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人隊友，還是狗隊友，果然都還在拉布鎮里，沒有離開。
    為什么伊凜如此確定？
    因為當伊凜抵達拉布鎮城門時，發現一條通體毛發雪白的狗子，正翹著二郎腿，倚在城墻邊，嘴邊咬著一根草，表情怡然自得，十分嘚瑟。
    注意，此處的草，真的是一種路邊隨處可見的普通植物。
    總之，狗在。
    伊凜為了避免暴露“神劍”、“坐騎”的存在，在即將抵達拉布鎮前，便已收了起來，裝作一個平平無奇的萌新刺客。
    “汪~”
    狗子不愧是真的狗，遠遠就已經嗅到了伊凜的味道，陡然睜開狗眼，綠油油的精芒迸射，朝伊凜看了過來。
    拉布鎮城門邊上站崗的衛兵，暗道奇怪。
    這條狗在這里躺了兩天了，一副逼格滿滿的模樣，他們一開始還覺得嘖嘖稱奇，可漸漸地也就習慣了這種詭異的畫風。
    今天這條狗鬧啥病了？怎么突然間流露出這般舔狗的笑臉來？
    還叫得如此歡？
    見著母狗了么？
    可拉布鎮里也沒人養狗吖？
    伊凜低下頭，他不動聲色地開啟如影隨形，默默與狗子匯合。
    衛兵們被狗子吸引了注意力，一時半會也沒注意旁邊有小透明伊凜飄了過去。
    大約半小時后。
    拉布鎮外。
    五里處某個小山坡。
    伊凜松了一口氣，對著其他人說：“幸好你們沒有進城。”
    除了狗子之外，蕭楚兒、寧右、李二胖都圍在篝火旁，煮著蛇羹湯。
    李二胖見伊凜終于回到拉布鎮，既意外，又驚訝，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著湯，一邊呼哧呼哧地喊燙，說：“吸溜……嘖，你小子竟然真的逃出來了？牛逼啊！我特么還以為你被抓起來嚴刑拷問，把咱們給供出來了。”
    伊凜搖搖頭，笑了笑：“不至于，這不過是一個游戲而已，大不了就是在回合制里被打死，沒必要整拷問那一套。”
    “艸！那胖爺我還不如被拷問呢！獄姐她不香嗎？”
    蕭楚兒：“……”
    寧右：“……”
    李二胖無視了這對狗男女面露鄙夷，大口將蛇羹湯灌入嘴里，抱怨道：“你不知道，這周圍的小怪太特么低級了！胖爺我為了填飽肚子，都快把‘烈焰飛蛇’給刷禿了！不過，嘿嘿，也正因為這樣，胖爺我一不小心完成了一個隱藏成就，還是唯一的！”
    “喲？”
    伊凜有些好奇。
    寧右與蕭楚兒卻無語地捂住了臉，屁股挪開了幾步。
    李二胖手指下劃，一頓操作猛如虎，將【稱號】給亮了出來。
    ——【不要再欺負小朋友】。
    伊凜：“……”
    他突然明白了這個隱藏成就以及稱號的由來，腦補足矣。
    想了想，伊凜決定還是不把【牛頭人殺手】給亮出來。
    伊凜同樣手指下劃，將【稱號】設置成“所有人可見”。
    ——【和善的刺客】。
    “臥槽？”李二胖忽然瞪大了眼睛。
    那瞇瞇眼，像極了微微張開的扇貝。
    “現在說正事。”
    伊凜將稱號亮出來后，也沒有炫耀什么，真的沒有在炫耀什么。他言簡意賅地將目前的形勢說了出來。
    寧右聽完，表情一凝，低聲道：“果然……”
    蕭楚兒無奈地抽出小皮鞭，用肘子輕輕捅了寧右一下，便說：“不奇怪，對方看來也是一位‘玩家’，被困在這個‘烏拉諾斯’游戲世界里玩家，不止我們。玩家的思維，比NPC更加跳脫，能猜到我們往這邊跑，并不奇怪。”
    李二胖時不時抬起頭，瞟著伊凜頭頂那閃亮的【稱號】……并不羨慕。一邊看，輕咳兩聲，發動僅有的智商，開始接著伊凜給出的情報分析起來。
    裝模作樣地分析了一會，李二胖見其他人都沒有說話，這才忍不住開口說道：“那……我們繼續跑？”
