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血水在武藤伊凜腳下翻涌。
    布滿裂紋的黑球上，卷起巨大的漩渦，恰好出現在他腳下。
    仿佛是，他那一腳，正踩在這個世界的漏洞處。
    無邊的怨念匯聚，統統化作了武藤伊凜的實力，足以讓他模擬一切“真伊凜”技能與強化的詭異力量。
    伽倻琴美仿佛成為了武藤伊凜的“靈”。
    武藤伊凜如今所展現出的姿態，也讓伊凜十分眼熟。
    那分明是，在失去血茉莉之前，附靈武器上自帶技能【降靈】的姿態。
    武藤伊凜身后如同海草般搖曳不止的觸須，與當初伊凜發動【降靈】時的姿態如出一轍。
    可失去血茉莉后，【降靈】伊凜是使不出來了。可武藤伊凜反而能憑借“記憶”，模擬出伊凜所失去的能力！
    【解析視界】！
    在【嗜血之災】的臨時屬性點加持下。
    伊凜面前“敏捷”與“精神”雙屬性，同時突破了一重鎖。
    精神鎖突破后的實力，自不必多說。兩世為人，伊凜也是第一次品嘗到強行突破敏捷鎖到滋味。在突破敏捷鎖后，10.0的敏捷屬性，與10.1的敏捷屬性，之間的差距可不止那表面上區區的0.1而已。
    敏捷屬性，在突破人類的極限、抵達超凡后，伊凜感覺到自己無論是身體的靈活度，動態視力，神經反射速度，移動速度，都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再加上【解析視界】的開啟下，伊凜眼前的光景，徹底被數據化。通過捕捉武藤伊凜所有的運動軌跡，再結合高速的演算，伊凜如今對任何攻擊的預判，可以說到了一個之前他根本不敢想象到地步。
    硬要用言語形容這種感覺的話……
    那就是，
    透過【解析視界】，伊凜甚至可以推演到數秒后的“未來”！
    最讓伊凜驚喜的是，【解析視界】同樣有著消耗，可消耗的卻不是靈能值。
    如伊凜的自愈能力一樣，消耗的是伊凜的體能。
    之前也說過。
    體能無法被具體量化，可在發動【解析視界】后，一股顯然能被感覺到的疲憊感襲來。
    伴隨而來的，還有兩只眼睛的酥麻感，澀澀的，干干的，讓伊凜有種眨眨眼睛潤滑眼球的沖動，像是有蟲子在眼球表面爬行。
    時間緊迫。伊凜已經無暇在如此短的時間里，摸索【解析視界】更多的用法。
    一步踏出，伊凜將覆蓋于全身體表的念動力甲，凝聚成衛星般圍繞著伊凜轉動的念動力盾，抵擋來自四周的攻擊。
    砰砰砰砰！
    漆黑的觸須如同堅不可摧的長槍，落空處，地面留下了一片片深不見底的小洞。那穿透力，令人咂舌不已，無論是誰見了，都會忍不住頭皮發麻，難以想象那些觸手戳在正經人類的身上，會捅出多大多深的血窟窿來。
    甚至捅到某些要害處，嘶……光是想想都可啪。
    幾位女性使徒仿佛想到了同一處。
    均是不約而同夾緊了腿，不敢亂動。
    砰砰砰砰！
    四周的空間在瘋狂震動。
    漆黑的空間，一圈圈漣漪接連蕩出。
    這個由伽倻琴美的怨念，所構筑而成的“心象空間”，似是無法承受武藤伊凜與伊凜的念動力對轟，眼前漆黑的光景晃動不已。
    活下來的人，每一個人，早已被眼前一人一鬼那遠遠超出了人類層次的打斗，驚得目瞪口呆。
    哪怕是身為敏捷側的曲猶憐，王洋，卓不群，陳瀟瀟幾人，也無法看清伊凜的動作。
    伊凜身化一道道殘影，在漫天黑色觸手攻潮中，快速變換位置。
    超凡級使徒間的戰斗，他們根本無法插手。
    那已經是屬于另一個維度的境界。
    在沒有突破鎖之前，根本無法想象，一位超凡級使徒的可怕之處。
    不管是茍，或是拼，還是智，能夠在【永夜級】試練中活到現在的，無一不是同階中的佼佼者。
    他們曾經也引以為傲，覺得自己隱藏了不少底牌，比誰都不差。
    可武藤伊凜與伽倻琴美詭異融合后，所展現出來的實力，已經超出了他們所能夠插手的范圍。
    “和這兩個變態相比，我們簡直就是渣渣啊！”
    項霸天目光一凝，嘴角連續而快速地抽動，下意識地說出心里話。
    “那其實是同一個人……”
    曲猶憐好心，小聲提醒。
    眾人聞言，沉默片刻后，不約而同說出兩個字：
    “沃日，好陰險！！”
    正常來說，他們應該脫口而出的應該是“變態”或者“開掛”才對。
    但他們都覺得“陰險”更符合伊凜在這次試練中的表現。
    工藤信二牙齒都咬崩了。一口悶氣在胸臆中運轉了幾個周天，愣是沒好好呼出來。導致工藤信二胸悶，氣短，心慌，虛汗，腳軟。活生生被這口氣憋成了腎虛的模樣。
    他當然氣啊！
    又羞又惱！
    他又不禁想起伊凜在第一天招聘會上的表現。
    在掀飛其他人后，居然還故意裝出了腿軟的樣子。
    有意思嗎？
    這樣有意思嗎？
    你這樣好玩嗎？
    想起自己還推著眼鏡信誓旦旦地分析伊凜的實力與底牌，工藤信二一想起自己當時自信的話語，恨不得穿越回試練的最初，把那時候的自己活活掐死。
