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歌表情平靜，說出了這一句。
    他慢慢地收回了手，插在褲兜里。
    無人看見，他緊握的雙拳，指節發白，短短的指甲嵌入掌肉內，一旦張開手，手心將全是血。
    “夠了。”李長歌無奈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對曲猶憐說道：“那些熱搜能信？不是有錢就能上？都是炒作而已，你該不會是我的黑粉吧？夠了夠了，我讓你通過還不行嗎？非要整這些虛頭巴腦的。”
    李長歌說完，雙手插著褲兜，慢悠悠走出帳篷，邊走邊道：
    “靜靜啊，那還是你來面試好了，我特么快累死了。”
    李長歌撂下一句話。
    再也沒說別的，就這樣離開了。
    許安靜看著李長歌悠然離開的背影，一時間也分不清這個家伙到底是不是故意在裝逼或扮深沉，她總覺得剛才的李長歌，似乎情緒有些不對勁。
    他的頭頂，給許安靜的感覺，雖說仍是那種代表了“友好”的綠色，可這抹綠，卻多了幾分深沉幾分悲痛。
    好綠啊！
    “嘖，說過火了嗎？”
    曲猶憐攤攤手，胸前卡通圖案隨呼吸大起大落，一幅愛莫能助的模樣。
    許安靜咬著下唇，沉默片刻后，還是壓不住心里頭的熊熊八卦之火，問道：“你知道些什么？”
    “哦豁？”曲猶憐眉目顧盼生輝，瞟著許安靜，嘴角似笑非笑：“你不知道他的故事？”
    “咳咳，你別忘了，現在我可是評委了，你能不能通過考核，老娘說了算。”
    “……”曲猶憐呼吸一滯，翻了個白眼。
    見四下無人，曲猶憐靠近一些，兩個女人湊在一塊，開始聊八卦。
    “說起來，這都是李長歌剛出道的時候了。那時候，他可是圈里圈外有名的小鮮肉，長得老帥了。咦，你別懷疑，他當時那種帥，堪稱風華絕代，化起妝來，比女人還媚，吸溜。”
    “嘶……當真？”
    “我還能騙你？不過那時候他除了長得帥之外，演技很差，熱度火了沒幾天，就涼了。一下子就涼掉了，變成了十八線小鮮肉，無人問津。”
    “嗯嗯嗯。”許安靜聽得入神，尖尖的精靈耳一抖一顫。
    “我那時候追星追得厲害，只找帥的，不找演技好的。所以老早就關注這枚小鮮肉了，我床頭，還有李長歌給沐浴露拍的廣告寫真，露馬甲線的那種。”
    “誰稀罕啊……”
    “是啊，沒幾個人稀罕。據說，他那時候有一個未婚妻，當這個消息爆出來之后，涼得更厲害了。幾乎都退圈不玩了。”
    “嗯，未婚妻？然后呢？”
    “然后聽說，李長歌和未婚妻莫名其妙就掰了，那天勉強登上了熱搜最后，被公關光速壓了下來。李長歌因為這件事，在娛樂圈隱形了足足半年。在半年后，他突然又重新復出，并拍了一部電影。”
    “電影？”
    “那部電影我至今還記得，”曲猶憐笑得花枝亂顫，隨后一本正經地說道：“他一復出，就以王者歸來之勢，以第一男主的身份，帶來一部叫做《你的未來我不在也罷》的愛情虐戀片，他在電影里面，扮演了一個落魄青年，被老婆綠了又綠，還因為前妻給情夫偷偷借貸，無故背上了上千萬的貸款。故事里，李長歌扮演的角色，受盡委屈，哭得天地變色，最后暴怒黑化，對出軌前妻和情夫展開了瘋狂的報復。”
    許安靜一聽，又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部電影她當年聽說過，好像還挺火。只是那個時候許安靜不屑看這種愛情電影，覺得配不上她的逼格。
    曲猶憐繼續說道：“那部《你的未來我不在也罷》，在那一年，橫掃了影視界各個獎項，大大小小加起來差不多三十個獎。除了燈光師沒拿獎之外，什么導演編劇音樂都拿了獎。無數女粉絲也是因為那部電影，瞬間對李長歌愛得死去活來，在街頭嚷嚷心疼我歌歌，差點引發了暴動。”
    “不過，據說男人看了那場電影后，紛紛評論這部電影引起了強烈不適。這也是李長歌幾乎沒有男粉絲的理由。”
    “嗯？為什么？”
    “因為啊，在那部電影，李長歌莫名其妙，像是變了一個人，演技爆表。他在戲里的角色，哭得太逼真，代入感太強，男人看了，就好像自己被老婆綠了無數次一樣，心里難受得不行。據說那幾場哭戲，誰看了都覺得李長歌完全把那個角色演活了。其中有一段哭戲，還被選入了‘國家影史十大逼真哭戲’之一，列為了演藝界的哭戲教科書。”
    “李長歌也從之前的無演技小鮮肉，趁機半年后，一舉秒變演技流影帝。你說，這事奇怪不奇怪？”
    “……”
    帳篷外。
    東門旁。
    “兄弟，有煙嗎？”
    “有啊！咦，大明星，你不是不抽煙的嗎？”
    “唉，今天心情好，見了美女，來一根。”
    “嘿，憑你以前的地位身份，見的美女還少？嗯？你手怎么流血了？”
