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機能量耗盡了。
    誰都看出來了。
    在空中，織田舞還沒拔出的刀最終還是沒拔出來，輕巧著陸。
    伊凜也看出來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搭載著莫莉的零號機……呼呼呼——噗通！
    零號機在雪地中砸出了一個深坑。
    伊凜走上前，蹲在坑旁，問“大字型”埋在雪坑里的莫莉問道：“你沒事吧？”
    “嗚嗚嗚——”
    零號機里傳出莫莉微弱的聲音，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巴。
    當伊凜將零號機從雪坑中提出來，掀開面罩時，莫莉氣得臉都漲綠了：“你就這樣眼睜睜看著老娘摔下來？”
    伊凜無奈攤手：“這不是順便測試一下零號機的避震緩沖功能嗎？瞧，你不是還能罵人么，挺好的啊。現在感覺怎么樣？”
    莫莉一愣，下意識回答：“就是屁股有點疼。”
    “嗯，避震緩沖功能，完美。”
    “……確實。”
    一次眾望所歸的修羅場事件就這么無疾而終。
    不知道為什么，吃瓜會員們心里隱隱有些失望。
    莫莉悻悻將零號機一件件裝甲拆下，對沒有放出大招而感覺到耿耿于懷。
    但其實伊凜對這個結果已經很滿意了。
    可以看出，結合了晶紋術科技的零號機，已經具備了實戰價值。
    目前仍需要解決的，一是能耗、二是排線優化。
    能耗不必說，想辦法降低功率與提高能源利用率便是。
    而排線優化就是，零號機的弱點太明顯了，核心就擺在胸前，亮瞎眼的那種。但凡帶個腦子的敵人，估計都知道往胸口打。而且，因為是試作型機體，零號機的大部分回路，走的都是體表。一旦體表受損，將嚴重影響零號機的各種功能。
    他將這些意見提出后，莫莉一一記下，她自然也看出問題來了。
    伊凜花了兩天時間，對零號機上的晶紋術回路與節點，作出了一部分的微調與修正。順便加了一點魔術理論的構思進去。
    修正后的回路，方的方，圓的圓，玄奧復雜，光是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線路，便讓人覺得腦瓜疼。
    在零號機第一代試作機型面世后，莫莉用事實證明了，普通人也能變身成機甲戰士的可能性，公會里不少輔助型人才，對莫莉的研究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紛紛表示想要訂做一架成品。
    當莫莉將這些要求向伊凜轉述時，伊凜立即嗅到了商機，直接開出了內部銷售價，二十萬DP一架。再加二十萬可同步購買終生質保、定期更新的長期服務。后來，據說莫莉將這項服務命名為“MolyCare+”。
    對于伊凜的決定，莫莉總覺得有哪不對勁，但思來想去后最終還是沒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到了后來，連李開都感興趣了，打算攢錢一口氣訂做二十套，為海亭市增設一隊機動武裝戰士空中巡邏小隊。既能打、又有牌面。
    不過說白了，零號機對正兒八經的戰斗人員，形同雞肋。就拿伊凜來說，他一個人就能輕松滅掉一個機動戰士小隊。但這項研究的戰略意義在于，只要零號機能量產，就能夠在短時間內，把一群戰斗力偏弱的后勤人員，簡單訓練后，從頭武裝到菊花，進而奔赴戰場。
    這將會形成一股可怕的戰斗力。
    伊凜甚至提出假設，能否實現大規模的遠程操縱或無人操縱，這樣一來，就能在零號機上搭在伊凜所擅長的自毀爆炸升天系統。嘶……光是這么一想，伊凜心里不由有一些小激動。
    一片浩浩蕩蕩的零號機在空中蛇形走位，飛向戰場，打得過就往死里打，打不過了就自爆。這種極端戰術，怎么想怎么刺激。
    在莫莉重新醉心于研究工作后，零號機在天啟公會里的熱度漸退，時間悄悄到了十二月。
    海亭市步入初冬。
    但使徒體質好，對氣溫的變化，大多數人都不屑一顧，仍大咧咧地穿著小背心或小吊帶，招搖過市。
    世界各處，時不時傳來動蕩的消息。
