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身佛像內，果然被鑿空了。
    白小依靈軀穿透石壁，進入半身佛像內。
    大約在石壁內部前進了十米后，伊凜的“眼前”豁然開朗。
    在白小依面前，是一條不知通往何處的通道。
    通道開鑿得十分簡陋，像是用挖土機生生挖出了一個洞，僅能容納一人通過。
    在通道的墻壁上，不知從哪里拉來了電線，一直向深處延伸。
    在通道上方，時不時掛著一盞老舊的節能LED燈泡，提供有限的光源。
    伊凜注意到，在通道四周，還有不少排氣窗，里面有風扇轉動的影子。
    “這里的設施看起來雖然老舊，可考慮到開鑿難度的話，應該不是一時半會能夠完成。看樣子這里應該是曙光教其中一個秘密據點，起碼有好幾年了。”
    伊凜與白小依心意相通，讓白小依循著通道往深處飄去。
    可又飄出了差不多30米遠后，伊凜已經感覺到眉心傳來陣陣刺痛。
    顯然，這個距離已經是他所能夠承載的極限。
    伊凜無奈地將白小依收了回來。
    佛像內部，被改造成了一個堡壘。
    曙光教的人，應該就藏在里面。
    如果沒有意外，梨臺市近三個月的失蹤人口，應該也在那里。
    白小依漂浮在伊凜身邊，表情充滿好奇。
    畢竟那么久沒出來透氣，這一冒泡就見主人貌似又攤上了什么事，這就……挺讓靈興奮的。
    吖！平平無奇的生活，多沒有激情啊！
    “對了，主人，我好像聽見了一些古怪的聲音喲。”
    在伊凜思索著下一步對策時，白小依忽然說道。
    “嗯？什么聲音？聽清楚是什么內容了嗎？”
    伊凜與白小依真正共享的只有“視野”，并不能五感完全共享，所以白小依在通道內部，或許能比在半身佛像外的伊凜，將那一陣陣詭異的誦經聲聽得更真切。
    “里面好像有好多、好多、好多人。”
    白小依努力張開手，想要形象地描繪“好多”的樣子。
    “他們好像在喊著什么口號，好像是……”
    白小依認真地回憶著回蕩在佛像內部的那個古怪聲音，她壓低聲線，小聲地說：
    “他們是惡魔……我們是神仆……嗯……什么喚醒啊，疼痛啊……曙光之類的。”
    白小依文化水平有限，僅能想清楚那么一點點了。
    “擁抱曙光？”
    伊凜想起了盛春柔翻來覆去念叨的口號。
    “嗯嗯嗯，好像是這句！主人你可真厲害呢！”
    白小依十分機智，順便拍出一個低調的馬屁。
    伊凜皺著眉，表情凝重。
    白小依僅能聽清的只言片語，并不能提供太多的情報。
    惡魔？
    神仆？
    “他們”指的是誰？
    喚醒？疼痛？
    伊凜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感覺這件事越發詭異。
    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啊不對……
    伊凜抹了抹臉上的雨水。
    現在的確下著雨。
    伊凜回想著在盛春柔家里看過的AVI。
    就是那一個盛春柔在精神狀態不正常的情況下，粗制濫造出來的小視頻。
    “盛春柔她早就知道這個曙光教有問題，可她還是一頭扎進去了。”
    “她一開始以為，以自己使徒的身份，不會在這里栽跟頭。”
    “估計她對現實了解不夠深，大意了，最終把自己也搭了進去。”
    “看來，她是為了那一副‘畫’，可那副‘畫’到底是什么？該不會是使徒遺留下來的道具？又或者是附靈武器？否則盛春柔身為使徒，不會為了那副‘畫’冒這種風險。”
    “對了，她在視頻里曾經說過一句話……”
    “他們時間不多了。”
    “為什么時間不多了？”
    “這也是為什么，曙光教中的某個人，明明知道我們在調查這件事，還鋌而走險繼續從梨臺市范圍里擄走人類？”
    就在伊凜思考時。
    “快走！”
    “跟上！”
    遠處，隱隱傳來幾聲吆喝。
    伊凜心中一動，連忙將白小依收起。
    他如同一道影子，躲進了大佛腳邊的影子處，一動不動。
    數分鐘后。
    黑暗中，出現了幾道手電筒的燈光。
    隨著燈光的出現，幾個披著雨衣的人影，快速朝這邊走來。
    “竟然是那六個人？”
    伊凜目光一凝。
    萬萬沒想到啊。
    他居然還在那六人之前，提前一步趕到了大肚彌勒佛腳下。
    是因為他體力比較好么？
    伊凜很快找出了一個理由。
    果然人和人的體質不能一概而論啊。
    伊凜在山里摸黑爬山時，還擔心落后太多，一路上沒有片刻休息。
    伊凜一邊想著，在黑暗中，默默開啟了【如影隨形】。
    在這種環境下，【如影隨形】的效果發揮到了極致。
    除非對方的手電筒剛好糊在了伊凜臉上。
    否則哪怕是不小心從伊凜面前走過，也未必能察覺到伊凜的存在。
    咔咔咔。
    那六個人抵達大肚彌勒佛腳下后，不作停留，直接走向了其中一根“腳趾”。
