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干得不錯。”
    吉爾伽美什抬起頭，看向天空。
    無數(shù)獸尸從天空中落下。
    吉爾伽美什隨手從寶庫里取出一把金色的長槍，手不動槍動，將即將落在自己頭上的尸體，撥到一邊。
    在他面前。
    以「神階」降臨的我妻由乃，被串在「天之鎖」上。
    低著頭，她一動不動。
    她全身上下被串得穩(wěn)穩(wěn)的，一個個血洞鮮紅冒血。
    “有遺言嗎？”
    對方身上的神性之高，連他也不禁動容。
    可這沒什么卵用。
    眾所周知，「天之鎖」這件神賜兵裝，是專門克制「神性」的寶具。
    對方神性越高，只要還沒突破那道「極限」，真真正正地成為「神」，都將被「天之鎖」所克制。
    神賜兵裝，就是那么霸道。
    我妻由乃抬起頭。
    她嫣然一笑：“阿雪，我回來了喲。”
    “無聊…”
    吉爾伽美什打了一個響指。
    將我妻由乃擊殺。
    英靈，終歸無法突破英靈的上限。
    這同樣是圣杯的上限。
    ……
    在瘡痍大地上。
    孤獨的蜜莉恩搖搖晃晃地漫步行走。
    她表情呆滯，渾渾噩噩的。
    她腦子里仍在翻來覆去地回蕩著與言峰公正的對話。
    ……
    “初次見面，我的王。”
    “你不是言峰公正！”
    “是的，我不是。”梅林笑道：“我是誰，我來自哪里，我的目的是什么，您總有一天會知道。而現(xiàn)在，我來到這里的理由，就是為了帶您離開這個「特異點」。”
    “你不是言峰公正……你是英靈？”
    蜜莉恩舉起了劍。
    她沒有相信言峰公正的話。
    她邏輯非常清晰明了。
    從吉爾伽美什的圣杯里召喚出來的英靈，就只剩下伊凜和她倆了。
    除了他們倆，伊凜開掛又召喚出七位英靈，她都記得。
    除此之外，都是敵人。
    梅林想起了蜜莉恩的性子。
    哭笑不得。
    只能耐著性子解釋：“言峰公正的血脈，與圣杯頗有淵源。而圣杯戰(zhàn)爭的規(guī)則里，存在著一個致命的漏洞。那就是，當(dāng)同一次圣杯戰(zhàn)爭中，出現(xiàn)了復(fù)數(shù)的圣杯、或是超過了十四位英靈后，在此等混亂局面中，將由圣杯誕生出一位‘裁定者’，也就是「Ruler」。”
    “裁定者？”
    “沒錯，言峰公正擁有特殊的血脈，借助他的身體，我能夠用這種方式，將自己的一道魔力投影，以‘偽裁定者’的身份，短暫與您對話。但你放心，現(xiàn)在的我，無法介入這場戰(zhàn)爭。”
    蜜莉恩沒有放下湖中劍。
    與伊凜旅行的這段時間里。
    她深刻體會到了什么叫阿諛我詐。
    伊凜就是一個典型。
    所以她保持著將信將疑的態(tài)度。
    但她因為不肯定對方的話是不是真的。
    所以這一劍終歸沒有剁下去。
    “時間不多了，我的王。”梅林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很快他又將目光落回蜜莉恩身上：“在不久后的將來，虛實兩個圣杯，將會達(dá)到共鳴，從而合二為一，成為真正的‘大圣杯’降臨到真實世界。而王您所經(jīng)歷的一切，都是因‘圣杯’宣泄的魔力而誕生。從圣杯中被召喚出來的你們，在這場圣杯戰(zhàn)爭中，注定會戰(zhàn)死，成為‘圣杯’的一部分。”
    蜜莉恩震驚地看著對方。
    梅林微微一笑：“所以，要想離開這里，只有一個辦法。這是唯一的辦法。”
