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的。”
    凌依依微笑著握緊了莫莉那冰涼的小手，指著自己的耳朵，小聲說道：“我能‘聽見’，他不久前很憤怒，但他現在已經冷靜下來。伊凜，他不會有事的。”
    啊這？
    你這開掛了吧？
    這都能聽出來？
    莫莉詫異地回眸看向凌依依，雖然覺得這句話哪里怪怪的，可凌依依那恬淡自然的表情，仍是讓莫莉不由自主地選擇了相信。
    十秒后。
    伊凜重新睜開眼。
    “原來如此。”
    幸好，他趕回來了。
    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伊凜將身后的莫人敵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
    這時。
    因為伊凜三人出現得太過突然，莫莉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伊凜的身上，并沒有留意其他。可當伊凜放下莫人敵時，莫莉才覺得這皺巴巴的老頭有點眼熟。
    “爺爺！”
    莫莉傻眼了。
    這是爺爺？
    怎么會搞成這個鳥樣？
    以前的莫人敵，縱然是古稀之齡，可因他常年鍛煉，整個人的體態、精神，都不顯老態，紅光滿面。但現在的莫人敵，在承受了足量的“衰老魔藥”后，真正地變成了一位七十多歲的老人。
    莫人敵臉上布滿皺紋，呼吸微弱，緊閉雙眼，如風燭殘年，一副轉手就能夠送進重癥監護室下一秒就能火化的姿態。
    “噓。”
    伊凜在嘴邊豎起了一根手指，他也沒有解釋莫人敵的遭遇。
    沒有時間，也來不及，也沒必要。
    “放心，你爺爺他不會有事的，具體的，等逃出這里再說。”
    伊凜安慰道。
    莫莉這才注意到。
    不僅僅是莫人敵。
    伊凜那身優雅的燕尾服與怪盜斗篷，已是千瘡百孔，處處都沾著干涸的血跡。
    織田舞更慘。
    一條手臂齊肩而斷，斷口處像是被什么東西生生挖掉了一塊，黏糊的血將織田舞大半邊身體都染紅了。看那黏糊的血液，很顯然是還在出血狀態。
    滄陽市到底發生了什么！
    莫莉先是一驚，隨后連忙在伊凜的房間里翻找，把備用的醫療箱給翻了出來。
    “你能能止血的大姨媽……啊不，超大型創可貼，還有沒有？”
    伊凜看了面無表情的織田舞一眼，問道。
    “無了。”
    織田舞搖搖頭。
    “拿去，吃的，補血。”
    伊凜將最后一塊能緩慢回血的【梅卡璐餡餅】，塞到了織田舞手里，言簡意賅地說道。
    織田舞看著卡片上的屬性說明，眼睛一亮，也不推脫，當著其他人的面捏碎卡片后，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醬汁飛濺……真香。
    至于人情欠不欠的，織田舞也不在意。
    欠的人情，以砍來報。
    之前還了一段。
    后面再砍一波。
    再欠。
    再砍。
    這樣下去，說不定砍著砍著，就突破境界了。
    織田舞一邊吃著可口的“梅卡璐餡餅”，感受著快速恢復的生命值，心里默默地想著。
    用最快的速度補充生命值，莫莉略帶憂色地看著躺在地毯上的莫人敵一眼，還是麻溜地將織田舞帶進衛生間里，為其包扎傷口。
    當織田舞在衛生間里脫得光溜溜后，莫莉徹底呆住了。
    一是驚嘆、羨慕織田舞胸口繃帶下隱藏的好身材。
    二是……她身上的傷口實在是太多了！
    除了肩膀的傷口外，全身布滿了怪物的爪痕、穿透身體的洞口，每一處傷口，皆觸目驚心。
    這讓莫莉很是費解，織田舞到底是如何在這種恐怖的傷勢里活下來的。
    他們來得匆忙。
    伊凜還沒來得及介紹。
    可此時莫莉也沒有心情去追問織田舞到底是伊凜的誰誰誰。
    織田舞的年齡，看起來和她差不多。可這時候的織田舞，卻已經能承受這種傷勢而面不改色，讓莫莉心里佩服不已。
    “他們這一類人，平時到底都在經歷些什么啊。”
    包扎完傷口后，莫莉與織田舞從衛生間里走出。
    織田舞順便換了一套新衣服。
    肩膀也止了血。
    除了空蕩蕩的袖管看起來有些違和外，織田舞面沉如水，步伐沉穩堅定，令人難以想象不久前的她還承受著險些要了她命的傷勢。
    忽然。
    織田舞抬起頭，看向緊閉的房門，將左臂搭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不急。”
    不知怎的，伊凜與織田舞越發有默契了。一看織田舞摸著刀，便大概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伊凜笑了笑，擺擺手，道了一聲，然后快速打開房門。
    房門外，是穿著病號服，保持著一臉傻笑的潘正義。
    “早喲。”
    潘正義笑瞇瞇地向屋內幾人打著招呼，一手扛著棍子，另一只手隨意地拎著一部造型古板的軍用通訊電話。
    “進來再說，順手關門。”
    “哎！好嘞。”
