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云蓋世。
    飛沙走石。
    大地震顫。
    遍地尸骸。
    逃跑的預備役成員，無法想象在他們走后，這里發生了什么。
    蟲潮已死。
    但接下來，卻是人類間的爭斗。
    何等諷刺。
    趙玉龍徹底凌亂。
    一邊是余夢，同時也是家族。
    一邊，卻是他敬畏多年的莫人敵。
    趙玉龍并不知道，余夢口中所說地“我們”，指的是誰。
    是余家，還是整個Z5議會成員。
    趙玉龍想起在Z5議會會場中，莫人敵以無敵的姿態，一拳將余烈心手臂打斷一事。
    這就是莫人敵被背叛的理由嗎？
    不！
    并不止如此。
    這或許只是一個小小的誘因。
    莫人敵，無敵太久、太久、太久了。
    莫人敵甚至成為了壓在五位帝王心里沉沉的大山。
    從余烈心一找到機會，就想當著所有人的面，將莫人敵往死里揍便可看出端倪來。
    只是，莫人敵不該因為這種事情死在這里。余夢或許也是想到了這一層，所以整個計劃，都沒想過要殺死莫人敵。
    她只是想讓莫人敵“衰老”，送進養老院里安心當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別再跑出來礙事了。
    “小夢，我覺得我們可以再商量。”
    趙玉龍走出來，面露難色，聲音里帶著三分痛苦，三分哀求，三分懇請，還有一分掩飾極深的無奈。
    余夢的目的，趙玉龍也很清楚。
    只是余夢實現目的的手段，令趙玉龍覺得無比陌生、且心寒。
    “覆水難收。”余夢輕飄飄回了一句：“你覺得到了這種地步，我還能讓莫人敵恢復？呵，衰老的過程不可逆轉。就算我現在改變想法，也不可能讓莫人敵恢復青春。他，本就已經老了。”
    是啊，莫人敵老了。
    這無法否認。
    在地上，莫人敵緊閉雙眸，皮膚干癟、布滿皺紋。
    這一刻的莫人敵，前所未有地虛弱，就像是一位弱不禁風、腦血栓隨時可能發作的佝僂老頭，而不是那一位一拳秒殺了蟲王莫敵、一拳打殘了“帝王”余烈心的無敵武道大師。
    從伊凜的視角，也無法找到余夢。
    余夢同樣是解鎖了“精神一重鎖”的高階精神側使徒，要想避開伊凜的視線，輕而易舉。
    “回來吧，紅袖。”
    伊凜招招手，烏云上空，聶紅袖穿過余夢的“靈”制造出的黑云，漂浮在伊凜身后。
    “你可別死了。”
    聶紅袖果然有著“口嫌體正直”的屬性，雖然一直甩臉色給伊凜看，但在伊凜陷入危機時，那對冷漠的白色雙眸里，仍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絲絲擔憂與關切。
    夜魘咆哮一聲，化身精鋼賽博坦車人，殺入人偶大軍中。
    夜魘實力強大，所至之處，逢人偶就拆，見人就揍，一拳上前，直接將一只只由各種材質糅合而成的人偶砸成碎土。
    只是，夜魘每砸碎一只人偶，在它身邊，又有更多的人偶站起來，無窮無盡。
    隨著夜魘在人偶軍團里肆虐，伊凜眼前并沒有浮現出“混亂值”的提示。
    由此，伊凜便知道，余夢制造出的“人偶”，根本就是死物，并不是真的擁有生命。
    “小夢！”
    伊凜與余夢正式交手，趙玉龍頓時急了。
    伊凜也就算了，可無論是莫人敵出事，又或者是余夢出事，都是趙玉龍不愿看見的。可當趙玉龍準備飛上前勸阻余夢時，一股柔和的力量直接將趙玉龍推飛出百米開外。
    趙玉龍在蟲潮戰役里，一直沒有保留實力，此時靈能值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可余夢一直故意留著余力，此消彼長下，此刻無論余夢做些什么，趙玉龍根本沒有反抗之力，只能眼巴巴地看著。
    織田舞左手持刀，殺入了人偶軍團里。
    她的想法很簡單，既然這些人偶是余夢制造出來，并受余夢操縱，只要將隱藏在人偶軍團深處的余夢砍死，便一了百了。
    可想法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
    織田舞在蟲潮廝殺中早已消耗了大部分體能，在斬斷蟲王莫敵一條手臂的同時，蟲王莫敵反手一拳將織田舞的肩膀連手臂一同挖斷。此時的織田舞已是強弩之末，實力大打折扣。
    伊凜看著莾著一根筋，在人偶軍團里廝殺的織田舞，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可心里卻生出一絲絲暖流。
    在此之前，伊凜在滄陽市里的經歷，直至余夢背叛莫人敵，這一系列的變故，讓伊凜對“人類”這種生命，產生了失望的感覺。可此時，伊凜忽然又覺得，人類也并不是那么不可救藥。