    “什么辦法？”
    “在兩個圣杯合二為一時，將所有力量集中在一點，破壞這個圣杯。”
    “那么簡單？吾可以……”
    蜜莉恩一聽，大喜過望。
    砍東西搞破壞？她擅長啊！
    “不，”梅林微笑搖頭：“即將破壞圣杯的人不是您，而是您所信任的那個男人。他有著能夠一擊破壞圣杯的能力，可當(dāng)圣杯被攻擊時，那龐大到令人難以想象的魔力流，將會涌到那個人的身體里，世界上沒有人能用身體，承受圣杯的力量。”
    “然后呢？”
    蜜莉恩聞言，呆毛一顫。
    “回尊敬的王，”梅林倒在了地上，可他臉上笑容卻絲毫不減：“他會死的。最終唯一能從這里活下來的人，將會是您，高貴的騎士王，蜜莉恩·阿爾托莉雅十世·潘德拉貢…我的王。”
    ……
    十死之身還有七次。
    伊凜完全有浪的資本。
    可他不敢。
    隨著一位位英靈的犧牲，勝利在即。
    但伊凜總覺得順利得有點不可思議。
    是的，
    順利。
    哪怕是在絕望中尋求出一絲勝利的曙光，伊凜仍覺得，這一切來得太快了。
    當(dāng)然，其中有著露絲、至尊法師、阿鄧等人非常給力的原因在內(nèi)。
    但在伊凜看來，這一切還是順利得過分了。
    這不科學(xué)。
    也不尋常。
    他眼睜睜地看著阿鄧開出大招。
    阿鄧背后的知識之輪，熠熠生輝。
    一道道光線，如同激光炮，成千上萬，向腐爛怪激射。
    腐爛怪的身體，是一片由腐爛的肉構(gòu)筑成的肉塊。
    隨著知識之輪上的光線，激射在爛肉上，爛肉一下就被點著了，冒出熊熊火光。
    燃燒的腐肉向地面滴落，腐爛怪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瘋狂縮小。
    無數(shù)小怪向阿鄧撲去。
    阿鄧此刻已經(jīng)顧不上其他了，專心維持著寶具，像是在脫衣服似地，在一點點、一滴滴地剝掉腐爛怪的腐肉裝甲。
    終于。
    在爛肉中央，一團(tuán)如同液體般滾動的“核心”，暴露在伊凜與阿鄧面前。
    “快上啊！”
    阿鄧催促道。
    伊凜點點頭，他雙手一合，兩把手槍在伊凜手中化作一桿兩米長的巨炮。
    腐爛怪四周，彌散著綠色的氣體，那氣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東西。伊凜只是稍微接近，皮膚就已開始快速潰爛，這只精英怪顯然不是能近身解決的。…除非伊凜想通了，愿意壯烈犧牲。
    此刻伊凜用兩把手槍，合二為一形成的巨炮，并不是寶具，而是成為了寶具的【毀滅與救贖】，在伊凜與兩位小母靈的附靈等級，提升到B級時，所解鎖的嶄新的附靈武器技能。
    ……
    【殲月炮】
    【消耗】視炮彈威力而定。
    【效果】至少在殲月炮中填充100點靈能值，基礎(chǔ)威力視基礎(chǔ)精神屬性而定。每往炮膛中多填充100點靈能值，能讓殲月炮威力上升10%。如填充的靈能值達(dá)宿主靈能值上限的95%以上，將觸發(fā)“極意”效果，炮彈威力將增幅200%。
    【特殊】觸發(fā)“極意”效果時，殲月炮將附加“貫穿”、“破壞”、“炙熱”的附帶屬性。
    【說明】那顆紅紅的月亮真令人討厭呢，吖！我們母女代表太陽，消滅你！
    ……
    伊凜手背上，又一道令咒燃燒殆盡！
    令咒里蘊(yùn)含的魔力，瞬間將伊凜填滿了！
    他重新恢復(fù)巔峰！