    “哎，這不是不小心嗎，剛摔了一跤，你可別說出去啊，老子堂堂高級會員，丟死個人嘞。”
    “歐嘞！保證保密！”
    李長歌要來一根煙。
    他倚在墻角。
    陰影在他側臉上投下棱角分明的陰影。
    “呼——”
    煙霧繚繞，李長歌抬起頭，看著頭頂上，高墻與天空形成的邊界線，臉上忽然沒了笑容。
    “咳咳咳——這煙，真特么嗆啊。”
    ……
    ……
    其實許安靜錯了。
    大錯特錯。
    她并不是最快完成評委工作的。
    在三十個面試點中，最快結束的，其實是織田舞負責的六號點。
    她僅用三分鐘就結束了面試工作。
    當時在那個面試點中，只有45位面試者。
    其中，萌新占了一部分，更多的卻是資深者。
    織田舞讓所有人，同時站在了警戒線內，分散、隨意站開。
    一開始，某些萌新看著織田舞柔柔弱弱的，還以為準備玩什么別出心裁的小游戲。
    例如在圈圈里玩“你追我逃”、“捉迷藏”、“你的刀子我的眼”之類的小游戲，測測身手什么的。
    可沒想到，織田舞一刀把面試用的鋼板搭建的帳篷給砍了。
    一瞬間，面試現場靜得有人放個屁都能響徹蒼穹。
    “三分鐘，三分鐘后，躺地上超過十秒，出局。或有人能讓我躺在地上，尚未出局的人，全員通過。”
    好簡單易懂的規則啊！
    有人額頭冒出了冷汗。
    覺得事情經過不太對勁。
    有人發現，神策軍直接把警戒線外圍死了，不讓人出逃。
    還有人抱著僥幸心理，不過是一場面試而已，不至于鬧出那么大事來。
    直到——
    織田舞拔出了兩把刀。
    甚至開出了附靈武器的技能。
    她的右眼，變成了純黑色。
    一分鐘后，
    六號面試點，宛若人間煉獄，哀嚎聲傳到了隔壁。
    三分鐘后。
    還能勉強站在警戒線內的，只剩下區區十一人。
    織田舞終于爽了，微微笑著：“不錯。”
    這抹笑容，令渾身浴血、被剁了不知道多少刀還能勉強站著的應聘者，愣在了原地。剎那間，他們感覺自己像是從無邊地獄里，無意中窺見了天堂的曙光。
    結束了。
    后來聽說，醫療隊與后勤隊抵達現場，光是搬運傷員、洗地，都花了半小時的時間。
    而再后來，
    這十一名在織田舞手中遭遇了非人毒打、最后成功加入了天啟公會的新人，還自發組成了在天啟公會中小有名氣的組合。
    ——“閃電十一人”。
    他們也成了織田舞的鐵粉。
    有的稱織田舞為“大姐”，更尊敬的，稱織田舞為“漆黑之瞳”、“女武神”。
    這是后話。
    ……
    ……
    “劍術啊。”
    寧右看著眼前這一位金發碧眼還裹著斗篷的姑娘，總覺得有些違和。
    這畫風，似乎和周圍格格不入。
    算了。
    自從版本更新后，整個世界的畫風都變了，更別論各人。
    說起畫風，
    寧右又想起了蕭楚兒，
    想起蕭楚兒，
    他又想起了屁股……啊不，蜘蛛絲。
    “嘿嘿嘿……”寧右壓抑不住、抖著肩膀笑個不停。
    蜜莉恩：“？”
    “咳咳咳。”
    頭頂翹著呆毛的蜜莉恩，看著眼前奇怪的男人。他正抱著一沓面試者的資料，站在原地，嘿嘿傻笑。這讓蜜莉恩心覺疑惑，非常疑惑。
    這號稱世界第一的公會，里面到底是怎么樣的一種運作方式。為什么身為面試官的男人，會在此等莊重的場合，流露出這種如同小男人墜入愛河般的羞澀表情。
    蜜莉恩表示理解不能。
    她總覺得，這個公會給她一種……處處透著詭異的感覺。
    但這不對。
    不應該的。
    世界第一，一定藏著什么秘密。
    否則，不可能從一開始，在官方排名上，這個神秘的公會，就一直死死壓在“騎士聯盟”的上頭。這讓蜜莉恩覺得，自己有違先祖的教訓，無法將騎士道，貫徹始終。
    “劍術啊，怎么偏偏到了我這個點。”寧右想了想，其實李開也交代過了，實力并不是進入天啟公會的唯一標準。真要評論實力，能在十幾萬人奪得紅球、脫穎而出，本就具備了加入公會的資格。
    面試，不過只是走一個過場，順便收集新人的能力資料罷了。
    可這過場，也得走啊。
    寧右想到這里，想到了他的職責所在，便試探著問：“要不美女，你隨便砍點什么東西試試？”
    蜜莉恩一言不發，忽然，她抬起頭，目光看向了寧右。
    那眼神仿佛是在說，她現在看的，就是準備砍的“東西”。
    寧右被那眼神瞅住的瞬間，直感覺到頭皮酥麻。
    不知道為什么，這個自稱“蜜梨”的女人，她那自然的眼神，讓寧右不由自主想起了一個人。
    ——織田舞。
    蜜梨給他的感覺，仿佛和織田舞是同一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