    寧右憋住笑，朝李二胖豎起大拇指：“二胖兄弟……才思敏捷，所言甚是。”
    李二胖嘴角一翹，謙虛道：“那是，那是。”
    伊凜輕聲說：“跑肯定是要跑的，不過我們從雜貨鋪里買來的地圖，地圖上只標注了‘拉布盆地’、‘月光叢林’、‘無盡沼澤’、‘伊西塔港’，其他地區都是一片迷霧。”
    伊凜一邊說著，從【道具】里取出地圖，在隊友們面前攤開，指著左上角，也就是“蓋亞大陸”的西北方向，繼續說道：“在這些迷霧地帶，應該還有未探索的練級區域。說不定還有大型城市。”
    寧右與蕭楚兒默然點頭。
    可沒想到，伊凜剛說完，又快速搖搖頭，輕笑一聲：“可是，那個莫名其妙站在了‘勇者’對立面的‘玩家’，肯定也會這么想。”
    寧右眼睛一亮：“伊凜兄弟你意思是……”
    蕭楚兒單手托著精致的下巴，點點頭：“嗯，有道理，這就好比是我們預判了對方的預判。既然大致知道了對方的想法，倒不如可以利用這一點。我們現在等級還太低，如果這是游戲里必須經歷的‘劇情’，一定有辦法可以逃離這里，好好的一款游戲，不可能設置無解的反派追殺劇情來折騰玩家。”
    說到這里，蕭楚兒不著痕跡地抬起眸子，看了伊凜一眼。
    但她意味不明的目光很快從伊凜身上移開，與寧右對視一眼，似乎想確定寧右的想法。
    寧右輕輕點頭，沒有多言。
    ……
    真當我瞎的么？
    眼神交流還能明顯到這種地步？
    伊凜低著頭，卻將寧右與蕭楚兒的小動作清晰看在眼里。
    伊凜、寧右、蕭楚兒各懷心思。
    李二胖聽了半天，卻聽了個寂寞。雖然每個字他都懂，可連在一塊，他卻感覺這三個家伙仿佛在說著天書，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聽明白。這時他終于忍不住問出來：“等會，你們到底在說啥？什么預判了他的預判的預判？能說點人話不？你們這樣，會讓胖爺我有種智商比你們低了一丟丟的錯覺啊！”
    沒人理會李二胖隊友。
    也沒有人好心告訴他，讓他自信點。
    雖然每個人都是面帶笑容談論此事。
    可當中的嚴峻形勢，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寧右與蕭楚兒倒是習慣了，在試練里與生死相伴的歲月。
    而李二胖、伊凜、汪天帝兩人一狗，不知怎的，哪怕明明知道，身后有一隊“摧城級”的武裝浮空艇追在屁股后，也很難在表面上緊張起來。
    就好像是這種節奏……習慣了。
    汪天帝的狗語，沒人能聽懂。
    它自己也習慣了，索性也就不參與討論。
    伊凜、寧右、蕭楚兒快速用李二胖聽不懂的話，討論出下一步的方案來。
    說是討論，可在討論前，伊凜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
    ……
    ……
    拉布鎮里。
    教堂小分會。
    老神父凝望著墻壁上，那空蕩蕩的洞，默然垂淚。
    那里，原本有一塊璀璨的水晶壁。
    本來，陽光透過水晶壁，會折射出七彩的光線，讓女神像看起來，光華萬丈，披滿霞光，十分美麗動人且尊貴。
    可現在，啥都沒了，沒了。
    “該死的盜賊！”
    老神父咬著牙，從嘴里擠出了一句話來。
    他下意識地掏出那一本厚厚的祈禱真言，習慣性地開始祈禱。
    可剛掏出來，老神父看見封面上水晶被摳掉后留下的空洞，眼前一黑，一陣胸悶、氣促、惡心感陡然翻涌，差點沒氣出血來。
    “那該死的、邪惡的、無恥的、卑鄙的盜賊！愿烏拉諾斯詛咒你。”