    連伊凜自己恍惚間也沒有察覺到，在他的血液里參雜了不屬于人類的成分后，他在思考問題的時候，不知不覺間就把自己放在了“人類之外”，再也沒有了“我也是人類”這種代入感在內。
    毫無代入感啊。
    “這就是人類啊。”
    驀地，伊凜又想起了與谷天晴的對話。
    再看向地面的人偶軍團時，表情已是無喜無悲，失去了笑容。
    “冰凍術！”
    “減速術！”
    “分解術！”
    伊凜事先在“救贖”與“毀滅”雙槍中構筑的術式，隨著“充能子彈”的上膛，瘋狂地向地面傾瀉。每一顆在槍管里完成了“術式發動”過程的子彈，帶著不同顏色光芒的子彈，精準地沒入每一只人偶體內。
    砰砰砰砰砰砰！
    瘋狂的手速加持下，伊凜在空中化身移動炮臺，踏空而至，漫天硝煙。
    中了不同術式的人偶，有的表面覆上冰霜，增加脆性，被夜魘一拳敲碎；有的行動遲緩，被織田舞左手單刀砍成兩半；有的人偶還沒走出兩步，便以雙腳開始，從下而上，重新被分解成原本的素材……
    在伊凜的輔助下，織田舞與夜魘壓力驟減，砍起來舒服不少。
    就在此時，伊凜腦后傳來嘶嘶的破空聲，那是一把旋轉砍來的黑色鐮刀。鐮刀上，隱隱有數不清的骷髏虛影浮現，看起來，如同是死神奪命的兇鐮。
    余夢一直在觀察伊凜，伊凜又何嘗不是在觀察著余夢？
    在從顧思楠的預知夢、谷天晴的“占卜”中，得出“莫人敵可能會被背叛而死”的情報后，伊凜一直對余夢留著心眼。
    伊凜一直知道余夢擁有“對死物重塑”的能力，卻不知道，余夢還擁有如此可怕的附靈武器。
    那把鐮刀斬過的蟲人，就像是被吸走了生命力，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在不了解那把武器之前，伊凜也不敢讓那把武器碰到。
    在余夢操縱著黑色鐮刀從身后砍來時，伊凜像是背后長了眼睛，輕松閃了過去，落在到地面上。
    而余夢的人偶軍團，在伊凜“搗亂”后，陷入短暫的混亂，但很快卻又重新組織起攻勢，朝織田舞一人一車圍了上去。
    織田舞還好，雖然體力不支，但戰斗經驗仍在，一時半會還能堅持。
    但夜魘目標太大，力量充足靈活不余，在嗷嗷叫喚了一會后，便擋不住人數上的優勢，被一堆人偶壓在了地上，為所欲為、為所欲為、為所欲為。
    “你、你們不能這樣對待一位孤高的紳士！噢……那里不行！”
    夜魘涼了。
    估計是沒油了。
    “我不懂，”
    余夢的聲音自人偶軍團深處傳出：“為什么你要拼死護住莫人敵？他不會死，最終的結局不過只是退出特異組，被安排一個安逸的養老院頤養天年罷了。事已至此，你也無法改變什么。”
    “看不清形勢，你將在這個國家，再無容身之處。”
    在余夢一邊說話的同時，漆黑鐮刀卻攻勢不停，凌厲旋轉，在伊凜身邊來來回回地切割。
    伊凜畢竟不是正兒八經的近戰型使徒，近身搏斗能力毫無優勢，在漆黑鐮刀的攻勢下險象環生，每次鐮刀旋轉，幾乎都是貼著伊凜的身體掠過。
    伊凜的壓力，其實不全是來自于余夢的攻擊。
    他在閃避余夢的附靈武器同時，還得護住躺在地上的莫人敵，分心之下，未免顯得有幾分狼狽。
    “就算你借助道具突破精神鎖，但靈能值的恢復，也不可能一蹴而就。你現在的靈能值也所剩無幾，難道你想為了一個莫人敵，死在這里？”
    “……”
    見伊凜完全沒有理會她的意思，余夢沉默片刻后，又忽然說了一句：
    “呵，我明白了。看來你也不完全是為了莫人敵，應該是……莫莉？”
    伊凜腳步一頓，鐮刀唰地一下從伊凜的背部劃過。
    嗤！
    被撕裂的燕尾服下，留下了淺淺的傷口。但傷口周圍，卻沒有一絲血液溢出，反倒冒出了絲絲黑氣，令傷口四周的血肉緩緩萎縮下去，像極了風干的牛肉干。
    織田舞向伊凜這邊看了一眼，左手刀砍得更快了，表情越發瘋狂。
    在砍中伊凜后，黑色鐮刀攻勢不減，在飛出了一段距離后，再一次旋轉著向伊凜襲來。
    余夢又輕飄飄地說道：
    “呵，我想起來了。在莫莉的實驗室里，除了莫莉之外，還有你的青梅竹馬，那個盲眼小姑娘，對吧？叫什么名字來著？”
    “……”
    “好像是……凌依依？”
    余夢一直堅信，有弱點的人，不難對付。
    正如莫人敵的弱點是莫莉。
    伊凜的弱點，就是他所在乎的那兩個女人。
    唰。
    因為余夢說出那個名字。
    伊凜閃避的動作一頓。
    下一秒，
    黑色鐮刀黑芒暴漲，陡然加速，從伊凜的脖子上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