    李開每次匯報這些事情時，位于雪山駐地的伊凜，都只是淡淡的應了一聲，叮囑李開繼續維持戒備狀態便好。
    在每次通話的最后，伊凜的結束語總讓李開琢磨不透：
    “時機未到，我們不著急。”
    時機到了又如何？
    哪怕是李開，也隱隱從伊凜的平淡口吻中，察覺到一絲絲暴風雨前的平靜，令他壓抑得夜不能眠。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伊凜每天的生活，成了三點一線——“看書、吃飯、睡覺”。
    終于。
    12月15日。
    全副身心投入工作中的莫莉，突然急匆匆地跑來，向伊凜傳達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凌依依，完全康復了！這簡直是醫學界的奇跡！噢，這太不可思議了！”
    激動中，莫莉一不小心呼出了翻譯腔來。
    當時伊凜正坐在海邊，身邊站著沉默寡言的黑管家——格里芬與塞伯拉斯。
    他緩緩合上一本《修復魔術進階精編》，長長舒了一口氣，跟著莫莉，找到了凌依依。
    凌依依仿佛變了一個人。
    她的雙眼炯炯有神，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似是不屬于這個世界的靈動，令人可望而不可即。
    伊凜與凌依依相隔十米，對視片刻，反倒是凌依依先微笑開口：“你好，伊凜。”
    伊凜默然，但很快他便露出微笑：“你好…凌依依。”
    莫莉站在一邊，在霎時間覺得自己的存在有一點點多余。
    但不知道為什么，她心里涌出了一股奇怪的感覺。
    這是屬于女人的第六感。
    她隱隱察覺到，對于凌依依徹底復明，伊凜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高興？
    她曾想象過伊凜在得知凌依依眼睛復明時的種種反應。
    但眼下，伊凜平靜得不可思議。
    為什么？
    莫莉雖然有奇怪的感覺，但似乎伊凜還是很高興的。
    當天晚上，伊凜親自下廚，搬出駐地里的存糧、冰凍肉，舉行了一次豐盛的燒烤宴會。
    伊凜發動【靈魂烹飪術】，再次用美食征服了他們的靈魂。
    “時間不多了。”
    自從那一晚后，伊凜再也沒去找過凌依依。
    他做了很多事。
    有一些是私事，有一些是會長的職責所在。
    他將一份圖紙交給李開，吩咐他把海亭市打造成牢不可破的堡壘；
    他在莫莉工作室的桌下壓了一封信，叮囑她少熬夜，合理作息，來親戚時多喝熱水；
    他將那顆人造魔眼還給了塞伯拉斯；
    他順便找準時機，將格里芬背后的「崩壞魔術」刻印記下；
    他搓了很多、很多、很多靈魂料理，塞滿了汪天帝的包，希望他不在的這段時間里，雪兒不會因此餓著；
    他又抽空去了一趟海亭市，再次對李二胖這對新婚的夫婦獻上祝福，早生貴子什么的。
    咦？這句祝福似乎在很久以前他曾給夫婦二人送過。
    最后。
    到了12月31日，伊凜將瑣事辦完，在楓林中找到了莫人敵。
    莫人敵正在楓林中打坐、冥思，他面前擺了一張茶幾，上面放著兩個杯子，還有一壺溫酒。
    “莫老。”
    “嘿，來得正好，陪老夫喝一口。”
    伊凜瞇著眼睛，目光閃動，隨后也沒多說什么，在莫人敵面前坐下。
    兩人各飲三杯。
    平常莫人敵是不酗酒的，伊凜也沒有這習慣。可今天這三杯酒，讓伊凜覺得特別有儀式感。
    三杯酒后，伊凜身子溫熱，他取出一物，放在茶幾上。
    “這東西能徹底改變你的人類血統，我思來想去，也沒想到其他合適的人，最終想到了你。”伊凜將【巨人藥劑】具現化后，輕輕放在茶幾上，便站起來，轉身走向楓林：“這是注射器，用起來很簡單。至于用不用……看你。”
    莫人敵默然不語，他瞇著眼睛盯著與漫天落葉下，伊凜漸行漸遠的單薄背影，高舉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一路順風，老朋友。”
    風蕭蕭兮。
    一陣風吹過，
    卷起漫天黃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