    所有人都在逃。
    哪怕在這個心象空間里，誰都無處可逃。
    但能遠離這兩位瘋子，啊不，一位。就算遠那么一兩米，也是好的。
    “艸了！你們居然在嗑瓜子！”
    項霸天跑出一段距離，看見李長歌、許安靜像是在打野餐似的，周圍一地的瓜子皮、薯片碎，表情一僵，有種夢回青春年代在學校里春天郊游時的錯覺。
    “要不要來點？”
    許安靜被盯著有些不好意思，主動把袋子遞了上去。
    “啊這？”
    最離譜的不是這兩個家伙。
    是那條狗。
    這條狗，不是召喚物麼？
    召喚物用得著吃東西？
    話說一條狗，一幅看5D電影的表情，盤著腿坐在地上，大腿根上放著瓜子、辣條、薯片，吃得歡啪啪的，這算什么事？
    這個隊伍，太離譜了！
    于是，
    項霸天、卓不群、陳瀟瀟、曲猶憐幾人，先后坐下。
    “來一包！”
    “100DP！”
    李長歌不放過賺死亡點的機會，趁機搓了搓食指與中指。
    “…………”
    誰也不曾想過，
    在不久前還互相殺來殺去的使徒，在試煉的最后，竟會用這種奇怪的方式，化干戈為玉帛、不計前嫌，一同坐下來打野餐。
    要是在以前，這種詭異的展開，是誰也不敢想的。
    遠處。
    天空分成了兩種顏色。
    一邊漆黑，一邊血紅。
    漆黑的那邊，明顯從聲勢上，壓過了血紅色。
    遠遠望去，伊凜猶如劃破夜空的禁忌紅光，穿梭在長滿黑色蔓藤的森林中，尋找著可趁之機。
    “還剩下100秒，”
    武藤伊凜背負雙手，目光不斷閃動，追逐著快速移動的伊凜，笑道：“100秒后，你將陷入技能的‘虛弱’副作用里。看在你將死的份上，我好心告訴你一件事，你千萬別以為我這個狀態的持續時間，和你一樣，都是210秒。顯然，我更持久。”
    “……”
    武藤伊凜兩手一揮，浩浩蕩蕩的黑色觸須，擰成一股漆黑的龍卷，又如長龍，一股腦壓下，地面崩裂。
    嘖，又打空了。
    “讓我想想，”武藤伊凜一邊維持著對伊凜的攻擊，一邊說道，聲音蕩出：“你最初的打算應該是，在充分控制靈能值消耗的前提下，和我拼時間，拼在我這個狀態消失，而你的技能還有寥寥幾秒的時間內決勝負。”
    伊凜沉著臉，面無表情。眼中，一圈圈流光若隱若現。于【解析視界】中，他不斷借助那縱橫交錯的XYZ軸、一道道軌跡線，與武藤伊凜的細微動靜，戰場上每一個人的位置，在瘋狂地推演“數秒后的未來”。
    正如伊凜能推斷出自己的靈能值消耗，武藤伊凜憑借伊凜的表現，甚至能大致推測出伊凜目前剩余的靈能值，精確到十位數。
    一切沒有精準目的的試探舉動，到了這時，都只是無謂的消耗。
    紅色的血，從伊凜眼角溢出。
    化作血淚流下。
    伊凜卻毫無所覺，只是靜靜聽著武藤伊凜裝逼。
    不過話說回來，“我看著我自己裝逼”這種體驗，十分難得，許多人窮其一生，未必能享受過這種滋味。
    【83秒】。
    “可如果是你，在無法確定你手里那一槍是否能打死我之前，你不可能把一切賭在最后那幾秒，這不是‘我們’一貫的做法。”
    “……”
    【76秒】。
    “你的底牌，我一清二楚，最起碼，是在‘我’誕生之前，你的底牌。”
    “……”
    “湮滅，幸運值沒有降到一定程度，不穩妥，排除。”
    “……”
    “災厄纏身，可惜，你可以試試對自己有沒有用。”
    “……”
    武藤伊凜將伊凜一張張底牌說出，時間隨之快速流逝。
    伊凜兩把槍握在手中。
    不曾出手。
    其中一把槍的槍膛里，蓄了一顆超級子彈。
    一旦出膛，威力說不上毀天滅地，可一槍下去崩個當年的莫人敵什么的，不成問題。
    伊凜也懶得掩飾。
    他一味閃避，就是為了這一槍。
    對方太熟悉自己的一切。
    所有花里胡哨的打法，潛行流那套，對付其他人可以，但用來對付“自己”，純粹是浪費靈能值的做法。
    所有人的生死，這次試煉的結局，全賭在了這一槍上！
    這將是一顆……
    子彈威力300%、會心率300%以上的超級炮彈！
    超蓄力三十層！
    【50秒】！
    伊凜循著一道道虛擬的軌跡，從一片片攻擊中穿過。
    武藤伊凜看著伊凜穿過他那一片精心布下的彈幕，踏空而至。此時，他沒有注意伊凜，反倒移開目光，低頭向地面凝視，看著地面上，表情如鐵一般不曾流露出片刻軟弱的織田舞。
    “果然吶，”
    “你變了。”
    在武藤伊凜說出這句話時。
    話音未落，織田舞突然拖著重傷之軀，單手握住長刀，躍向空中，主動投身兩人激戰的中心。
    那里，
    對重傷的織田舞而言，
    毫無疑問，
    是地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