    就在老神父罵罵咧咧時。
    他那佝僂的身軀微微一顫，連忙從長袍里取出了一物。
    赫然便是【通訊水晶】。
    這是這座小教堂里，唯一的、僅有的、最后的一塊水晶了。
    雖然除了通訊之外，這塊水晶沒有其他卵用。
    看來這玩意，貌似在游戲里人手一塊。
    不僅玩家有，NPC也有，公平至極。
    老神父端著水晶。
    通訊水晶，微微一亮，瑩瑩的微光里，凝聚出一張英俊的臉龐。
    “他們，人呢？”
    “教、教皇陛下！”老神父臉上的痛恨神色一掃而空，他正了正神，連忙回答，不敢耽擱片刻：“回尊敬的教皇陛下，那些‘惡魔’還沒出現在鎮里。不過，那位惡魔的寵物，似乎在拉布鎮附近徘徊，我想不用多久，他們一定……”
    “烏拉諾斯在上。”帝歌教皇微微一笑，笑容和煦，像是璀璨的星辰，熠熠奪目。
    “他們都是為世界帶來禍亂的‘根源’，比遍地的魔物更加骯臟，更加該死。只有殺了他們，才能拯救這個世界。不過，那幾位‘惡魔和狗’當中，有一個叫做‘伊凜’的，無論如何，都要留下他的性命。”
    “教皇陛下，這是……”
    聞言，老神父面露疑惑。
    “本皇，自有打算。”
    通訊水晶里，帝歌教皇緩緩閉上了眼睛，逼格十足。
    “呵。”
    誰也沒有注意，兩把血紅色半透明的匕首，無聲無息，自老神父身后怒懟出現。
    【淬毒匕首】！
    “？”
    正在恭敬地與帝歌教皇匯報工作的老神父，陡然一愣。
    他不明不白，腦門一綠。
    【-2】
    【-3】
    【-4】
    ……
    【如影隨形】！
    【暗影誅殺】！
    【聚精會神】！
    【二刀流】！
    【劇毒刺殺】！
    正義的背刺！
    破影一擊！
    伊凜熟練地打出了練習了無數遍的連招。
    一個大大的數字在老神父腦門上空飄出。
    老神父連“啊”都沒來得及啊出聲來，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伊凜原本還習慣性地再丟出一波淬毒匕首，準備銜接下一套連招，沒想到眼前已浮現出擊殺提示來。
    啊這？
    這就秒了？
    是我太強了還是這敵對NPC太弱了？
    沒道理啊！
    這樣下去，會被其他玩家誤以為自己是在開掛啊！
    順帶著……
    【恭喜你！解鎖‘聲望’系統！】
    【烏拉諾斯教廷聲望-500！】
    【目前‘烏拉諾斯教廷’聲望等級為‘冷淡’。】
    【請再接再厲。】
    “？”
    伊凜感覺這系統提示有些不對勁。
    可現在不是不對勁的時候。
    伊凜俯身從地上撿起了那顆還在“聯絡中”的通訊水晶。
    水晶里。
    表情騷包的帝歌教皇仍閉著眼睛，表情寂寞、孤高、冷。
    “烏拉諾斯在上。”
    “這是神的旨意……”
    伊凜輕咳兩聲，打斷了騷包的話。
    “Excuse  me。”
    “聽說，你在找我？”
    伊凜，和善一笑。
    正在孤芳自賞……又或者說是在獨自裝逼的帝歌教皇，驀然睜開了眼。
    隔著通訊水晶，兩人默默對視。
    一秒。
    兩秒。
    三秒。
    帝歌教皇的表情，卻沒有伊凜想象中的那般變化。
    他再一次看見了這張臉。
    這張讓伊凜覺得隱隱有幾分眼熟的臉。
    又有幾分欠揍的臉。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
    伊凜總覺得……這張臉，他似乎在某時、某地，狠狠地抽過。
    三秒后。