    雖說是“腳趾”，可那根腳趾比伊凜身高還高不少，相當于一面平坦的石壁。
    只見其中一個領頭的，看起來三十多歲，骨骼健壯的男人，在那面石壁上，不知哪里擺弄了一下。黑暗中伊凜只聽見一陣石頭研磨的聲音。
    從伊凜躲藏的角度，剛好看不清那人究竟做了什么，有些遺憾。
    可無非便是一個入口罷了。
    伊凜也沒有立刻冒泡，將那幾人攔下來。
    這沒有意義。
    很有可能，這幾人都是曙光教的小嘍啰而已，無法接觸更深層的秘密。
    過了幾分鐘，手電筒的光芒隱匿不見，而那幾人的動靜也徹底從大肚彌勒佛前消失。
    伊凜確認那幾人已經進入了半身佛像內部后，他這才從陰影中走出來。
    “應該是這里。”
    伊凜走到剛才他們面壁的那根腳趾的位置。
    果然，在一個非常隱秘的凹陷處，有一個刻滿文字的羅盤。
    羅盤大約巴掌大小，從內至外，共有9層，每一層都刻有許多文字。
    “甲、乙、丙、丁……”
    “一、二、三、四……”
    “金、木、水、火……”
    “嗯？很古老的機關啊？”
    可伊凜想了想，或許正是這種古老的機關，才能阻擋任何外人的窺探。
    再高端的密碼鎖，又或是指紋、虹膜、刷臉驗證，只要是程序，就會存在漏洞。
    眾所周知，如今在現實世界普及開來的AI程序，都是偽人工智能，并不是真正能夠自行思考進化的人工智能，都存在被黑掉的可能。
    就像歐樂樂，他曾揚言，這世界上沒有他破解不了的程序。
    當然，他那是開了掛，做了弊，不能以純粹的技術來衡量。
    反倒是這種古老的密碼鎖，讓人一籌莫展。
    歐樂樂來了也沒用。
    伊凜笑了笑：“可我根本不需要開鎖啊。”
    一邊自言自語，伊凜認真地在附近搜索。
    片刻后。
    伊凜找到了縫隙所在。
    這入口像是用某種器械生生將石壁割開，制造好機關后，又重新原封不動地裝回去。
    若不是親眼目睹那六個人是從這個位置進入半身佛像內部，粗略看去，說不定會誤以為這一圈縫隙是佛像本身的紋理。
    “暗影誅殺。”
    伊凜的身體陡然扭曲，一眨眼已消失在原地。
    發動技能后，伊凜化作了一道靈活的影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無處不去，無處不往，只要是能夠留下影子的地形，理論上對伊凜來說就沒有死角。
    伊凜發動技能后所化的影子，瞬間便鉆進了那道縫隙中，消失不見。
    縫隙后，果然是一條通道。
    通道兩旁，與伊凜在“白小依的視野”中所見的一樣，通道上，懸掛著簡單的LED燈，不算太暗。
    伊凜沒有取消技能，畢竟進入“陰影狀態”之后，3靈能值每秒的消耗，他完全燒得起。
    佛像內部，通道的路線并沒有很復雜。
    簡單的幾個分岔路，通往幾個區域。
    伊凜在“陰影狀態”下，快速地探索著半身佛像內部。
    在其中一個區域，通道兩側鑿出了一個個僅能容納一人大小的洞穴，洞穴以粗鐵柵封閉，這里是監牢。
    伊凜快速在佛像內部移動。
    經過了食堂……宿舍……休閑區……
    若不是親眼所見，伊凜很難相信，這個大肚彌勒佛遺跡，竟被開發成這么一個五臟俱全的小堡壘。
    又過了一會。
    回蕩在佛像內部的誦經聲，越發清晰。
    伊凜本就是循著這股奇怪的聲音，匍匐前進。
    越來越清晰。
    那無數人低聲呢喃匯聚起來的聲音，像囈語，又像禱告，又像歌頌。
    莫名其妙、意義不明的詞匯，在那不帶任何感情的吟誦之下，與四周陰森森的環境結合，帶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恐怖。
    在陰影中，伊凜心中震驚。
    他快速前進。
    須臾后。
    伊凜眼前驟然亮起。
    這是一個寬敞的空間。
    如果沒有猜錯，應該就是在大肚彌勒佛的“肚子”里。
    滴答滴答滴——
    頭頂上，時不時有水滴，從天花板的石縫中滲出、滴落……外面下著雨。
    伊凜看了一眼使徒面板上剩余的靈能值，快速變回了“人”的面貌，蜷縮在陰影中。
    在大廳中。
    一個個眼神空洞，身形削瘦，衣衫襤褸的“人”，匍匐在地。
    而此刻。
    潛伏在暗中的伊凜，終于聽清了他們所吟誦的內容——
    “他們毀滅眾生，”
    “我們拯救眾生，”
    “啊，”
    “偉大的虛空之主，破曉之光，被禁錮的神明，”
    “我們愿獻出我們卑微的血肉，”
    “我們乞求您的降臨，”
    “給這個愚昧的世界帶來疼痛，”
    “我們將喚醒這個世界，”
    “我們將以我們的血，給這個世界帶來無限的曙光，”
    “擁抱曙光……”
    “擁抱曙光……”
    “擁抱曙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