的權(quán)利的。
    楊銳點點頭，道：“估計是導師派過來的，咱們不管這個，我的要求簡單，掛我的實驗室名字，掛我的通訊作者，我參與的實驗掛第一作者，人只要是個正常人，能用，咱們就先招進來。”
    “你這個要求倒是不高，也不低。”許正平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又問：“聽你說第一輪是本校的，那還有外校的？”
    “全國最先進的氨基酸分析儀，這個名聲，不敢說響徹全國吧，北京城里的生物圈子應該是傳遍了。”楊銳可是知道一臺高端儀器的誘惑，嘴角掛著笑，道：“外校的看是什么人了，我向蔡教授匯報了，他的意思，人才是高校最寶貴的財產(chǎn)，財產(chǎn)嘛，自然是多多益善了。”
    許正平咽了口唾沫，問：“蔡教授想挖人家墻角？”
    高校的人才交流，即使在最禁錮的年代，也是非常熱鬧的，而在氣氛最緊張的時期，一些高校為了留住人，往往會做出不放走檔案之類的舉措，而拉人的高校，甚至不惜給來人重建檔案。
    在這個本科生都稀缺的時代，有經(jīng)驗的本科生，乃至于條件更好的專家學者，簡直比肥肉還吃香。
    當然，在這種環(huán)境下挖人，也是非常容易得罪人的。
    楊銳卻不在乎這些，他又不指著其他高校吃飯，狀似隨意的道：“我可沒有主動去挖人，蔡教授更不會去，我們是被墻角撞上了，被動反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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