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春山 ！
71
齊永寧這陣子一直在做一個夢。
一個讓他分不清現(xiàn)實(shí)和夢境的夢。
他總覺得夢里才是現(xiàn)實(shí), 現(xiàn)實(shí)其實(shí)是虛妄，夢里所發(fā)生的一切，都跟現(xiàn)實(shí)是不一樣的, 可他卻覺得那才是真的。
開始他以為自己是不甘心, 不甘心顧玉汝另嫁他人, 才會做那樣的夢。
可那個夢還在持續(xù)著, 甚至是連貫的，他在夢里找不到任何不合邏輯之處，里面的每個人說的每句話做的每件事, 都符合當(dāng)時的情形甚至局勢, 沒有任何突兀之處。
齊永寧不是沒做過夢，夢里大多光怪陸離, 里面的人和事經(jīng)不起仔細(xì)推敲, 要么就是模糊不清，醒來后就記不得。可這個夢不是，它甚至真實(shí)到他能嗅到夢里的味道，看到夢里的顏色, 能疼‘他’之疼, 悲他之‘悲’。
他開始漸漸有一種明悟, 也許這一切都曾發(fā)生過, 只是那是上一輩子的事, 這一世的命運(yùn)被人改了。
可到底是從哪兒改的？
他苦思冥想覺得是從顧秀才被冤的那件事, 自然一個不該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就是薄春山。
這個在他夢里，死在了那場寇亂中的人。
夢里的‘他’從來不知道有這么一個人。那場寇亂來得毫無預(yù)兆，彼時他在外面，家中只有顧玉汝一人, 他因寇亂被阻不能歸家，整整遲了兩天，他才帶著人手回去。
當(dāng)時家中一片大亂，下人全部死了，他以為顧玉汝也死了，卻沒找到她的尸首，報(bào)著也許人沒死的心情，他一邊帶著人剿寇，一邊到處尋她。
最后是在城北找到了她。
當(dāng)時她陷入昏迷中，被一個鮮血淋漓的男人護(hù)在身下。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這個叫做薄春山的人。
從顧玉汝口中他得知，她是趁倭寇闖門之際跑了出去，沒想到遇見了一個鄰居救了她，當(dāng)時兩人是打算去西井巷的，卻沒想到接連碰到兩伙倭寇，對方帶著她逃了出來，卻因傷勢過重而死。
如果對照‘現(xiàn)實(shí)’，也許夢里的顧玉汝其實(shí)是說了謊，她可能早就認(rèn)識薄春山，兩人交情不淺，不然實(shí)在說不通為何那么多巧合？
為何她一跑出來，就偏偏遇見那個人，而那個人也因?yàn)榫人溃渴裁礃拥娜四芤驗(yàn)榫葎e人而死？那個男人既然能帶著她躲藏了兩天，就說明他不是沒有能力藏起來或是逃出城，卻因?yàn)樗龁柿嗣?br/>
齊永寧笑了。
顧玉芳卻還在說，她看得出齊大哥想聽這些，而這么好控訴顧玉汝的機(jī)會，她自然不可能放過。
“說完了？”
顧玉芳一愣。
“還有要說的沒有？”
“當(dāng)然有！”顧玉芳有點(diǎn)急，她怎么光記得去說顧玉汝，反而忘了自己的事，一想到這里，她又哭了起來，“齊大哥，我實(shí)在不想嫁給那個老鰥夫，你娶了我行不行？就算沒有我姐，你還有我，我一直都喜歡你，也一直想嫁給你，只要能嫁給你，讓我為奴為妾，讓我折壽折十年都行。”
她仰著頭，滿含期望地看著他。
齊永寧也在看她。
這張臉真是陌生而又惡心！惡心得恰恰就是她臉上這種表情。