    一道令咒中蘊(yùn)含的魔力，堪稱恐怖，直接填滿了伊凜的空虛。
    炮彈……裝填！
    在狹長的鏤空炮管中，兩側(cè)炮膛，開始激蕩出如電流般的特效，向炮管中央?yún)R聚！
    伊凜的魔力，順著伊凜的雙手，像是開了一個決堤的口子，瘋狂向炮彈中宣泄。
    他的魔力，在史詩級稱號、以及五顆【星之果實】的加成下，足足是同級別精神側(cè)的兩倍！
    一旦伊凜不顧一切，往炮管里塞進(jìn)95%以上的靈能值，也就是魔力的話，一旦觸發(fā)“決死的極意”效果，那可不是一加一那么簡單了。這一炮轟出去，連他自己都怕啊！
    拼了！
    “這就是科學(xué)啊！”
    阿鄧心情激蕩，渾身冒著綠煙。
    浸沒在腐蝕性氣體里，骨骼、肌肉的潰爛痛楚，并沒有讓阿鄧感覺到疼痛。
    他欣慰地看著他的學(xué)生，腳踏高空，以王者歸來的姿態(tài)，扛著巨炮，發(fā)出開懷大笑。
    這才是一位至尊大工程師應(yīng)有的樣子！
    這才是科學(xué)家！
    去吧！
    我的學(xué)生！
    打出轟轟烈烈的一炮吧！
    阿鄧的身體，在腐爛，在消失！
    可在他英靈生命的最后，仍用自己的眼睛，注視著伊凜，注視著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去打出堂堂正正、轟轟烈烈的一炮。
    殲月炮的炮管在顫抖。
    似乎是被塞得太滿了！
    伊凜還有一枚令咒打底，他自然不慌，為了能保證一擊秒殺這只精英怪，伊凜幾乎將他所有的魔力，都灌輸了進(jìn)去。
    粗略一算，這發(fā)殲月炮的增幅，將達(dá)到史無前例的600%以上！
    轟！
    殲月炮凝聚完畢，在阿鄧的牽制下，伊凜毫無后顧之憂，終于完成了這一炮。
    黑色的射線，瞬間貫穿了腐爛怪的核心。
    伊凜也被那恐怖的后座力，震飛了上百米遠(yuǎn)！
    打出這一炮后，伊凜眼前一陣天旋地轉(zhuǎn)，胃酸在胃里翻涌。
    艸了，要吐了！
    對于精神側(cè)而言，靈能值就是根本。哪怕變成了英靈，一身靈能值化作了魔力，也是一樣的。
    伊凜連忙燃燒了最后一枚令咒，將自己耗損的魔力重新填滿。
    這已經(jīng)是最后一枚令咒了！
    硬生生承受了這一炮，腐爛怪的蠕動扭曲的姿態(tài)，徹底停頓。
    在核心被摧毀之后，腐爛怪那濕漉漉的身軀，開始干涸、風(fēng)化、化作粉塵，隨風(fēng)消散。
    最后一只精英怪，死了！
    剩下的最后一批怪獸，隨著最后一只腐爛怪的消亡，都紛紛像是沒了電的特斯拉，動作僵硬，一縮一攣，開始向地面墜落。
    至此。
    被百萬怪獸遮蔽的天空，重新恢復(fù)澄清！
    蒙蒙亮的天空，稀稀拉拉的星辰，點綴青空！
    贏了？
    眼前，一顆顆小點，正在向地面落去。
    如雨，如花，如雪。
    順著伊凜開炮的路線，在下方，一道寬近百米、深不見底的溝壑，幾乎將這片大陸分成了兩半。
    于溝壑中，巖漿滾滾，殘余的熱量，讓溝壑里飄出滾燙的熱氣，溝壑兩旁的月光扭曲折射，形成怪異的光景。
    描述上足以滅掉月亮的一炮，是不是真能摧毀月亮，伊凜不敢說，可這一炮的威力，足以撼動這片陸地，在這片陸地上留下了一道永不愈合的疤痕！
    這一炮的威力，說不定已經(jīng)能超過希波呂忒對著烏魯克城揮出的那一槍。
    如果忽略掉那么多人的死，這幅情景，還帶了幾分凄美。
