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
阿瑪拉王國。
王宮。
尖塔。
頂層。
李長歌居高臨下，俯瞰眾生。
這一刻，世界在他腳下。
“這是一個有意思的世界。這里，就像是一個華麗的舞臺，一個最適合我的舞臺。”
“好像缺少了些什么。”
李長歌忽而低頭，沉默片刻后，他笑了。
笑容里，隱隱藏著一分遺憾。
“缺了燈光，缺了音樂，缺了導(dǎo)演，缺了特效，缺了化妝師……”
“好像很久沒有出過通告了啊。”
在李長歌感慨過往時。
懷里微微一顫。
李長歌見四下無人，將囚禁著黑氣的燒瓶取出。
“你又想折騰什么幺蛾子？”
燒瓶中，黑氣翻涌，卻難以品出情緒。
“又死了一位。”
李長歌不在意地擺擺手：“死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BOSS設(shè)計出來不就是給人殺的么？”
黑氣沉默一會。
那無聲的沉默，也不知是因?yàn)檎J(rèn)同，還是無語。
片刻后，嘶啞的聲音重新從燒瓶里傳出。
“你如何確定，他們最終一定會來這里？”
“呵呵。”李長歌云淡風(fēng)輕地笑了笑：“這是大勢。”
“哦？”
“也就是任務(wù)的意思。”
“……”
“總之，這個游戲世界太大，我們沒辦法將他們找出來，那么干脆在他們必經(jīng)之地，等著他們自己送上門就好。”
“記住吾等約定。”
“你放心。一切，盡在我的掌握中。其實(shí)說起來，這個世界的力量如此薄弱，復(fù)活了又有什么用？毀滅世界？毀滅人類？其實(shí)這些小事，不用復(fù)活也能做得到，何必呢？何苦呢？”
“……”
“算了，無非就是設(shè)定而已。”李長歌低聲嘀咕。
雖然黑氣的逼格，比普通NPC高了一個層次。知道他們這些人，屬于“世界的外來者”。可終歸，他們還是受困于這個世界，無法超脫于世界之外，逼格再高的BOSS，也不過是可憐蟲而已。
我們之間的檔次，完全不一樣啊。
想到這里。
李長歌情不自禁地哼起了古老的歌。
“我曾跨越山和大海，”
“也穿過人山人海，”
“我曾經(jīng)擁有著的一切，”
“轉(zhuǎn)眼都飄散如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唱著唱著，李長歌神經(jīng)質(zhì)一般，斷斷續(xù)續(xù)地笑出聲來。
歌聲聽起來，貌似很歡快。
……
……
一小時后。
伊凜輕松躲避著徘徊在城里的紅名NPC。
雖說阿瑪拉王國的衛(wèi)兵等級普遍不高。
一刀一個的那種。
如果一刀不行，那就兩刀。
可勝在多啊。
滿城密密麻麻的紅名NPC，壯觀至極，令人頭皮發(fā)麻。
“果真不愧是教廷的勢力范圍嗎？話說這教廷的仇恨值，真的來得有些莫名其妙。”
伊凜嘆息一聲。
在這一個小時里。
伊凜在街道上壓了一輪馬路。
城池范圍太大，一個小時，伊凜也無法走完所有角落。
伊凜本想看看，這座城池的大型術(shù)式，起的是什么作用。
可在逛了一圈后，伊凜無奈發(fā)現(xiàn)，除非是站在最高處，將整座城市的布局?jǐn)埲胙鄣祝駝t很難窺見整個術(shù)式的全貌。
在此期間。
伊凜也路過了幾間子教會。
里面有烏拉諾斯的信徒在祈禱。
每一座教會里，都坐落著一尊烏拉諾斯的女神像。
除此之外，并無其他特殊發(fā)現(xiàn)。
“看來，這里如果真的有‘圣者之血滴’的話，只可能在那里了。”
伊凜抬起頭。
望著城市中央，那一座最高的尖塔，和善一笑。
……