    伊凜笑容逐漸收斂，皺起了眉。
    帝歌教皇反倒笑了，那笑容，如同七月的陽光，燦爛無比。
    “伊凜？”
    “是。”
    “果然是你。”
    “噢？”
    一問一答。
    隔空對話的“兩位玩家”，再次陷入沉默。
    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伊凜原本覺得自己在氣勢上占據了上風。
    可不知為何，對方首先說出了他的名字，卻讓這種氣勢上的優勢，無聲消弭。
    這種感覺，讓伊凜覺得很不舒服。
    他可以肯定，這個被伊凜踩在腳下老神父稱為“帝歌教皇”的玩家，絕對認識自己。
    可伊凜卻不認識他。
    或者說是，曾經認識，可忘了。
    朋友？
    仇人？
    又或者是其他更復雜的關系？
    伊凜總覺得，帝歌教皇的眼神，極其復雜。蘊含了豐富的情緒，可卻被他用一種叫做“演技”的玩意兒，悉數隱藏起來。洶涌的情緒隱藏在眼眸深處，看不穿，看不破，令伊凜覺得有些不爽。
    沉默后。
    帝歌教皇輕笑一聲。
    溫暖得如同鄰家少男。
    可下一秒。
    那溫暖的笑容，陡然變得扭曲無比，帝歌教皇的眉目間，也變得猙獰起來，眼角擰出了難看的魚尾紋來。
    帝歌教皇忽然死死地咬緊牙。
    那牙縫間，嗤地一下便擠出了血。
    看起來，對方似乎有些上火。
    帝歌：“你，是怎么，活下來的？”
    伊凜：“？”
    帝歌：“我明明親眼……滋滋滋——”
    忽然間。
    就在通訊水晶對面的帝歌教皇即將說著些什么時，通訊水晶里的畫面，驟然扭曲，出現了一大片雪花，還發出了一陣陣怪異的雜音。
    “滋滋滋——”
    伊凜聽不清對面在說些什么。
    看起來就像是單純地信號不好。
    可是……這明明是通訊水晶，又不是現實世界里的手機，怎么會信號不好？
    那么離譜？
    伊凜心里疑惑，可他還是選擇靜觀其變，沒有說話。
    一片片雪花中，伊凜依稀能看見，帝歌教皇表情痛苦，冷汗涔涔，像是發生了什么事。給伊凜的感覺，對方就像是蹲坑時忽然痔瘡發作，不僅痛，還淌血，難受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的那種。
    “滋滋滋——”
    嘈雜、混亂的通訊水晶畫面里，陡然迸出了幾朵詭異的“菊花”。
    注意，上述的“菊花”，真的是平常意義上的菊花。
    伊凜看著水晶畫面里一閃而過的菊花，總感覺哪里不對勁。
    終于。
    一分鐘后。
    通訊水晶的畫面與聲音，重新恢復正常。
    帝歌教皇面色蒼白，仿佛大病了一場。可他卻大笑起來：“禁止事項……禁止事項……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哈哈哈——”
    對方的一驚一乍，一哭一鬧，一笑一癲，讓伊凜感覺兩位高端玩家仿佛不在同一個頻道上對話。
    可雖說伊凜聽不懂對方的每一句話，但他總隱隱有種，快要抓住什么的感覺。
    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也無法描述。
    思索了一會，伊凜決定按照自己的計劃走。
    先不理會對方說的話。
    “同為玩家，何必互相殘殺？”
    伊凜笑著說。
    “是啊，相煎何太急。”
    帝歌教皇慘白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微笑。
