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凜明白了。
    原來如此。
    其實那溫馨提示真正的含義，并不是說“絕不能”說出那個名字。
    而是，沒啥必要，別輕易說出那個名字。
    可一旦有了必要呢？
    說了就說了。
    你出來口……不，咬我啊。
    伊凜目前仍有一點想不通。
    為什么他進入詭異世界的方式，與其他人不同。
    其他人都是死而后已。
    而伊凜卻是在洋房內(nèi)探索時，被伽倻琴美本尊，親自推到這個世界里。
    古人云：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尋常的事，必有其不尋常的原因。
    雖說一切都可以解釋成他幸運值略低，比其他人略倒霉的緣故。但伊凜覺得，伽倻琴美用這種方式，將他送到這里，必然有其他更深層次的理由。
    “那就，親自問問你好了……”
    “伽倻琴美！”
    在伊凜說出那個禁忌之名的瞬間。
    四周的空氣驟然凝固，鏡子里每一個伊凜的倒影，那一張張冷漠的臉上，忽然間同時流露出與平時伊凜畫風(fēng)截然不同的詭笑。
    看著鏡中一張張“屬于”自己的臉，伊凜有種看著“陌生人”的錯覺。
    數(shù)秒后。
    一張張臉上流露出詭笑的臉，一陣扭曲，隨之全變成了另一副面孔。
    那是一個短發(fā)少女，五官平庸樸素，唯獨那對眸子，卻漆黑如墨，從那眼睛里，看不出哪怕一絲屬于人類的情緒。如同一具人偶，又像是一具剛死不久的尸體。對視久了，在那視線里，像是有一股來自極地的嚴(yán)寒蔓延而至，令人遍體生寒。
    那張臉……
    果然是她！
    在美術(shù)課上，伊凜曾以類似催眠的方式，引導(dǎo)學(xué)生們畫出了潛意識中的畫像。谷野千惠畫出的那少女畫像，赫然與倒影里短發(fā)少女的面容，有八九分相似。
    面對如此詭異的一幕，伊凜卻毫不動容，反倒微笑著與破碎玻璃中對視。
    在倒影里。
    伽倻琴美并沒有說話。
    她那漠然的臉上，嘴角勾起了夸張的弧度。下一秒，在流露出哈人的笑容后，一張張伽倻琴美的臉自倒影中消失不見，再次被伊凜自己那張平平無奇的臉取而代之。
    接二連三的詭變，令伊凜神色更加凝重。
    一個個“倒影伊凜”，微笑著朝“伊凜”伸出了手。
    本來這不是什么大問題。
    可伊凜自己沒動，玻璃倒影中的伊凜動了，這就是天大的問題了。
    來到神崎市時，在石花公寓中詭異的一幕，重新在這個世界里上演。
    “呵，裝神弄鬼！”
    伊凜嗤笑一聲，無形無色的念動力在掌中凝聚，一拳朝面前的黑色玻璃干出。
    “咣嘩啦啦——”
    透著不詳氣息的幾何建筑應(yīng)聲碎裂，倒影中流露詭笑的伊凜，在玻璃碎裂的瞬間變得支離破碎，再也無法辨認(rèn)出容貌。
    “再來！”
    一旦開始動手，伊凜再無保留，反正此刻伊凜此刻在史詩級稱號【暗影術(shù)士】加成下，靈能值充沛到連自己都害怕的地步，完全不虛消耗，念動力凝聚成各種食指，中指，拳頭，或巴掌的形狀，瘋狂地往面前的漆黑玻璃戳，錘，拍，捅。一言不合就是干，干碎為止。
    啪啪啪啪啪啪！
    “咣啷！”
    “嘩啦啦啦——”
    轉(zhuǎn)眼間，幾何建筑表面的漆黑玻璃應(yīng)聲碎裂，漫天碎片飄出，毫無光彩。漆黑的氣息在碎片間涌動不息。忽然，就在此時，在碎裂的玻璃中，一個黑白相間的漩渦憑空出現(xiàn)，一只白里透紅的手掌從漩渦中出現(xiàn)，隔空一掌朝伊凜拍了過來。
    喲？
    那只手掌看起來還有幾分眼熟。
    轟！
    在那只手掌拍出的瞬間，踏空而立的伊凜，渾身一震。事先覆蓋在體表的高密度“念動力甲”，發(fā)出了“咔咔”的脆響。
    在伊凜的感知下，分明“看見”自己身體表面的“念動力甲”，應(yīng)聲出現(xiàn)了無數(shù)如同蜘蛛網(wǎng)般的裂紋，眼看就要被破防了！
    “是念動力！”
    人類的精神屬性突破極限后，所延伸出來的“精神力”使用方式，花樣其實不少。但大抵原理速途同歸，都被統(tǒng)一稱作【念動力】。畢竟都是“精神”突破極限后于外在的表現(xiàn)方式。
    伊凜被那只手拍了一掌的瞬間，神色一凝，變得沉重?zé)o比。萬萬沒想到，隱藏在鏡后的“東西”，竟以同樣的手段，來了一招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回了自己一發(fā)。
    是念動力！
    不會有錯！
    這種感覺，伊凜太熟悉了！
    下一秒。
    倉促間，
    伊凜身形暴退，當(dāng)他察覺到隱藏在鏡中的存在，擁有著與他類似的攻擊手段時，伊凜也不敢大意，提高警惕，用最快的速度重新消耗靈能值，再次凝聚出一層“念動力甲”。