……
話分兩頭。
阿瑪拉中央大道。
三人一狗，鬼鬼祟祟。
不久前。
一輛輛大型蒸汽運(yùn)輸器械，緩緩進(jìn)入城內(nèi)。
其中一輛運(yùn)輸器械里，是一個大大的魚缸，魚缸中裝滿了清澈的水。
另一輛運(yùn)輸器械上，是一輛精鋼囚車，里面有人。
阿瑪拉市民們表情木訥，在衛(wèi)兵的介入下，紛紛讓出了一條寬敞的大道。
隨著那幾輛大型運(yùn)輸蒸汽器械入城，市民們竊竊私語。
“那個水缸里，裝著的就是傳說中的人魚吧？”
“好漂亮哦！”
“據(jù)說那些可惡的人魚族，一直占據(jù)著珍貴的水源。”
“你們聽說了嗎，不久前，教廷通緝的惡魔，將波塞冬里的人魚國，毀于一旦。”
“聽說了啊，教皇親自率領(lǐng)‘神之軍隊’，拯救了那個國家。”
“該死的惡魔……”
“該死的惡魔……”
“可是既然是教皇大人拯救了他們，為什么人魚的脖子上……戴著頸銬？”
“你不懂，你聽說了嗎？傳說中的人魚，長得好看，但實(shí)際上是會蠱惑人心的邪惡生物，一旦聽了他們的歌聲，就會徹底成為他們的傀儡，一生一世都逃不開。”
“啊，太恐怖了。”
“可怕的人魚族，不過面對那么可怕的種族，教皇大人居然還救了他們，真不愧是神明的代言人。”
“不過，真漂亮啊。”
“如果我能……”
“噓！別看！人魚是邪惡的生物，多看兩眼說不定會瞎了眼睛。”
“嘶——”
“烏拉諾斯在上。”
“烏拉諾斯在上。”
“后面還有一車。”
“瞧，那是一個籠子。”
“里面裝著人呢。”
“他們的裝束好古怪啊。”
“那尖尖的帽子好滑稽啊。”
“那么老，居然也是犯人嗎？”
“應(yīng)該是吧，我有一個朋友是教廷軍，他偷偷告訴我，教皇陛下為了消滅傳說中冒稱‘勇者’的惡魔，可是心力交瘁，在云海上搜索了幾個月。”
“如果沒有猜錯，那籠子里鎖住的，應(yīng)該是惡魔的幫兇。”
“惡魔必須死！”
“惡魔必須死！”
“……”
市民們的輿論，匯聚成一個個聲音。
“艸！”
李二胖躲在人群里，聽著市民們的討論，頓時怒了：“是瑟蓮！”
蕭楚兒一把拉住準(zhǔn)備沖出去大開殺戒的李二胖，湊到李二胖耳邊壓低聲音說：“別沖動！這劇情展開很不對勁。”
寧右無奈地閉上眼：“應(yīng)該是他吧。”
“應(yīng)該是。”
“可他難道天真地認(rèn)為，我們會為了區(qū)區(qū)NPC出頭？”
蕭楚兒無奈地?fù)u搖頭，又點(diǎn)點(diǎn)頭：“我和你……是不會。可有人，說不定會啊。”
說著，蕭楚兒朝怒氣值爆表的李二胖努努嘴。
寧右恍然大悟。
“原來對方是做這種打算！”
片刻后。
寧右與蕭楚兒想通了李長歌想法。
忍不住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太陰險了。”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歌歌！
“等等，那是……工程師？”
寧右曾聽伊凜說起，在歐若拉巨神獸上，受了工程師學(xué)院的不少照顧。
主角一般什么時候開光環(huán)？
狗血一點(diǎn)無非是女兒住狗窩、老婆被綠、被退婚、被打臉、親朋好友被殺、女朋友被大師兄抱著說“很潤”之類的。
這時候就是主角怒發(fā)沖冠，小宇宙爆發(fā)，在反派窩里殺個七進(jìn)七出的劇情。
正常來說，寧右倒是對這種展開表示喜聞樂見，說不定能大副推進(jìn)劇情。
可現(xiàn)在不行啊！
現(xiàn)在這種場面，很明顯就是李長歌在背后搞事情，若主角伊凜真的按常規(guī)狗血套路殺上去，豈不是恰恰中了對方的圈套？
