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楊銳推開門，喊了一聲，順手將手里的公文包放在了門內的柜子里。
    “回來了！”景語蘭從東廂的廚房里探出頭來，笑道：“我正在擺盤呢，稍等一下。”
    “擺盤啊，今天吃什么？”
    “日本料理。是日本大使館旁邊的川口店送來的，有壽司和鰻魚飯，我偷偷弄了一點泡菜。”景語蘭一邊說，一邊端了個大大的盤子出來，左右看看，道：“要不然就坐在院子里吧。”
    “就坐院子吧。”楊銳看著景語蘭的笑容，疲憊的精神為之一陣，笑道：“好厲害，川口好像是關西來的吧，鰻魚飯做的很好來著。”
    “他說今天買了極好的鰻魚，要請我們吃，我還是給付錢了。”景語蘭說著吐吐舌頭，道：“一份鰻魚飯要40塊，會不會太奢侈了？”
    “不奢侈，反正咱們不花，也是要捐給國家的。”楊銳哈哈的笑了起來。自從他捐款600萬美元給國家之后，一個附帶效果就是景語蘭愿意花費更多在家用方面了。
    實際上，最近幾年，景家的經(jīng)濟條件也是節(jié)節(jié)攀升，中絲總公司原本就是重量級的央企，又有外匯進項，除了不能直接拿錢回家以外，景存誠被動得到的特權，就將全家人的生活水平提升到了普通人難以接觸的高度。
    比如全家參與的使館晚宴，或者外商晚宴，在這個時代就屢見不鮮，青@島大蝦或者天目湖筍干之類的土特產(chǎn)，也是再正常不過的，日常的牛奶雞蛋的供應，作為公司福利發(fā)放的食物、衣物或者其他輕工用品都是撿好的來，甚至大件的家具、電器，都可以從公司用低廉到不可思議的價格租出來……
    而楊銳在吃穿用度上的要求，也是明顯超過時代的，不穿打補丁的衣服，不穿不合身的衣服只是基礎的，楊銳早在幾年前，就開始穿數(shù)千元的定制服裝，以及來自國外的運動服了，無肉不歡什么的，更是深深的影響到了景語蘭。
    等到楊銳捐出600萬美元以后，楊銳花錢其實就更自如了。他的收入來源還稱不上透明，但他有錢而且理應有錢的輿論基礎是有了。
    80年代都在喊造導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其深層次的語義，就是造導彈的理應好過賣茶葉蛋的。
    掌握知識能夠發(fā)明創(chuàng)造的人生活富裕安康，在中國社會是受到祝福的，80年代尤甚。
    在多方面的影響下，景語蘭也被潛移默化的提高了消費水平，只見她將幾份日式料理擺盤放在天井下的石桌上，又拿了兩個墊子放在石凳上，才道：“衛(wèi)生間里應該有熱水，你可以洗漱一下再來吃飯，我再做一個湯就好了，你今天怎么回來的這么早？”
    “唔，我發(fā)現(xiàn)了一個不錯的家伙。”楊銳說話間，就在心里贊一句，傳說中的“.qi”呀，沒想到竟然一分力不出的就招募到了自己手下。
    遙想當年，不對，是遙想未來，當qi的名號在美利堅的土地上響起的時候，不知激勵了多少前途遠大光明的生物系學生，邁入了深不見底的生物學大坑。
    楊銳也曾讀過qi的報道，對他發(fā)表的幾篇文章還有過深度閱讀，只是不太讀得懂就是了。畢竟，三十年后的.qi已經(jīng)功成名就，開始執(zhí)掌一間美帝的頂級實驗室了，做出的科研成果在出入門檻的研究者來說有些神神道道，也不可避免。
    旋即，楊銳想到自己今天搞的底物分類，在qi眼中，自己是不是也有些神神道道呢？
    楊銳想到這里，嘴角不由劃過一絲笑容。
    景語蘭看著楊銳的表情，有些好笑的道：“發(fā)現(xiàn)了一個不錯的研究員嗎？那你們不是應該多交流一會嗎？”
    “還是個學生，考慮是不是讓他自由發(fā)展，我有點擔心干涉太多不好。”楊銳沉吟著說了一句。
    景語蘭奇怪的問：“自由發(fā)展不會浪費他的天賦嗎？”
    “會嗎？”
    “我覺得會吧。我們做老師的時候，都會講因材施教，擅長聽力的學生，就多多培養(yǎng)他的聽力，多給他一些機會聽磁帶，擅長讀寫的學生，就多介紹幾本書給他。另外，明顯的短板也應該彌補起來，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全憑學生自己的發(fā)展，不一定會發(fā)展到很高的程度吧。”景語蘭就在北師大做外語老師，也很有心得了。