    不。
    一層不夠。
    兩層。
    三層。
    層層疊疊的念動力甲在伊凜體表壓縮，重疊。
    “疊甲術(shù)！”
    伊凜花了0.6秒的時間，抽空快速為新技能取了一個既動聽又朗朗上口的名字。
    短暫的攻防，稍縱即逝。
    那只手的主人，終于從漩渦中走出。
    “它”走出來了！
    伊凜成功疊出堅不可摧的多層念動力甲后，抬起手，準(zhǔn)備對“它”來上一發(fā)【湮滅之握】。可當(dāng)伊凜看清“它”的造型時，手上的動作驟然頓住，臉上也出現(xiàn)了難以掩飾的震驚。但在震驚后，只剩下淡淡的釋然。
    伊凜本以為，一直躲在鏡子后，裝鬼嚇唬他的詭異，是“伽倻琴美”本尊。
    又或者是，其他造型鬼畜的怪物。
    卻萬萬沒想到……
    “原來……是‘我’啊！”
    在伊凜眼前。
    “它”穿著一襲漆黑如墨的燕尾服，臉上帶著慘白的“笑臉”面具，頭戴骷髏紳士帽。這幅裝束，伊凜不可能不認(rèn)識，畢竟他的儲物空間里，也有一模一樣的一套。
    “它”從漩渦中走出后，懶洋洋地在半空中舒展腰肢，并發(fā)出了暢快的呻吟。
    片刻后。
    “你好，‘我’。”
    “我？”
    伊凜也不知此刻該擺出什么樣的表情，只是表情木然，看著眼前的“骷髏紳士”，緩緩舒了一口氣。
    “是啊，我是我，你也是我。”
    “骷髏紳士”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自己額頭上，從中間劃開。那張“笑臉”面具被從中割裂成兩半，落在地上，化作黑色黏稠的雨水，融入地面。而在面具裂開后，一張伊凜無比熟悉的臉，正帶著淺淺的笑意，饒有趣味地與伊凜對視。
    看著面前，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伊凜其實能感覺得到，眼前的“伊凜”，并不是由誰假扮，也不是由誰披了一層皮站在自己面前。它就是伊凜，無論是簡單的一個舉動，或是一個笑容，或是簡單的一句話，伊凜就像是在照著鏡子，看著鏡中的自己。
    就好比伊凜能夠一眼分辨出，凌依依的真假。同樣，他也能夠一眼分辨出“自己”。
    另一個伊凜沉思片刻：“為了方便區(qū)分，從現(xiàn)在開始，我是‘武藤伊凜’，你是‘伊凜’。”
    伊凜搖搖頭：“很快就結(jié)束了，所以，也沒有所謂的‘從現(xiàn)在開始’。”
    武藤伊凜笑著反問：“是嗎？”
    “是伽倻琴美復(fù)制了我？”
    “伽倻琴美？”武藤伊凜嗤笑一聲，表情、神色、口吻，與真正的伊凜如出一轍。哪怕是伊凜最親近的人來了，說不定也難分彼此。只見武藤伊凜聽見“伽倻琴美”這個名字而發(fā)出嗤笑聲后，接著便用一種略帶無奈的語氣，輕聲說道：“那個可憐的家伙，可沒有這種本事。”
    “那么，是誰？”
    武藤伊凜搖頭：“我可不敢說。那個存在，不可名，不可言，不可喻，不可視。呵，對了，你就是我，我知道你應(yīng)該會知道的。”
    武藤伊凜帶著幾分戲謔的笑，像是知道一切，又像是明白伊凜心中的想法。這個笑容，如果只是出現(xiàn)在鏡子倒影里，伊凜只會覺得自己笑得和善。可當(dāng)鏡子里的人走到了面前時，伊凜反倒覺得這種笑容很欠揍。
    這不是國際雙標(biāo)，而是伊凜此刻心中真實的想法。
    須臾后。
    沉默的伊凜想明白了，看起來似是在問，但實則卻是肯定地說道：“所以，你擁有我的記憶？”
    “是。我說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們本是一體。”
    “呵，其實區(qū)別還是有的。我不會死，而你會死。”
    伊凜瞇著眼睛，笑了起來。可在話音未落時，伊凜另一只藏在身后的手，豁然抬起。
    砰！
    光芒氤氳的蓄力充能子彈，在空中偏折，擦著武藤伊凜的側(cè)臉射了出去。
    轟！
    在子彈軌跡盡頭，伊凜蓄力子彈的威力，引發(fā)了強烈的爆炸。一棟棟建筑在那堪比小鋼炮的子彈威力下，哄然裂開，一棟棟建筑被貫穿，錯亂無章的幾何圖形像是被一道光芒四射的直線，貫穿成對稱的兩半。
    射歪了！
    不，不對。
    不是伊凜射歪了。
    而是，武藤伊凜擁有自己的記憶，他知道自己的底牌，他也知道自己慣用的出招套路。伊凜在悄悄憋大招的時候，武藤伊凜便已經(jīng)知道了，他選擇了在子彈出膛后，用念動力堪堪偏移了子彈的軌跡。
    在如此近距離下，除非是提前有所準(zhǔn)備，否則哪怕是伊凜自己，也無法輕易做到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