寧右與蕭楚兒在這次試練里，辛辛苦苦當(dāng)主角伊凜的隊友，刷好感度刷存在感至今，已經(jīng)是到了不容失敗的地步。他的所有籌碼，都壓在了主角身上，希望主角能順利走到最后，莾通這個游戲。
若主角在這時候出了什么事，中途夭折，那真的是血虧了。
讓蕭楚兒趕緊安撫好小胖子那洶涌澎湃的情緒，寧右不敢拖延，趕緊取出通訊水晶，呼叫伊凜。
寧右剛在斟酌，該用什么修辭手法，去好好說這件事時。
伊凜卻語氣平靜地?fù)屜日f道：
“你是想告訴我，人魚國的NPC，和大工程學(xué)院的NPC都被抓了這件事吧？”
寧右愣住。
“你、你看見了？”
“對啊，我又不瞎，這浩浩蕩蕩的，怎么會看不見？”
“……”
“你該不會擔(dān)心我會沖動，做出什么傻事吧？”
“呃……”
寧右想說，還真特么地是。
“放心。”伊凜笑了笑：“我又不是什么愣頭青。不過很顯然，對方因?yàn)槟撤N原因，鐵了心要站在我們小隊的對立面。”
寧右沉默了。
伊凜的話直接戳中了要點(diǎn)。
這也是寧右一直納悶的事。
同為使徒，在沒有任何對立理由的試練里，李長歌為何偏偏要針對他們？
單純是為了最后的通關(guān)評價？
殺死所有人之后，他順理成章成為最強(qiáng)？
不至于啊！
按照使徒一貫的行事方式，沒有絕對的把握前，且沒有明確的對抗任務(wù)束縛，一般不會在試練里徹底撕破臉皮。
沒必要。
一旦試練里無法斬草除根，回到現(xiàn)實(shí)世界，就是一個大大的隱患。
所以使徒間的關(guān)系，哪怕是在背地里痛下刀子，也不會明面上撕破臉。最起碼讓明面上看起來，大家都是其樂融融、開開心心的好朋友。
李長歌這一路的行事方式，不太對路。
可寧右的確想不通，這是為什么。
“你能這么想當(dāng)然是最好，現(xiàn)在首要的任務(wù)就是，找到‘六邪將’的情報，看能不能順手殺了，趕緊殺完六邪將，通關(guān)完事。”
“明白，呵。”
伊凜又輕笑一聲。
“嗤！”
“啵！”
寧右剛松口氣，忽然間，他發(fā)現(xiàn)通訊水晶另一邊的聲音，似乎有些不對。
再回想起來，剛才伊凜那邊也太安靜了一些。
完全不像是在洶涌的人潮里。
這一剎，一個不祥的預(yù)感在寧右心里升起。
“等等，你現(xiàn)在在做什么？你不是在阿瑪拉中央大道嗎？”
“我在刷怪啊。”
伊凜聲音平靜，理所當(dāng)然地說。
“刷怪？”
寧右愣了。
這城里，哪來的怪？
可不出三秒，寧右頓時明白了。
【恭喜你！你的小隊成功擊殺“護(hù)庭第五分隊隊長·藍(lán)染”。】
【烏拉諾斯教廷聲望-1000。】
【請再接再厲！】
【恭喜你！你的小隊成功擊殺“護(hù)庭第五分隊自衛(wèi)官·比爾”。】
【烏拉諾斯教廷聲望-1000。】
【請再接再厲！】
【恭喜你！你的小隊成功擊殺“護(hù)庭第五分隊總修女長·伊迪絲”。】
【烏拉諾斯教廷聲望-1000。】
“……”
伊凜一邊殺著，和善一笑。
通訊水晶里，幽幽傳出伊凜那輕松愉悅的聲音：
“我不會亂來。”
“我只是好心地提醒他，我來了。”
“……”
……
一位包臀小修女，小心翼翼地給教皇陛下遞上滾燙的紅茶。
“退下。”
李長歌看著那誘人的小包臀。
若是在平時……
算了。
現(xiàn)在沒那心情。
李長歌遠(yuǎn)眺城市，用嘴吹了一口滾燙的紅茶，細(xì)細(xì)品嘗。
在地面。
筆直的中央大道，人頭洶涌，分成兩邊。
在大道中央，無數(shù)衛(wèi)兵護(hù)送下，羈押著囚犯的蒸汽器械，緩緩?fù)ㄟ^。