    可此刻，重新補(bǔ)充了魔力的伊凜，無暇去欣賞這幅另類的美景，他再次來到阿鄧面前。
    阿鄧此刻，身體幾近被腐蝕成了骨骼，隨著腐爛怪的消亡，他所承受的傷害，并沒有因此而逆轉(zhuǎn)。
    “我們還會再見的。”
    伊凜用毋庸置疑的口吻，對臨死的阿鄧說道。
    “我們，等著你。”
    阿鄧說完，含笑消失。
    這里的死亡，不是終點。
    阿鄧早已是「思念」，他活在了思念中。
    只要伊凜不死，阿鄧的意志將恒久遠(yuǎn)、永流傳。
    在阿鄧消失后。
    伊凜獨自一人，飄在孤獨的天空中，呢喃自語。
    “我們……贏了？”
    此刻，在浩瀚的天空中，僅剩伊凜孤零零一人。
    但下一秒，
    又多了一人。
    金光一閃，吉爾伽美什突然出現(xiàn)在伊凜身邊。
    “嗯，干凈多了。”
    吉爾伽美什滿意地點頭，似乎對伊凜擅自換手的事，已經(jīng)不生氣了。
    “我們……贏了？”
    恩奇都在吉爾伽美什身后浮現(xiàn)，他俊俏的臉上，與之前相比，多了幾分肉眼可辨的疲憊。
    “感謝你，Caster。”
    經(jīng)歷一夜的鏖戰(zhàn)。
    天邊已朦朦亮起。
    仿佛黎明在即。
    伊凜緊皺的眉頭沒有舒展開。
    他抬起頭，天空中那道裂隙仍在。
    只是裂隙后，少了那密密麻麻偷窺的眼睛，讓人感覺舒服不少。
    這可真逼死密集恐懼癥了。
    “我們贏了？”
    伊凜見吉爾伽美什不生氣，便不確定地問。
    吉爾伽美什嗤笑一聲。
    他紅色的雙瞳再次變成了金色。
    他兩眼一時間失去了焦距，他并沒有將目光焦點落在面前的伊凜身上，給伊凜的感覺，此刻的吉爾伽美什像是在“閱讀”些什么。
    須臾后，
    “你贏了，”他搖搖頭：“可烏魯克沒有。”
    就在此時。
    吉爾伽美什身后，一道漣漪無聲無息浮現(xiàn)。
    那只失去了所有魔力的圣杯，自漣漪后飄出，掠上天際。
    從「王之寶庫」后出現(xiàn)的圣杯，當(dāng)著幾人的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黑色的波紋在圣杯金色的華麗紋理間蕩漾，頃刻間，金色的圣杯，被燃成了半黑半金的混色怪異姿態(tài)。
    圣杯……染黑了！
    吉爾伽美什目光移開，看向主動飛向天空中的圣杯，面露嫌棄：“嘖，你終究還是變成了這等丑陋不堪的模樣。”
    伊凜目光一動，凌空向黑色的圣杯拍出一掌，想藉此將黑圣杯給吸過來。
    可伊凜失敗了。
    黑色的圣杯仿佛根本不存在似地，伊凜的念動力就這樣輕松穿透了過去。
    同一時間。
    在天宮大陸邊緣。
    在滿目尸體間，瑟茜婭·馮·愛因茲貝倫赤著雙足，一步步向烏魯克的方向走去。
    她每走一步，斗篷下她的身體關(guān)節(jié)，便有一處，發(fā)出了清脆的骨折聲，隨之活活擰成了彎折的形狀。
    一步、一步、一步。
    “咔，咔，咔。”
    在五十步后，瑟茜婭面露痛苦之色，整個活生生的人，居然蜷縮成一團(tuán)，雙足、雙手朝上，內(nèi)里中空，懸浮在半空中。遠(yuǎn)遠(yuǎn)看出，瑟茜婭此刻的獵奇姿態(tài)，像極了一個……杯子！
    “終于……要完成了。”
    瑟茜婭的腦袋被擠在手腳中，本應(yīng)無比痛苦的她，卻發(fā)出了愉悅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