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喜回到房間,動作輕緩的掀開被子,又小心翼翼的平躺上去,腰疼又犯了,整個后背像是被人上了鋼釘一樣僵直著。</br> 蓋上被子,她雙手平和的疊放在肚子上,閉上眼,眼前盡是喬治笙的臉,他冷漠的對她說,我怕你死我家門口,他陰沉著臉對她說,出去。</br> 不曉得是不是久病成醫,她竟然沒有預料中的那般難過,也沒有想要躲起來哭的沖動,只是…睡不著,疲憊到極致,可怎么樣都睡不著。</br> 歸根到底,終究還是往心里去了吧。</br> 睜眼到天亮,宋喜瞇了一會兒,再醒已是上午九點多,今天她放假,不用去上班,一般人早就開心壞了,可她卻覺著這一天特別的漫長,長到她不知道怎么去度過。</br> 小心翼翼的從床上爬起來,宋喜試著動了動腰,不行,再這么下去,她明天也沒辦法正常工作。</br> 用手機叫了輛車,宋喜慢悠悠的洗漱穿衣,等到都收拾好下樓,司機給她打電話,說是已經到了。</br> 她沒有把位置定在別墅正門口,而是定在小區門口,看到手機上顯示的車牌號,宋喜邁步走過去,打開后車門,因為不敢彎腰,她坐進去的動作看起來無比的吃力,司機扭頭看著她,試探性的問道:“哪兒不舒服嗎?”</br> 宋喜好不容易坐進車里,輕蹙著眉頭關上門,嘴上回著:“腰疼。”</br> 司機道:“我看著不像懷孕嘛,你這么瘦。”</br> 宋喜勉強擠了幾分笑容出來,“師傅,去回春堂。”</br> “好嘞。”司機開車往市區方向走,路上跟宋喜閑聊,問及她的職業,馬上又感慨道:“你這就是職業病,像我們這行,都是腰和脊椎不好。”</br> 宋喜跟司機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時間倒也過得快。</br> 待車子停在路邊,司機轉頭問:“需不需要幫忙?”</br> 宋喜回道:“謝謝,不用了。”</br> 從車里出來,宋喜關上車門,腰疼到她必須單手撐著,這樣才能舒服一點兒,但這動作又會讓人誤會她懷了。</br> 回春堂就在正前方,宋喜邁步往前走的時候,忽然想到韓春萌以前鬧過的一個笑話,當時她們才十八九歲,有一次韓春萌去擠公交,竟然好幾個人同時給她讓座,她還以為自己貌美如花人品屌炸,結果人家是誤以為她懷胎五月,辛苦持家。</br> 韓春萌回來后跟宋喜叨咕,宋喜差點兒沒笑死,問韓春萌當時是怎么說的,韓春萌想都不想的回道:“人家都給我讓座了,我能不坐嘛,我要是解釋說沒懷孕,豈不是更尷尬?”</br> 宋喜因為這事兒笑了好多年,顧東旭知道之后,瞥眼嘲諷,“那幫人也是瞎,沒看見你背著書包嗎?”</br> 韓春萌心態好,當即回道:“沒準兒以為我懷的是二胎,去學校給老大送書包呢。”</br> 顧東旭來氣,說韓春萌想得美,別說二胎,她能不能嫁的出去還是一回事兒。</br> 思及過往,宋喜忍不住眼帶笑意,走到回春堂大門口,門內的店員馬上幫她開門,笑著說歡迎觀臨。</br> 宋喜微笑頷首,徑直走向前臺。</br> 她是這兒的老熟客了,在這家店還是個巷子里的小門面時,她就在光顧,一轉眼也有小五年了,前臺中的女老板看見宋喜,馬上笑著打招呼,“大美女來了?”</br> 宋喜笑著回應,“今天放假,正好過來。”</br> 女老板看她扶著后腰,神色稍變,“怎么了?腰又疼了?”</br> 宋喜點頭,“嗯,昨晚不小心抻了一下,睡前還沒事兒,中途起來就不行了。”</br> 女老板道:“那我給你找個老師傅,讓她幫你好好按一按。”</br> 兩人正在這邊說話,大門外又進來兩個人,一個是年紀很大的老人,一個是十來歲的男孩子。</br> 男孩子進門就朝著前臺喊:“媽,我同學打電話叫我出去,姥爺一個人在家我惦記,讓他在這邊待會兒。”</br> 宋喜一轉頭,看見熟悉的老人,唇角不自覺的勾起來。</br> 老人也看到宋喜,直直的盯著她,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br> 宋喜邁步上前,笑著叫道:“爺爺,我是宋喜啊,您還記得我嗎?”</br> 老爺子神情有些迷茫,女老板從旁補道:“爸,宋喜,以前在胡同那邊的時候,她總來,你還老拉著人家下象棋,人家過年還給咱們送過大魚頭,你說那魚頭燉豆腐湯最好喝。”</br> 老爺子似是在努力回憶,但一時間也沒說什么,女老板看向宋喜,小聲道:“我爸去年得了腦血栓,出院后很多事兒都記不清楚了,估計是看你眼熟,但是想不起來。”</br> 宋喜心底正難過,忽然間老爺子抬起手,顫巍巍的指著宋喜道:“小喜…小喜。”</br> 女老板馬上笑說:“對,你還記著小喜呢?”</br> 老爺子笑的很純真,一個勁兒的重復宋喜的小名,然后說:“我記得,她以前跟她男朋友總來咱們家,她男朋友叫沈…沈…”</br> 宋喜臉上的笑容僵著,眼底也飛快的滑過一抹受傷,不過很快便恢復正常,微笑著道:“我看爺爺記性挺好的,都記著呢。”</br> 女老板近幾年都沒看宋喜跟沈兆易一起來過,猜也猜得到是分手了,不能說老爺子說什么,唯有岔開話題道:“我爸就對你印象最深,沒事兒還在家叨咕呢,說小喜來沒來,怎么最近不常來。”</br> 宋喜臉上始終帶著柔和的笑容,看著老爺子說:“爺爺,因為您現在不常來,所以我都不常來了啊,改天您備好象棋,我再跟您殺幾盤。”</br> 老爺子一直在笑,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特別開心。</br> 女老板不好耽擱宋喜太久,聊了幾句之后,就叫人帶她上樓。</br> 宋喜轉過身,邁步往樓上走,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殆盡。</br> 沈兆易……原來他不僅固執的活在她的記憶里,他還強勢留在那些過去的‘老人兒’心里,如果她也能得一場失憶癥該多好,記得住的就記住,記不住的就忘掉,想的起來就拎出來想想,想不起來就徹底忘記一個人。</br> 她總說,人嘛,最重要的就是要臉,凡事兒弄不清楚該怎么做的時候,首先想想,這么做會不會丟臉,如要會,那這事兒十有八九是錯的,一件好事兒,又怎么會丟臉呢?</br> 可她嘴上信誓旦旦的說要忘掉那個人,心里卻從未忘記過,她都不如老爺子來的誠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