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仁合醫(yī)院門口的街道上，王坤拌著礦泉水把兩個冷包子吃完，看著手機上的兩筆轉賬記錄，默默的把半支煙踩滅。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半文錢困住趕路人。
    王坤很慶幸，也很感激。
    此刻。
    醫(yī)院住院部病房里，面容枯槁的老婦人躺在病床上，旁邊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在服侍她。
    姑娘細心的用毛巾給她把手腳擦一遍，又忙著洗干凈水果，再給她掖被角，無微不至的照顧著。
    臉上有點黑眼圈，許是沒有睡好。
    “讓你表哥早點回去吧，你表嫂子白天過來，你表哥晚上過來，耽擱他們的事情。”
    老婦人喉嚨有點干澀，衣著樸質的女孩喂她喝了點熱水：“明天就做手術了，不要想這些，表哥哪里我會和他說的。”
    “我知道了，做完手術，我們早點回家，你還要高考呢！就是辛苦你哥每天來回跑。”
    “我記表哥的情，以后慢慢報答他，就像是舅舅和表哥記得你的情一樣。”
    “我是大姐，總不可能看著你舅舅餓死，不是要他報答什么的，那是我的責任。”
    “我就盼你健健康康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傻姑娘！”
    病房外，王坤拿著新開的單據，放到自己的口袋里。
    “聊什么呢，這么開心？”王坤坐在病床另一邊，拉著老婦人的手，看著老繭和橫七豎八的裂口有些心疼：“姑媽，明天做手術，醫(yī)生已經給我說了，手術以后，身體半個月就可以恢復的差不多了，等你好了我?guī)阍谏钍型鎺滋臁！?br/>     王坤簡單的把情況告訴她，主要是不想她太擔心，農村人，容易想得太多，思維敏感，一進醫(yī)院就小心翼翼的。
    “那可不行，家里的牲口都是托人喂的，要早點回去，玲子想考到深市讀大學，以后幫我照顧著點就好了。”
    她不怕自己怎么樣，就是擔心閨女。
    “我們是一家人，我自己的妹妹，我還能不管嗎？我爸想來，被我攔下來了，過年回家您還的幫我擋著點。”
    “坤子，姑媽謝謝你。”她拍了拍王坤肩膀：“你是好孩子，姑媽一直都覺得你孝順，回去吧，你媳婦孩子還在家呢，這里有玲子就夠了。”
    王坤點點頭：“我明天早上過來，手術完了以后，我可就只能隔三差五來了，您到時候想見我我還得忙呢！這會您趕我。”
    “忙點好，我還巴不得你忙點，回去吧，玲子送送你哥。”
    王坤點點頭，離開病房，已經是深夜的醫(yī)院，人不多很安靜，偶爾可以聽到一些病房里傳來病人痛苦的呻吟。
    老婦人的病確實不算什么大病，也要花不少錢，王坤有意識的隱瞞了，沒有告訴娘倆。
    汽車旁邊，玲子沉默了一下，開口說道：“哥，謝謝你，你借的錢，我會慢慢還給你的。”
    王坤開車門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略微疲憊的臉上露出一個干笑：“說什么呢，手術費本來就不貴，還借什么錢，我自己的都夠。快高考了，不要胡思亂想，也不要有壓力。”
    “我問過主治醫(yī)生了，你昨天打電話我也聽到了，哥，我很感謝你幫我們這么多，但是這個事情因該是我們自己承擔起來的，你做的已經夠多了，我不能視而不見，這是我的責任。”
    和老人一般固執(zhí)的她現在沒辦法拿出這些錢，家里的錢全部都沒有這么多，但是她得還。
    “妹妹長大了，懂事了，等你以后工作了給我就行了，就五萬塊錢而已，我們先把困難渡過去，姑媽健康最重要。”王坤和曾經一樣揉了揉她的頭發(fā)：“你得爭氣，知道嗎？這不是什么大手術，這錢也不多，一定要上個好大學，姑媽還等著跟你享福呢。”
    “放心吧哥，我沒有落下課程的，我給你寫個欠條，錢我一定會還給你，謝謝哥！”
    “回去吧，照顧好姑媽！”
    汽車啟動，開出醫(yī)院，王坤疲憊的揉了揉鼻梁，哪怕是回到小區(qū)了，他也想再待一會，畢竟八萬的賬還不知道怎么和老婆交代。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吵架的準備了。