“這就是你肯定他們會自投羅網(wǎng)的原因？”
燒瓶里，黑氣發(fā)出一聲嗤笑。
李長歌笑了笑：“無所謂，我雖然也不認(rèn)為，他們這一類人，會因?yàn)椤馊恕癄縿忧榫w。可萬一他們傻缺了呢？”
“……”
“這些游戲世界里人，殺了就殺了，能不能得到什么結(jié)果，很重要嗎？”
“……”
“并不重要，對吧。”
李長歌自問自答。
“而且哪怕他們來了，也絕對不會大搖大擺地出現(xiàn)。我對‘他們’很了解，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們。他們是怎么樣的一群人，是怎么樣的一類生物，是怎么樣的一群老陰嗶。”
“……”
“總之，我只需發(fā)出通告，明天這個時候，我會收了這波經(jīng)驗(yàn)值……呃不，滅了這波人和人魚。他們來不來，那是他們的事，來了自然是好，不來，我繼續(xù)等著就是，總有其他的方法。”
“……”
“其實(shí)嘛，這是很簡單的一個邏輯，”李長歌獨(dú)飲一口，笑道：“我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我根本不用去追他們。我只需知道他們最終的目的地，然后布下天羅地網(wǎng)，靜靜地等著他們送上門，就可以了。”
“躺贏，就是這么樸實(shí)無華，且快樂。”
燒瓶里，一直沉默的黑氣，嘶啞的聲音，忽然變得怪異起來：
“你確定，你所說的‘他們’，不會大搖大擺出現(xiàn)？”
“肯定不會，我確信。”
“睜開你的眼。”
“啥？”
李長歌之前為了醞釀情緒，制造逼格，一直閉著眼品紅茶。
聽著“黑氣”的建議，李長歌納悶地睜開眼睛。
可這一睜，直接就把眼珠子瞪得滾圓。
遠(yuǎn)處。
十二座子教會中，其中一座，也就是護(hù)庭第五分隊駐扎的位置，冒出了滾滾濃煙。
目瞪口呆沉默片刻，李長歌終于反應(yīng)過來。
“臥槽？”
……
……
當(dāng)城市衛(wèi)兵浩浩蕩蕩往冒煙的教廷分會殺過去時，這里早已人去、樓空。
這樓是真的空了。
除了被嚇跑的平民之外，所有教廷人員，都被殺個干凈，燒得連灰都不剩。
李二胖幾人在得知伊凜開始大開殺戒后，嚇得連忙躲起來，再也不敢在城里四處晃蕩搜索情報。
雖說李二胖也很憤怒，但他一回憶起雙獅國里，滿城盡是紅名怪的情景，瞬間又沒那么氣了。
……他不敢。
你殺歸殺，能不能湊近點(diǎn)啊！
咱們沒吃到經(jīng)驗(yàn)值啊！
寧右萬萬沒想到，伊凜說動手就動手。
如此果斷。
如此迅速。
可后來他也想通了。
其實(shí)伊凜動不動手，對大局沒有任何影響。
對方局已經(jīng)鋪下，就是等著他們來的。
不按常理出牌，說不定還能打李長歌一個措手不及。
“跟主角一隊，好難啊。”
寧右茍在角落里，仰天長嘆。
城里出現(xiàn)了短暫的混亂。
伊凜殺了一波后，卻像是空氣一樣，消失在所有人的面前。
四個城門死死關(guān)緊。
不給進(jìn)，也不給出。
整座阿瑪拉王國城池，變成了籠子。
當(dāng)然，真要出去的話，對伊凜、寧右來說是不難的。
可任務(wù)沒有完成，他們也無法出去。
這就陷入了進(jìn)退兩難的尷尬境地。
一直到了夜里。
數(shù)不清的衛(wèi)兵，仍在大街小巷里巡邏。
也多虧了狗子與寧右三人一起行動，每當(dāng)有什么情況，狗子憑借靈敏的嗅覺與聽力，都能及時發(fā)現(xiàn)，當(dāng)一條盡職盡責(zé)的狗子，非常賣力。