齊永寧想起在那夢里，顧玉芳總會這么的看著自己，他視若無睹，置若罔聞，卻沒想到最終還是被她坑了一回。那次他醉酒歸家，沒想到本該在他們床上的妻子，竟然換成了小姨子……
那次她也是這么說。
“姐夫，我一直都喜歡你，也一直想嫁給你，只要能嫁給你，讓我為奴為妾，讓我折壽折十年都行。”
……
“你就這么想嫁給我？”
齊永寧捏著她的下巴。
本來齊大哥來碰觸自己，顧玉芳是高興的，可沒想到他的手勁兒會這么大。
“齊大哥，我……”
她眼淚珠子直掉，是激動的也是疼的。
齊永寧扔開手，顧玉芳撲倒在地上，痛呼了一聲。
“你想嫁我，也不是不可。”
“齊大哥！”
“等會你父母來找你，你就說不回去了，要留在齊家給我做妾。”
“齊大哥……”
顧玉芳怔怔地看著淺笑著的齊永寧，他的笑還如以往那般和煦，卻少了幾分骨子里自帶的疏冷，多了幾分她說不清楚的東西。
她看的愣了神，失了魂。
“機(jī)會我給你了，愿不愿就看你自己了。”
“少爺。”
平安從外面走了進(jìn)來。
方才在顧玉芳說起顧玉汝私事時，齊永寧就讓他出去了。
“顧家來人了，說是找顧二姑娘。”
“你再說一遍！”
“爹我不回去了，我想好了，與其讓你們把我嫁給那個老鰥夫，還不如我給齊大哥當(dāng)妾，齊大哥也同意了。”
聽到這話，本來正在尷尬地笑的齊彥，也笑不出來了。
齊永寧從后面走了進(jìn)來。
他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長袍，肩上披了一件深一色的披風(fēng)，還是如玉公子，芝蘭玉樹，卻因?yàn)樯n白的臉色，多了幾分病弱之態(tài)。
他笑容非常無奈：“顧叔，實(shí)在是玉芳她來了以后就一直哭，先是與我娘哭，又與我哭，我也是……”
話只說了一半，但架不住人會聯(lián)想。
在顧明腦海里就成了女兒不知羞恥來到齊家，先去纏鬧宋氏，再去纏鬧永寧，她可能還做了什么不知羞恥的事，最終齊永寧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才不得不答應(yīng)。
現(xiàn)如今，不管這個女兒鬧出何等匪夷所思的事，顧明都不覺得詫異了。就在大女兒說小女兒可能來了齊家，而他又真在齊家找到了小女兒，他就覺得沒有什么事是顧玉芳不敢做的。
“永寧你是認(rèn)真的？”
齊永寧遲疑了一下：“顧叔，我……”
顧玉芳還以為她爹在威脅齊大哥，就怕齊永寧反悔，大聲道：“我愿意給齊大哥當(dāng)妾，哪怕是當(dāng)奴婢也行，爹你要是不同意，我今天就死在這。”
“我問的是永寧！”
“顧叔你看玉芳她……”
“好，我懂了。”
顧明站了起來，深深地看了兩人一眼：“婚嫁之事向來講究你情我愿，俗話說聘則為妻，奔為妾。既然她自甘墮落，我也管不了她，就只能隨了她的意。不過我顧家沒有給人做妾的女兒，顧玉芳你想好了，若是你留在這里，以后我顧明全當(dāng)沒有你這個女兒。”
“顧賢弟，怎么說的如此嚴(yán)重，永寧……”
齊彥還想從中打圓場。
齊永寧道：“爹，這事你跟我說了沒用，我總不能看著玉芳妹妹去死。”
顧玉芳一聽這話，哪還記得親爹長什么樣，當(dāng)即對顧明道：“爹，我是絕不會嫁給那個老鰥夫的，只要齊大哥能留我在他身邊，為奴為婢我都愿意。”
顧明的肩一下子垮了，就好像突然失去了精氣神兒，但也僅僅是一瞬，他又挺起腰。
“你記住你說的話，從今以后你不再是我顧家的女兒。”