    可是欠姑媽的太多了，他做不到放手不管，冷眼旁觀，看她們孤兒寡母自己面對。
    姑父沒了，表弟也沒了，就剩下妹妹和姑媽，他不忍心啊！
    要是沒有姑媽，他連爹都沒有，自己第一次來深市，路費還是姑媽拿的，沒有她，自己哪有今天。
    人不能忘恩。
    “哎，要不是小孫和小葉，真不知道怎么辦了。”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身邊都是依靠自己的人了，連柴米油鹽都要精打細算的老婆，農村的老父親老母親一年才能見一次，再加上孩子嗷嗷待哺。
    自己才30吧！日子怎么就一塌糊涂了？
    抽完煙，下車回家。
    輕輕的打開防盜門，他沒敢開大燈，但是沙發(fā)上等待多時的身影還是站起來了。
    “回來了？還沒吃飯吧？我給你下碗面！”
    妻子揉了揉眼角，往廚房走去，他覺得自己的眼角有點酸。
    “多放點青菜啊！”
    “知道了。”
    這個一室一廳的老房子，就是他們的家，還有不少貸款，孩子才剛到上幼兒園的年歲，妻子已經增加了不少魚尾紋。
    看著她熟練的樣子，王坤多少有些埋怨自己。
    吃著味道熟悉的面條，妻子喜歡放香菜，這么多年他習慣了。
    “借了不少錢吧？”
    王坤愣住，沉默了少許，點點頭。
    意料之中的爆發(fā)并沒有出現，她靠著王坤的肩膀，聲音溫柔：“我們努力點，早點還了，還得給孩子打算呢，長的可快，別人愿意幫你，得記著。”
    “對不起，老婆！”他唯一能說的好像就是這一句話了。
    “我們在一起這么多年，我了解你的，我們是夫妻，一起努力就是了，再說了你也沒錯，姑媽在你們家是什么情況我也知道，人家孤兒寡母，該幫忙。”
    很了解丈夫的她，在這個事情上，并沒有埋怨什么，兩個人努力點，這些錢也能還上。
    他笑了，雖然充斥著淚痕的笑容不是那么好看。
    ————
    見到老王上班已經是周一了，沒有那么多心事重重的臉色看起來輕松多了，葉修覺得借錢起碼借對了人。
    特別是那張白紙黑字的欠條遞給自己的時候，老王很認真的印上了自己的手印和一份身份證復印件。
    自己和孫姐都有一份。
    “小孫的我先想辦法還了，她和你不一樣，你的我得緩緩！”
    “不吹牛啊！我借錢看人，但是我從來不問歸期，什么時候有你給我就行了，記得吃頓飯抵利息就行了！”
    葉修把借條放到口袋里，繼續(xù)上班摸魚。
    老王笑了笑，把葉修的單子放到自己辦公桌上：“你小子不缺這點辛苦錢，單子給我吧，我可是要早點還你們錢，你就偷懶吧。”
    留著一份最簡單的設計，葉修啞然失笑：“王哥你可長點心，別猝死了，我是真的不急讓你還錢的。”
    “小葉長的像個人，可惜就是長了張嘴。”
    孫姐把幾份設計需求遞給老王，還不忘吐槽葉修。
    按照這種拼命三郎的搞設計，一個月老王可以多八千左右的收入，一個月差不多20000，代價就是孫姐和葉修都沒有活兒。
    孫姐和葉修倒是沒什么意見，就是擔心老王自己扛不住，工作量太大了。
    “為了我們倆不被炒魷魚，我覺得還是做點初稿，然后王哥做終稿比較好，對吧小葉？”
    “孫姐聰明，換個公司我可不一定這么輕松了。”
    兩人一拍即合，就不需要老王同意了。
    “晚上請你們吃青椒童子雞！”老王心里多了幾分感動。
    “可以，好久沒有吃青椒雞了，王哥抵利息，可要多吃點才行。”
    “童子雞，給小葉撒點青椒不就是了，新鮮的很。”
    葉修：“……”
    “別說還真是這樣，小葉找的一見鐘情的劍鞘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有消息呢！”老王笑出聲，稀疏的頭發(fā)搖擺。
    “一見鐘情，都是見色起意，沒找到，無非就是妞不夠美而已，畢竟小葉也怕姑娘沖著他錢來的。”
    “孫姐你指定是誤會我了，我不怕，讓她們來吧，來糟蹋我，凌辱我！”
    “哈哈哈！”
    其實他們之間聽純粹的，互相相處的也很愉快，簡單的友誼。</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