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簡問這個問題的時候，紀然也很好奇。
    那年她還在安城地質大學讀本科，暑假的時候姐姐帶何如海回家，跟媽媽說他們要結婚的事。
    當時媽媽把她趕回了房間，不讓她聽。
    她只記得那次媽媽氣得話都說不出，連續吃了好幾顆藥，難道就是因為何如海提的彩禮問題？
    “紀簡，我讓你閉嘴！”何如海惱羞成怒。
    好像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他那唯一的底褲都要被人扒下來似的。
    可是兩個人都走到這個份兒上了，紀簡還會管他是什么心情嗎？
    他有沒有臉面，是不是丟人，跟她又有什么關系？
    “我還記得那天你去我家的時候，見面禮是我帶你去家樓下超市買的，我付的錢，你帶著我買的禮物去看我媽，開口就跟她提彩禮，你沒有問我們家的風俗，而是直接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紅包遞給我媽。”
    何如海已經別開臉不想繼續聽，似乎也怕別人看到他那張臉，被記下來。
    “你告訴我媽，那是你家給的彩禮，我媽很驚訝，以為那里面放的是銀行卡，結果打開一看，是十二塊錢，你說那是月月紅的意思，圖個吉利，作我嫁給你的彩禮。時至今日，我都還記得當天的畫面，何如海，你拿我當什么了？
    后來我媽告訴我，那年的豬肉都要賣到二十二塊一斤，她辛辛苦苦養了二十幾年的女兒，女婿上門拿出十二塊錢就要帶她女兒走，她在我爸照片跟前哭了整整一夜，一直說對不起我爸，自打我爸去世之后我媽的精神就一直都很恍惚，那一整夜，她為了不讓自己崩潰，吞了很多不知名的藥物……”
    紀然聽后，默默攥緊了拳頭，何如海這個家伙真的是該死。
    時至今日紀然才知道那一晚媽媽為什么會變成那樣……
    “后來是你家親戚看不下去，跟你媽說我賣了我爸的遺物救了她的命，你家這樣做不厚道，勸你媽根據你們當地風俗給八萬八的彩禮，但是你媽當時怎么說的你還記得嗎？”
    紀簡轉頭看向羅玉梅。
    而羅玉梅心虛得不敢與她對視。
    紀簡繼續道：“媽，你當時說，等離了婚，彩禮的錢都是打水漂的。最后給了一萬塊錢，買的五金和鉆戒給我的都是假的，真的一直在你手上戴著。”紀簡自嘲一笑，笑得凄涼，“從一開始就想著離婚，想著離婚之后你們要損失多少。如果我從一開始也跟你們計較得失，你腦溢血的時候，我是不是就應該把你扔在醫院里不聞不問，讓你聽天由命？”
    這就是紀簡和何如海最本質的區別，紀簡愛何如海，所以她掏心掏肺，肯把自己擁有的一切都和他分享。
    但是何如海不同，他一直都在算計，算計他跟紀簡結了婚能得到什么，又應該如何避免因為婚姻有可能給自己帶來的損失。
    現在看明白一切后，紀簡覺得這一切甚是可笑。
    她當初怎么有那份自信，堅定地相信何如海對自己的心，也像自己對待他一樣？
    紀簡掃了何如海一眼，“你渾身上下，又有哪一樣不是我工作的時候買給你穿的？”
    大到西服風衣，小到內褲襪子，何如海從結婚之后就沒擔心過這些事，一直都是由紀簡操持的。
    只不過她失業在家這幾個月，因為沒有錢，就沒再給他買過新衣服了。
    “我們結婚的時候置辦的大小家用電器，也是賣掉我爸爸遺物給你媽看病用剩下的錢買的。”
    “紀簡，你一定要把離婚變得這樣不體面嗎？”何如海逼視著她問道。
    紀簡一陣冷笑，“不體面的人到底是你還是我？我們還沒有離婚，你就著急忙慌地跟小三出雙入對，還讓她登堂入室了，你還當我是個喘氣的嗎？”
    周圍對何如海的指指點點更多了。
    他實在難以忍受這樣的氣氛，一把拉起羅玉梅，“媽，我們走。”
    羅玉梅原本是想好好鬧一通，讓紀簡沒臉，但是現在沒臉的成了她和何如海了。
    送走了兩個瘟神之后，紀簡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干了一樣，脫力地倒在床上。
    紀然趕忙上前，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然然，你是不是覺得我挺傻的？”紀簡盯著天花板，話卻是對紀然說的。
    “是的。”紀然并不否認自己的真實想法。
    “所以啊，對待男人一定不要掏心掏肺，付出所有，要不然最后你的結局就會像我一樣。”紀簡閉上眼，一滴淚從眼眶緩緩滾落。
    這時一旁的白君奕郁悶了，大姨姐，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我躺槍了……
    “紀女士，這是我新擬的離婚協議，請過目。”刑律很有眼力見，非常合時宜地在這個時候插入進來打斷了兩姐妹的對話。
    他看出來了，要是讓這番對話再繼續下去，接下來遭殃的就是他家君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