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沙 !
這就是個防盜章
“他哪天不忙。”
“你們這樣可不行, ”裴母皺眉打量:“夫妻兩人, 再忙也要留時間交流的。”
見她不語, 又緊追著問:“他剛才說什么?晚上回來吃飯嗎?”
“嗯。”
“那就好,周措還是很懂事的,”裴母道:“不像你哥,這兩年生意做起來了,架子也越來越大, 對你嫂子娘家那邊愛搭不理, 去年春節(jié)都沒去看看兩個老人,被我說了一頓,根本不聽話。”
裴若心下煩躁:“媽, 照你的意思我還應(yīng)該慶幸嗎?你為什么要拿我哥那種人做標(biāo)準(zhǔn)?吃慣了餿飯, 給你一碗糟糠, 你就感激涕零了?”她強(qiáng)壓住一股怒火,道:“再說周措跟我哥根本不一樣,你別把他們扯在一塊兒談。”
裴母笑:“哎喲,哪里不一樣了,你哥哥是沒文化, 但現(xiàn)在不也混得挺好么。”
裴若皺眉,語氣不耐:“混得好又怎么樣?走野路子, 一身江湖氣, 混得再好也是個土大款, 金表金鏈子, 搖頭晃腦, 趾高氣昂,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兜里有幾個錢,他要不是我哥,我正眼都不會看他一下。”
裴母輕嘆:“知道你瞧不上你哥,但不管怎么樣我們都是一家人,你別忘了你上大學(xué)那會兒還是你哥幫忙掙的學(xué)費(fèi)呢。”
裴若撇撇嘴,沒說話。
她母親思索道:“其實(shí)我也覺得奇怪,你說以前吧,你哥哥要靠周措的人脈搭關(guān)系、找資源,那會兒真是低人一等,可現(xiàn)在工廠做起來了,有錢有面子,怎么還是覺得矮一截呢?”
裴若冷笑:“周措雖然出身普通家庭,但人家父母都是知識分子,秉性教養(yǎng)非常溫和,他從小到大沒走過彎路,接受高等教育,沒畢業(yè)就簽了大公司,之后出來創(chuàng)業(yè)……精英和暴發(fā)戶能一樣嗎?就算不提家庭環(huán)境和教育背景,你們這種求人的時候獻(xiàn)殷勤,發(fā)際之后就蹬鼻子上臉的做派簡直為人所不齒,再有錢也得不到尊重。”
裴母臉上又紅又白,尷尬地扯扯嘴角:“你這孩子說話怎么那么難聽……真是嫁出去的女兒,句句幫著婆家。”
“我不是偏幫誰,是氣不過裴亮那副德行,害我在周措面前也沒面子。”
“你們夫妻如果感情好,還計較面子這回事嗎?”裴母仔細(xì)打量女兒,關(guān)切道:“小若,你老實(shí)跟媽媽講,你和周措現(xiàn)在怎么樣了?”
“就那樣。”
“他在外面有人嗎?”
裴若倏地冷下臉:“媽,你煩不煩?問這些破事兒干什么?”
“媽媽是在教你啊,你這姑娘三四十歲了,一點(diǎn)兒心計都沒有,我看你到時候吃虧怎么辦!”
“還能吃什么虧?”
裴母嘆道:“別人像你這種情況,不說千八百萬的存款,房產(chǎn)總該有幾套吧?你和周措結(jié)婚多少年了,他就送了你一房一車,你不想辦法問他要,難道等他主動給嗎?如果你們哪天離婚了,你能分到多少?想過沒有?”
裴若聞言愈發(fā)刺激,冷聲道:“誰說我要跟他離婚了?”
“我是說如果,你得為自己后半輩子做打算,小若。”裴母嘆氣:“你現(xiàn)在靠他養(yǎng),不愁吃穿,自然不覺得錢有多重要,可是萬一呢?”
裴若心頭突突直跳,抿了抿嘴,斬釘截鐵地說:“沒有萬一,除非我要離,否則他不會的。”
裴母愣了半晌:“我看你對他還有感情,既然這樣,你必須改改脾氣,好好經(jīng)營你的婚姻,不要過得這么沒滋沒味。”
裴若握著方向盤的手逐漸收緊,倔道:“改不了,我咽不下這口氣。”
“那你就是跟自己過不去,”裴母道:“要么想辦法改善關(guān)系,要么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要么離婚,反正別跟自己較勁,弄得整天愁眉苦臉的不高興。”
裴若心煩意亂地憋了半晌,最后開口:“改善關(guān)系,說得容易,有用嗎?縫補(bǔ)過的裂痕,本質(zhì)還是破碎的。”
“那你就離婚啊。”
她不吭聲。
她母親嘆道:“真是個傻孩子,你這種性格怎么能不吃虧呢?早年我就提醒你,遇事不要死腦經(jīng),不要太任性,本來你跟周措之間問題不大,人家那會兒也放低姿態(tài)解釋過,可你偏不聽,非要鬧,甚至開車去撞他的車,誰受得了這樣?”
裴若臉色萬般難看,實(shí)在忍不住,猛地把車剎在路邊,一邊開窗透氣,一邊紅著眼眶怒道:“媽,你能不能不提以前的事了?講這些能改變什么?能讓時光倒流嗎?還有,周措根本沒你想象的那么好說話,他翻臉的時候比誰都狠,不吵架,不生氣,直接收回所有情分,拿客套來敷衍,你能明白那種疏離感嗎?我們之間變成現(xiàn)在這樣,他有不可推卸的責(zé)任,又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你怎么老是找我的茬?!”