    楊銳聽的心里一動，他原本考慮的，是不干涉吳奇的發(fā)展路線，多給他一些機會就好，但是聽景語蘭說的話，他也覺得很有道理。
    已經(jīng)表現(xiàn)出了天賦的學生，如果不能得到超過平均水平的資源的供應，是否能夠體現(xiàn)出天賦呢？
    也許可以，但絕對不能讓他的天賦最大化。看看實行了二十多年素質教育的英國人就知道了，學生的數(shù)學水平弱小到第三世界國家都不如，要說其中有天賦的學生比例太低，那就太種族主義了。
    吳奇在曾經(jīng)的發(fā)展過程中，是否獲得了大量的資源呢？楊銳不用回憶太多就能確認此點，別的不說，光是公費留學的機會，就已經(jīng)超過千千萬萬的大學生了，而他在國外的際遇亦是相當不錯，不僅得到了準諾獎級的導師的青睞，而且被推薦進入了世界頂級的生物實驗室。
    想到此處，楊銳突然一笑，暗道：我現(xiàn)在也已經(jīng)是準諾獎級的導師了，如果離子通道實驗室能夠順利完成G蛋白偶聯(lián)受體的項目，自己不說自己是世界頂級，別人也得把你捧上去啊。
    “我先多給他幾次機會看看。”楊銳做出了決定，更顯的輕松了，笑道：“他如果真有本事的話，起碼應該給我推動一點實驗進度。”
    楊銳想的是自己給的底物分類建議。
    如果吳奇認真做的話，一定能夠找到自己需要的受限制條件的，但是，漏掉也是有可能的，這就像是同樣一道題，不同的人解，不僅會有不同的解法，也會有不等的正確率。
    有的學生比較隨意些的，說不定就將重要的解漏掉了。完成了重要的實驗，卻沒有得到重要的實驗結論的事，實在是發(fā)生過太多太多次了。
    在這方面最著名的應該是約里奧居里夫婦，作為居里夫人的長女和女婿，約里奧居里夫婦先是在1931年用α粒子轟擊鈹，證實了中子的存在，但是，因為他們當時不知道中子理論，于是將此現(xiàn)象另做解釋——當然是錯誤的解釋，于是痛失諾貝爾獎。
    因為發(fā)現(xiàn)中子而得到諾獎的查德威克只做了兩件事，第一是做盧瑟福的學生，所以非常清楚中子理論，第二是看了約里奧居里夫人發(fā)表的論文，并重新解釋再發(fā)表，duang，諾獎到手。
    類似的事情還在第二年發(fā)生了，約瑟夫居里夫婦在安德森之前觀察到了正電子徑跡，然后，他們再次給予錯誤解釋，或者說，他們想解釋這個反常現(xiàn)象并不是自己的實驗做錯了，而是巴拉巴拉……直到安德森同學累死八活的再次寫了一篇論文并發(fā)表之后，兩人才知道，自己再次與諾貝爾獎擦心而過。
    好傷心。
    活該。
    當然，對于約瑟夫居里夫婦的故事，也可以做另一番解讀——他們的條件太好了，其獲得的實驗室資源，遠遠超過了他們的分析能力。別人拼死才能得到的儀器設備，約瑟夫居里夫人根本就是在當日常玩。同樣的條件給予居里夫人，也就是他們的母上大人的話，后者多拿5個諾獎級成果應該不在話下，弄不好就得三諾獎集于一身。
    約瑟夫居里夫人的故事，還能說明一個問題，也就是選擇正確的科研狗的重要性。
    作為科研的基石，大多數(shù)的科研狗其實都是藥渣，屬于熬一熬還有味，喝起來沒什么用的存在，但是，大部分的科研活動依舊脫不了科研狗的參與。
    科研狗雖然做的是最基礎的工作，在絕大多數(shù)時間，都是搬磚工能做的事，然而，決定成功的那一瞬間，恰巧是搬磚工不具備的能力。
    你要知道自己發(fā)現(xiàn)了什么！
    一次反常的波浪，或許是正電子，或許只是隔壁打炮的撞到了墻，在漫長的科研活動中，做出正確的解釋很重要，快速做出正確解釋更重要。
    離子通道實驗室，不僅需要大量的科研狗，還需要優(yōu)質科研狗！
    二攻二防的狗海，和零攻零房的狗海是兩個概念。
    楊銳一邊想著，一邊拿起一塊壽司，塞到嘴里，狠狠的嚼了兩口。
    松軟的米粒，被牙齒輕易的撕裂，躺露出柔嫩的內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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