丟下這話，他頭也不回便走了，再沒有去看顧玉芳一眼。
齊彥站了起來，看看顧明的背影，又去兒子。
他跺了跺腳：“永寧，你這到底是做甚？”
是薄春山陪顧明來的，不過他沒進(jìn)齊家。
見老丈人出來神色就有些不大對頭，他也沒好多問。
這一夜注定是個難眠之夜，不光是顧明和孫氏，甚至是顧玉汝都覺得很魔幻。怎么來來回回，顧玉芳還是給齊永寧做妾了，難道就逃不過這一出？
她想的頭疼，再加上實(shí)在累了，便不再多想打算睡了。
每個人的路都是自己走的，好與不好都與他人無關(guān)，也許他們覺得匪夷所思，顧玉芳卻甘之如飴呢？畢竟前世她可是寧肯得罪她這個姐姐，都要爬上齊永寧床的人。
另一邊，齊家也并不平靜。
宋氏在知道齊永寧答應(yīng)讓顧玉芳給自己做妾，第一時間就炸了。方才顧明來時，她顧忌對方是外男，再加上之前還有那件事，就沒有出面，沒想到就是眨個眼的功夫，竟然發(fā)生了這樣的事。
“她給你做妾，那春娥怎么辦？”
“永寧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怎會要這種女子？她給你丫頭我都嫌棄，更不用說是做妾了。”
“她自己說的為奴為婢為妾都可以，我若不答應(yīng)，她就鬧死鬧活，總不能讓人死在家里。”
齊永寧說得很冷淡，讓宋氏想到董春娥那一次——
“如果董春娥真非我不嫁，她愿意當(dāng)妾，那就當(dāng)吧。”
他仿佛毫不在意，仿佛多一個妾兩個妾，對他來說無關(guān)緊要，就像家里多養(yǎng)了兩只狗兒貓兒。
“永寧……”
她的兒子以前不是這樣的，為何現(xiàn)在竟變成這樣了？
“娘，時候也不早了，你去歇著吧，我也去歇了。”
“永寧！”
望著兒子離去的背影，扭頭再看丈夫又躲去書房，宋氏一時有些茫然。
過了一會兒，榮婆子小聲問道：“太太，那顧二姑娘如何安頓？這天也晚了，讓她住在哪兒？”
“她還想住在哪兒？把她安排到下人房里，一天沒過禮，我一天不會認(rèn)下她！”
頓了頓，宋氏又道：“明天你上一趟董家，這事若是讓淑月知道了，恐怕又要鬧騰。”
榮婆子看了她一眼，道：“既然太太提起這事，我就說兩句，小小姐那邊到底打算怎么辦？總不能一直拖著。”
一提這事，宋氏就頭疼。
“我能怎么辦？現(xiàn)在我說的話沒有一個人聽，淑月那邊鬧歸鬧，看樣子是同意了。可永寧還沒成親，正妻都沒進(jìn)門，哪有妾先進(jìn)門的理？”
榮婆子囁嚅了兩下嘴唇：“可小小姐再拖下去，就二十一了，真成老姑娘。太太這里若沒有章程，我去了二姑娘若是問起來，我該如何說？”
宋氏一時也沒主意：“這事還要跟老爺和永寧商量，尤其是永寧，他現(xiàn)在變的我這個當(dāng)娘都有些……”
榮婆子也嘆了口氣，今年真是多事之年，發(fā)生的事情太多了，哪怕是少爺中了舉，還是解元，似乎也并不能給人增添喜意。
作者有話要說：前夫不是重生，他的記憶復(fù)蘇是以做夢的形式
——請注意現(xiàn)在在他夢里，薄春山是死了。也就是說，他還沒夢到后來男主沒死。
另外，前夫留顧玉芳，是有目的的。
鑒于他這么厭惡的顧玉芳，這一次顧玉芳肯定不會像前世那么‘好運(yùn)’，擔(dān)憂顧玉芳會吃喝不愁過上少奶奶的生活的親，可以不用擔(dān)心，因?yàn)榫湍壳皝砜纯梢灶A(yù)料她以后的日子不會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