裴母忙伸手安撫她:“行了行了,媽媽也是為你好,想幫你分析分析,你不愿意聽就不說了。”
裴若猶自抽噎:“我也不想過這種日子,真的,特別難受,以前性子暴躁,把婚姻搞得天翻地覆,我自己也很后悔,可是不知道該怎么辦,當(dāng)我想跟他重新開始的時候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離我很遠(yuǎn)了,我開不了口,我以為他總會回頭的,等啊等,不知怎么就變成現(xiàn)在這樣了……”
裴母說:“你的應(yīng)對方法太消極了,男人也需要哄的,你得主動示好,別那么要強(qiáng)。”
她緊緊咬唇:“可我沒辦法接受他在外面找女人,那些年輕小姑娘……出軌的是他,憑什么要我示好?”
“唉,說來說去又繞回原點(diǎn)了,”裴母嘆氣:“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盯著你要的目標(biāo),別東張西望,這樣你會過得輕松很多。”
裴若擦擦眼淚:“可我已經(jīng)三十七歲了,再過幾個月就三十八了,這幾年過得像溫水煮青蛙,麻木慣了,突然要我去改,我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太累了。”
裴母搖頭:“所以啊,你還是沒活明白,世上男人那么多,你現(xiàn)在走不出來才覺得痛苦,要是哪天想通了,你會知道錢比男人可靠,男人會變,感情會淡,只有錢才能給你最大安全感,這都是過來人的經(jīng)驗,懂嗎?”
……
從這里到華沙需轉(zhuǎn)換三趟公交,路途周折,人亦略感疲憊。約莫兩個鐘頭以后,她在站臺下車,給母親打電話,照例先去醫(yī)院對面的賓館開一個房間,放置行李。
八十塊一晚的標(biāo)準(zhǔn)房,因為正對著馬路,窗扉緊鎖,光線慘淡。窗簾可能從來沒有換過,顏色陳舊,拉開來,陽光照耀,微塵飛揚(yáng),今蕭嗆咳幾聲,把窗戶打開,樓下車水馬龍,瞬間嘈雜萬分。
不知怎么,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要知道,前腳剛從一個四星酒店出來,轉(zhuǎn)眼走入這樣簡陋的賓館,反差似乎有點(diǎn)大,大到讓人覺得先前經(jīng)歷的繁華都是一場鏡花水月,泡沫幻影。饒是她有自知之明,從不對那個階層抱有非分之想,但在如此醒目的對比面前,心里還是感受到了落差。
真可怕不是嗎?不然怎么說由奢入儉難呢。
今蕭搖頭一笑,很快調(diào)整過來,背上雙肩包,走出賓館,到附近的小餐館買些熱食,提往醫(yī)院去。
在醫(yī)院,燒傷科大概是除太平間以外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了,今蕭來過很多次,每次進(jìn)入四樓,路過病房,看見一個個包成木乃伊似的病患,或無意間撇到他們慘不忍睹的傷口,心里都會狠狠揪一下。
那該有多痛?
今蕭不敢想,她行至隔離室外的走廊,母親忙迎上前,告訴她里面正在換藥,先不要進(jìn)去。
“你吃早飯了嗎?”
“吃了吃了。”母親隨口敷衍,神態(tài)緊張地留意著病房里的動靜。
今蕭說:“我買了小籠包和稀飯,這里還有開胃菜,你再吃點(diǎn)兒吧。”
母親應(yīng)著,接過塑料盒,忽而望向女兒,仔細(xì)打量道:“蕭蕭,你怎么有黑眼圈了?在那里上班累不累?有沒有人騷擾你?”
今蕭坐在旁邊,拆開一次性筷子:“沒有,正規(guī)場所,你問過好多次了。”
母親撫摸她的肩背:“我看你好像又瘦了,晚上早點(diǎn)睡,平時吃些好的,你住的地方不是有廚房嗎,自己買菜回去做飯,不要在外面吃,不干凈。”
“我知道。”
正說著,病房里忽然傳來凄厲的喊叫,今蕭驚住,下意識起身往里面走。
母親忙拉住她:“沒事,今天是無麻醉換藥,紗布黏在肉上,撕下來會很痛……你不要去,他看見你情緒會更激動的。”
今蕭心跳得發(fā)慌,那哭嚎仿佛從地獄傳來,痛不欲生,聽得人百般壓抑,千般悚然。
母親又在一旁落淚,今蕭攬住她的肩,轉(zhuǎn)移注意力,說:“這兩天我來陪護(hù),你回去休息,不要把身體熬壞了。”
“不要緊,”母親說:“有時你二叔二嬸會幫忙送飯,我沒有很累。”
今蕭的二叔在南華市生活,小仲出事后到華沙醫(yī)院治療,母親這些日子住在二叔家中,早上做飯帶過來,深夜回去。
“可是也不好一直這樣麻煩他們,”今蕭遲疑:“要不我在附近給你租一套房子,離醫(yī)院近,你買菜做飯也比較方便。”
母親愣了愣:“要是突然搬走,你二叔二嬸該多心了,再說醫(yī)院開銷那么大,能省一筆是一筆吧。”
今蕭不語,又聽母親說:“對了,昨天你外公打電話來,說外婆高血壓犯了,在縣醫(yī)院輸液,我這兩天正好回去看看。”
今蕭皺眉:“媽,你怎么不早告訴我,早知道叫我回去照顧外婆就好了,你這樣來回奔波很累的。”她心里莫名泛起一絲難過,在這個家里,每個人都用力地活著,能扛的責(zé)任和擔(dān)子總往自己身上攬,好讓家人少扛一些,可為什么,如此敬畏生活,卻還是過得這樣辛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