    潘正義走了進來，隨手關緊了房門。
    “咔嚓。”
    “汪！”
    “鏘！”
    可就在“潘正義”隨手關緊房門，剛好將背后對著其他人時，子彈上膛聲、汪天帝狗叫聲、織田舞拔刀聲，幾乎是不分先后地出現在潘正義腦后。
    一把刀橫在了潘正義脖子邊。
    猩紅的左輪指著潘正義的腦袋。
    汪天帝在兩米外擺出了起手式，只要伊凜一聲令下，狗子將撲上去發動慘不忍睹的群毆。
    “你是誰？”
    伊凜笑著問。
    “嘿嘿嘿……”
    潘正義忽然傻笑起來。
    “你現在才開始裝就有些遲了吧。”
    “唉。”
    潘正義從容地在脖子上的刀鋒側轉過身。
    “你怎么發現的？”
    “很簡單。破綻有二，老潘的身體向來只有兩個人格。主人格潘正義精神跳脫，在我提起‘門’之后，他要么就傻笑，要么就直接把話題轉移到了十萬八千里外。至于潘小正，他總除了摸棍子的動作有些奇葩外，其他和正常人沒有多大區別。”
    “第二，你雖然在假扮潘正義，但有一點你疏忽了。你身上血腥味很濃，可衣服很干凈。我印象中的潘正義，可是能夠整整一個星期都不洗澡的奇葩。”
    伊凜的手指輕輕按在扳機上，笑容收斂：“我實在沒想到，潘正義體內竟然還有第三個人格。你，是誰？”
    “潘正義”笑了。
    “名字嘛，我暫時沒想到……你先別說話，類似于‘潘大正’之類的名字，我寧愿死也絕對不會接受的。”
    “……？”
    “放心，我暫時是站在你這一邊的。我不能長時間出現，和你為敵，沒有好處，不是嗎？沒有理由，沒有好處，沒有報酬，這種事情，我是絕對不會去做的，這是職業準則。”
    伊凜看著“潘正義”的眼睛，須臾后，緩緩放下了毀滅左輪。
    見伊凜解除警戒后，織田舞也快速將長刀入鞘，狗子重新趴在了地毯上，閉目養神。
    “不過你有一點說錯了。”潘正義笑了笑：“你說的第二點破綻，我早就知道了。只不過，我討厭骯臟。”
    第三人格。
    原來外面的尸體，全是這個人格的手筆。
    那他的戰斗力，實在是太可怕了。
    雖然他所說的原因，伊凜沒有全信。
    但他說得對，他沒有和自己為敵的理由。
    “我那兩位愚蠢的弟弟，可是受了你不少照顧。最起碼，這個人情，我還是要還的。”潘正義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認真地將凌亂的頭發捋順，笑著說道：“而且，時間不多了。”
    說完后，潘正義將進門時就拿著的軍用通訊手機交給了伊凜。
    “這是？”
    “我殺著殺著，剩下的人全撤了。那個叫余烈心的，不好對付。”潘正義一邊說著，將病號服撩起。其他人這才發現，潘正義的一側身體，皮膚泛紅，上面長滿了大小不等的水皰。
    “二度燒傷？”莫莉驚呼一聲。
    “嘿嘿嘿……是啊。”潘正義將衣服整理好，嘿嘿一笑，指著伊凜手里的軍用通訊手機：“我在路上撿到的。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應該是談判的意思。”
    “沒必要。”
    伊凜還沒回答，織田舞卻冷冷一笑，搭著腰間的刀，意義不言而喻。
    砍死就完事了。
    就在此時。
    躺在地板上的莫人敵，嗯嗯啊啊地叫喚了幾聲后，睜開了眼睛。
    “爺爺！”
    莫莉撲了上去，一下便紅了眼睛。
    “我的寶貝萌萌乖孫女兒喲！”莫人敵那布滿皺紋、蒼老的面容上，努力擠出了一貫寵溺的傻笑：“我沒事……咳咳咳！”
    但一句完整的話還還沒說完，便被一口老痰堵住喉嚨，劇烈地咳嗽起來。
    看著老態龍鐘的莫人敵，伊凜心想，那余夢從某個世界中獲得的“衰老魔藥”，實在太可怕了。能讓一拳錘爆蟲王的莫人敵，變成這幅弱不禁風的姿態，可想而知，如果換了其他人中了這“衰老魔藥”，說不定一轉眼就成了老年癡呆，原地大小便失禁了。
    真不愧是莫人敵啊！
    看著莫人敵努力擠出的笑容，莫莉忍了很久的眼淚，唰唰唰地掉了下來，哭成了傻子。
    莫人敵好不容易在莫莉的各種手法拍背下順過氣，他在莫莉的攙扶下坐起身，看向伊凜：“外面的，是姓余那老家伙吧。”
    伊凜點點頭：“是，不過不止是他。”
    莫人敵長嘆一聲，神情落寞。
    “唉，老夫錯了。”
    伊凜：“？”
    莫人敵搖搖頭：“老夫昨晚真該把他一拳打死的。”
    所有人：“……”
    就在這時。
    伊凜邊上的軍用手機，刺耳的鈴聲響起。
    鈴聲響起瞬間，房間里頓時安靜下來。
    只剩下起伏的呼吸聲。
    都看著伊凜，似是等伊凜的決定。
    “潘正義”用他的漸變色爪刀，小心翼翼地剔著被啃成了狗牙狀的指甲，一邊剔，一邊低聲抱怨他的蠢弟弟總是咬手指。
    “說吧。”
    伊凜接通電話后，語氣平靜，開門見山。
    實驗室外。
    余烈心沉聲道：
    “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也知道莫人敵在里面。我們做個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