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皮膚白皙，烏黑秀發(fā)盤髻。她抬起頭時，弦沿欲泣，眉目間透著一股令人心動令人疼的嬌羞與凄美。
    她的皮毛，化作了一襲豎領口上別著白絨毛的白色長裙，更增添了幾分異樣的美感。
    王小虎剛從山坳里來，哪里見過這等陣仗，一下就呆住了。
    伊凜抽鞭子的動作明顯愣了數(shù)秒。
    他直呼好家伙。
    可他驚訝的點，和王小虎有點不同。
    萬萬沒想到，這盤踞在青牛山的虎妖，竟是一只地道的母老虎。
    而且，智商還不低。
    她被“自在法·縛獄”死死捆綁時，竟懂得縮小體型，藉此掙脫。
    有點想法。
    可是……
    伊凜笑著打了一個響指。
    一道道木藤蠕動，在母老虎身上捆得更緊了。
    交錯的木藤堅韌似鐵，在虎妖……不，虎婦身上綁出了凹凸有致的形狀，山巒疊起。
    如果說老虎還是那頭老虎，伊凜先控住、再用小電鞭往死里抽，王小虎無非只覺得虎妖可憐。
    但當虎妖搖身變成了一位美婦人，此情此景，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王小虎沒歷經(jīng)紅塵洗練，未經(jīng)風霜。他不懂那么多彎彎道道，但潛意識的，他總覺得眼前這一幕，不太對勁。
    伊凜高高掄起深紅鎖鏈，準備再抽幾鞭。
    虎妖一看，哭得更慘了，嚶嚶嚀嚀的，跪在地上，嬌聲喘息：“前輩饒命！”
    母老虎潛意識地將伊凜當成了從玄門中走出來裝嫩的“老前輩”。
    畢竟這手法太老辣了。
    “林哥，這……不好吧？”
    王小虎也看不下去了，小聲阻止。
    伊凜頓了頓動作，平靜看向王小虎，問：“你不是想和我出村除妖嗎？”
    “是。”
    王小虎猶豫了一會，點點頭。
    “妖在眼前，你因何遲疑？”
    伊凜又問。
    這是一個咣咣咣地抨擊靈魂的問題。
    王小虎嘴唇動了動，卻不知如何回答。
    伊凜見王小虎答不上來，也不怪他，只是發(fā)出輕嘆：“今天，給你上三課。第一課，無論是人是妖，皆不可貌相。”
    王小虎默默看著虎妖，看看伊凜，又看看虎妖，又看看伊凜……心想確實如此。
    虎妖看似兇神惡煞，現(xiàn)在卻慘兮兮的。
    而林哥看似弱不禁風，卻比虎妖還兇猛。
    這一課上得真好。
    伊凜又道：“第二課，越漂亮的女人越懂得騙人，你看看她的爪子。”
    王小虎低頭一看。
    果然，在王小虎與伊凜嘮嗑時，虎妖正偷偷摸摸地從五指中突出利爪，趁著兩人不注意，在磨著屁股后面的木藤。眼看木藤都快被磨斷了，伊凜一語道破，讓虎妖愣在那里，再也不敢亂動。
    “前輩饒命！”
    虎妖一看伊凜如此神通，哪里還敢折騰，這下徹底老實了，心如死灰，聽天由命。
    “至于第三……”伊凜緩緩說著，重新將目光落在虎妖身上，神神叨叨地說了一句：“人和妖，皆不可貌相。”
    “啥？”
    王小虎撓撓頭，這不是已經(jīng)說過了？
    再說一遍是幾個意思？
    可伊凜沒理會他了，自顧自地開始盤問老實下來的虎妖。
    “從現(xiàn)在開始，我問，你答。如有不實，大鞭子伺候。”
    “妾身不敢，前輩請問。”
    虎妖明顯是怕了，一聽“大鞭子”仨字，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心里咯噔一下，整個妖身繃得梆直，任由木藤捆綁，不敢亂動。
    “姓名？”
    伊凜開始走流程。
    “白楚楚。”
    “性別？”
    “……母。”
    “真的？”
    “不敢欺瞞。”
    “年齡？”
    “妾身化形至今，已百余年。”
    一聽“百余年”三字，一旁默不作聲的王小虎陡然瞪大眼睛。
    他開始掰著指頭，想要數(shù)一數(shù)，一百年是多少年。
    半時辰后。
    伊凜完事了。
    他大致問明白了虎妖白楚楚的生平與故事。
    一百年前。
    大慶鼎盛，世間還沒那么亂。
    當然，妖魔是有的，但那時不少玄門中人常常出來行俠仗義，妖類不敢橫行。
    而白楚楚當年只是一只小白虎。
    她懵懂無知，靈智未開。
    她久居山林，過著稱霸山林的瀟灑日子，無憂無慮。