真不愧是狗啊。
……
……
伊凜獨(dú)自一人，提著刀，行走于陰影中。
默不作聲。
在示威般屠了一個教廷小分隊后，伊凜徹底消失在其他人的視線中。
趁著黑夜，伊凜來到監(jiān)獄里。
似乎每一個城市，都會有一個牢獄。
用來關(guān)押紅名玩家的牢獄。
可惜現(xiàn)在這個游戲里，留下來的玩家只有他們，牢獄關(guān)不住玩家，反倒用來關(guān)NPC，諷刺至極。
昏暗潮濕的地下牢獄中，守衛(wèi)深嚴(yán)。
伊凜面無表情，一路殺了過去。
【Lv70】的衛(wèi)兵，等級不可謂不高。
可對于伊凜來說，完全沒有壓力。
遍地尸體，化作伊凜的經(jīng)驗(yàn)值。
一道璀璨的金光落在伊凜頭頂。
“呵，居然還升級了，殺敵對NPC的經(jīng)驗(yàn)，果然豐厚。”
黑暗中，伊凜發(fā)出一聲意義莫名的嗤笑。
原本是喜聞樂見的升級時刻，可伊凜卻沒有半點(diǎn)心思，去打開【神賜】界面加點(diǎn)。
他腳步無聲，走過一間間空牢房。
“嘰嘰嘰——”
空蕩蕩的牢房里，甬道四處，時不時有怪異的叫聲響起。
聽起來，就像是有一群老鼠，光溜溜地在某個角落里開會。
最后，伊凜在其中一間牢房門前，停下了腳步。
黑暗中，隱隱可見四位衣衫襤褸的老者，身上布滿傷痕。
那一道道傷痕，血跡未干，新鮮得很。尚未愈合的傷口，與滿是破口的工程師袍黏在了一塊，血肉模糊。似乎隨意一動，就會牽扯到傷口，令四位老者蹲在角落里，不敢有太大動作。
在牢房門口，有一個臟兮兮的盆子，里面凌亂地放著一些發(fā)霉的面包碎。
伊凜緩緩呼了一口氣。
他收起問號神劍，兩手在牢房鐵柵欄前，隔空作出了一個用力拉扯的動作。
“咿……咔咔咔！”
隨著伊凜的動作，那足足有拇指粗的鐵柵，竟隨之彎曲，彎出了一個輕松容納一人通過的空隙來。
牢房門口的動靜，終于讓四位老者抬起了頭。
“伊、伊凜？”
阿鄧蹲在角落，他借著昏暗的光，瞇著眼，終于把伊凜給認(rèn)了出來。
“是。”
這一動，似是牽到了痛楚，阿鄧“哎喲喲”嚷了一會，緩過氣后，他驚訝地看著被生生擰彎的鐵柵，以他的眼光，自然不難看出，這不是任何術(shù)式的力量所造成的。
“靠，你這是什么魔法？”
一直繃著臉的伊凜，聽見阿鄧的話，終于笑了起來：“胡說，這是科學(xué)，要相信科學(xué)。”
阿鄧與伊凜大眼瞪小眼瞪了一會。
兩人都不約而同大笑起來。
可笑了一會，阿鄧連忙壓低聲音：“噓……這里教廷的衛(wèi)兵可多了！”
伊凜收斂笑容，搖搖頭：“沒關(guān)系，我已經(jīng)說服他們了，他們說沒意見。”
阿鄧一聽，頓時傻眼了。
說服？
怎么說服？
伊凜與阿鄧聊了幾句，他目光一一在四位老者臉上掃過，忽然眉頭一皺。
“阿甘院長呢？”
指的是甘道夫。
“死了。”
阿鄧臉上瞬間沒了笑容。
“學(xué)院呢？”
四位老者在黑暗中互相對視。
另一邊，阿梅低聲嗤笑，說了二字。
“沒了。”
兩個字，道盡所有。
伊凜沉默片刻。
“所以那天你們趕我走，就是為了保護(hù)我？”
“放屁！”阿鄧呼吸急促了幾分，否認(rèn)道：“小混蛋你臨走前還把咱們學(xué)院的水晶倉庫給偷空了！再不趕你走我們學(xué)院還要不要了？就是想趕走你，沒有其他理由！”
“……”
伊凜目光閃動。
他又沉默片刻，沒有再繼續(xù)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
“我?guī)銈冏摺！?br/>
一邊說著，伊凜心念一動，四位老者緩緩飄了起來。
包括阿鄧在內(nèi)，四位曾經(jīng)意氣風(fēng)發(fā)的大工程師，都對這詭異的一幕瞪大了眼睛。
伊凜施展的這一手，完全超出了“術(shù)式”的范疇。
沒有任何術(shù)式，也沒有任何水晶能量作為驅(qū)動。
他們感覺自己屁股下面像是多了一只小手兒，將他們托在半空中。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伊凜卻神色如常，眼中平靜至極，與四位老者震驚的表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還敢說這是科學(xué)？”
“這就是科學(xué)。”
伊凜也不知如何解釋。
“別，別動，你現(xiàn)在把我們弄出去就是害死我們。你混小子是想大義滅師么？”
“？”
阿鄧指著自己的脖子，在四位老者的脖子上，都有一個刻滿紋路的頸銬。銬子上，沒有任何鎖鏈與四周相連，就像是單純的配件而已。
伊凜之前還沒注意，可當(dāng)阿鄧指著脖子上的頸銬時，他仔細(xì)辨認(rèn)了一會，瞳孔卻是一縮，眉頭皺起。
“沖突術(shù)式？誰做的？”
阿鄧咳了幾聲，大笑：“這是‘六親不認(rèn)斷頭式’，除了用特定的術(shù)式鑰匙解鎖，否則我們只要離開，持有術(shù)式鑰匙的人，哪怕是隔著不同的巨神獸，也能遙控啟動，到時候我們的頭……”
阿鄧用手示意作出了一個割頭的動作，表情無奈。
伊凜無語：“你沒事做出那么兇殘的東西做什么？”
“誰知道這玩意兒會有一天鎖在老夫的脖子上？”
伊凜認(rèn)出了這術(shù)式的作用，心里清楚阿鄧并不是在開玩笑。于是他也只能停止“能力”，將四位老者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地。
“鑰匙在哪里？”
“嘿，在教皇，帝歌·奧吉·安東尼的手上。”
“是他。”伊凜低頭，沉吟片刻后，說：“先委屈你們，我遲點(diǎn)救你們出去。”
“別，老夫一把年紀(jì)了，死了也不虧。你別忘了你還有你的‘使命’。”
“去他媽的使命。”
伊凜笑罵一聲。
……
伊凜離開前，發(fā)現(xiàn)其中一個牢房里，竟安置著一個透明的大水缸。
一位雍容華貴的美人魚，在水里緩緩游動。
伊凜路過時。
她卻叫住了伊凜。
“勇者閣下。”
伊凜聞聲，回頭看向美人魚。
【人魚女皇·瑟蓮】
【Lv75】
伊凜等級提升后，看許多NPC不再是問號，確實(shí)舒服。
“你認(rèn)識我？”
瑟蓮微微一笑：“在你來到這個世界前，我已知道你的存在。”
“預(yù)言？”
瑟蓮點(diǎn)點(diǎn)頭。
伊凜看著對方脖子上同樣鎖著阿鄧出品的“六親不認(rèn)斷頭式”，無奈地說：“你應(yīng)該聽到了我和老頭們說的話，你脖子上那東西，我暫時解不開。”
要不然看在人魚國【尊敬】的份上，伊凜順手也就一起救了。
“不必。這是我等的命運(yùn)，我安然接受。”瑟蓮笑容間，風(fēng)輕云淡，似是對自己的生死混不在意。
“黑暗的氣息，就在這里上方。”
瑟蓮指著頭頂。
“六邪將嗎？”
伊凜瞬間明白了瑟蓮的話。
看來這NPC不簡單。
瑟蓮點(diǎn)點(diǎn)頭，在伊凜離開前，瑟蓮游到水缸邊緣，將拳頭壓在飽滿胸前。
“烏拉諾斯在上，”瑟蓮向伊凜行禮：“勇者閣下，替我向老朋友葛郎，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