    但有一天，一位和尚闖了進來。
    和尚叫做金葉禪師，她饞和尚身上的肉香，撲了上去。
    沒想到金葉禪師是一位修行之人，三兩下就把白楚楚給打趴了。
    可當時，金葉禪師卻沒有因此而取白楚楚性命，反倒嘆息著對迷迷糊糊的白楚楚說了一句：“你注定命途曲折，他日修煉有成，也不知是福是禍。也罷，是福也好，是禍也好，今日貧僧來此，或許便是注定來點化你。”
    金葉禪師說完這句讓白楚楚至今想不通的話后，便掄起金閃閃的禪杖，把白楚楚敲暈了。
    白楚楚醒來后，發(fā)現(xiàn)自己不迷糊了，近視也好了，爪子利索了，登山也不喘氣了，像是開了掛一樣。
    而金葉禪師走后，在一旁石頭上，刻下了一行字。
    白楚楚當時不識字，她為了知道金葉禪師留下了什么，好不容易化形后，悄悄以人類的身份，行走世間，把人類的文字給學會了，終于看懂了金葉禪師的留言。
    原來是一句話：“當妖有了人心，它便不再是妖。望你好自為之。”
    自從那以后，白楚楚就決定，不再濫殺人類，改當一只好虎。
    但世人對妖的偏見，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白楚楚在世間躲躲避避，不斷變幻身份，在數(shù)十年后，終于厭倦了這種生活，無意中來到了青牛山，決定留在這里隱居。
    一直到了今天，修煉百年的白楚楚，被伊凜捆成粽子、用鞭子往死里抽。
    她心里的委屈，可不止一點半點。
    剛才的哭，滴滴眼淚發(fā)自真心。
    太慘了。
    王小虎一直在旁邊聽著。對他而言，妖類屬于新鮮的物種。他唯一接觸過的妖，也就是當年和伊凜一同苦戰(zhàn)的鼠妖。他萬萬沒想到，人和妖居然能坐在一塊，和平交流。
    聽完虎妖白楚楚的故事，王小虎古怪地看了伊凜一眼，覺得白楚楚更可憐了。
    等等。
    不對，王小虎忽然想起了伊凜給自己上的第二課：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會騙人。
    雖然虎妖不是人，但類比過來，越漂亮的女妖也越會騙人……這沒毛病吧？
    于是王小虎納悶道：“林哥，你信她？”
    伊凜打了一個響指，雙手的深紅鎖鏈化作點點紅塵消失不見。白楚楚一看鞭子不見了，虎胸一鼓，虎軀一顛，松了一口氣。
    “我不信她，可我相信我自己。”
    伊凜又打響指，木藤快速萎縮，所有的木釘通通飛回了伊凜手中。白楚楚一看伊凜懂得“隔空攝物”的手段，心里更肯定伊凜是來自玄門的推測，也不知是哪家的精英弟子，居然沒事跑來這種山坳坳里體驗生活。
    王小虎不明白。
    伊凜豎起兩根指頭，解釋道：“一，虎擅長潛行捕獵，我們在入山前，她扯著嗓子在吼，真要是捕獵，早把獵物給嚇跑了。她其實是在警告我們……準確來說是想要藉此嚇跑我們。二，之前第一個照面那一下，如果她真要撕了你，她應該瞄準的是你這個位置。”說著，伊凜伸出手掌，五指并攏，示意著在王小虎腰間劃了一下。
    王小虎恍然大悟，在伊凜的提醒下，他想到了那些樹樁割裂的位置，全比他的身高要高一截。哪怕他當時沒有倒下去，也不會落得身首異處的悲慘下場。
    原來如此！
    王小虎對伊凜更是心生佩服，沒想到在那么短的時間里，伊凜就已經(jīng)看透一切，這根本就不是十二歲的孩童能夠擁有的智慧。
    “林哥牛逼！”
    王小虎來了一句從伊凜處學來的“方言”。
    “廢話。”伊凜收好木釘，翻了一個白眼，默默認可了自己牛逼的評價，然后再次看向含淚恢復自由身的虎妖白楚楚，問出了他來此另一個目的：“白楚楚，有傳言說，青牛山曾經(jīng)是五千年前七絕女帝的居所，你在這里呆了十年，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特別之處？”
    當伊凜問出這個問題后。
    白楚楚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直盯著伊凜，仿佛在看著一個怪胎：“前輩……竟不知此地？”
    見伊凜不答。
    虎妖白楚楚語氣一頓，眸子里多了幾分幽怨：“那么前輩為何來此？”
    她其實想問的是，前輩您既然不知道這個地方的特殊，敢情今夜是專程鞭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