    伊凜又笑，說：“我們打算一路向西走，我想，你應該不會那么巧，乘著浮空艇路過吧？”
    “我記得，有人曾說過，你說的話，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相信。”
    “信不信由你。”
    “我特么信你個鬼。”
    “那，再見。”
    伊凜舉起匕首，準備敲碎水晶。
    可轉念一想，這【通訊水晶】半價賣回商鋪里，也能值不少錢。于是伊凜便快速打消了敲碎通訊水晶的打算，能省就省。
    在伊凜將通訊水晶收進【道具】里之前，畫面里，帝歌教皇忽然低聲一笑，表情陰森，說出一句話來。
    ……
    “我只想活著‘回去’而已。”
    ……
    咔。
    到此為止。
    伊凜收起水晶后，好一會，他的思緒里總回蕩著那張騷包的五官。
    無論是對方的態度，又或是對方所說的話，都讓伊凜覺得莫名其妙。
    伊凜如今唯一能夠肯定的是，對方絕對是“玩家”，沒有疑問。
    “聽他的口吻，他肯定在現實里認識我。”
    “難怪這家伙看起來有些眼熟。”
    “關系看起來，不咋的啊。”
    這一幅苦大深仇的，原來是有仇嗎？
    可區區一個游戲，有必要這樣嗎？
    什么仇什么恨啊。
    回去？
    伊凜笑了。
    誰不想回去？
    誰也想回去。
    伊凜如今能如此興致勃勃地攻略這款游戲，無非是抱著回到現實世界、恢復記憶的目的而已。
    這，才是他在這個游戲世界里，最重要且真正唯一的“主線任務”。
    伊凜隨手在老神父的尸體以及四周搜索了一番。
    并沒有任何收獲。
    這也不奇怪。
    畢竟在此之前，伊凜早已把這間教堂里看起來比較值錢的東西全刮走了。
    老神父也不是魔物，身上也不會掉下什么素材。
    哪怕是能掉，伊凜也不可能要。
    為了以防萬一，伊凜用最快速度，在女神像四周摸索了一下。
    上一次，因為走得匆忙，伊凜并沒有搜索這尊女神像。
    “這就是‘烏拉諾斯’？”
    伊凜與女神像默默對視，并沒有什么特別的異樣。
    “果然，‘圣者之血’，哪怕是殘缺的，如此貴重的道具，不可能如此輕易獲得。在伊西塔港里，要不是發生了那件事，要潛入教廷分會偷走‘圣者之血滴’也沒那么容易。”
    ……
    伊凜將老神父的尸體拖到了角落里，掩藏起來。
    反正順手為之，也花不了多少時間，說不定這個無心之舉，還能拖延衛兵發現老神父尸體的時間。
    離開教堂后，伊凜徑直來到了鐵匠鋪。
    此刻還是早上，太陽剛從西邊升起不久。
    鐵匠鋪還在營業時間。
    伊凜來到鐵匠鋪前，卻發現房門虛掩，煙囪里竟沒有濃煙飄出，有些反常。
    推門而入后，里面的溫度，異樣清涼。
    其實內里氣溫很正常。
    只是伊凜每次前來，那臉上長滿了故事的鐵匠，總是光著膀子，掄著大鐵錘，把里面錘得熱火朝天。讓伊凜有種將“熱”與“鐵匠鋪”劃上等號的慣性思維。這突然間氣溫正常了，反倒讓伊凜有些不習慣。
    “你來了。”
    葛郎鐵匠在黑暗中，抬起頭。
    借著推開門的光線，伊凜看清了屋內的景致。只見葛郎鐵匠坐在角落，悶頭往嘴里灌著酒，那雙渾濁的瞳孔周圍，布滿血絲。
    伊凜也覺得這個游戲的分辨率有些離譜了，那么細節的表情都能分辨得一清二楚。
    聽見葛郎鐵匠那句有裝逼嫌疑的臺詞，伊凜倒也習慣了，沒覺得意外。
    這一次，他倒是順口接上了。
    “你知道我會來？”
    “走。”
    葛郎鐵匠在黑暗中站起身，那打鐵用的鐵錘默默地背在身后，越過伊凜身邊，走出門外。
    伊凜一愣。
    “去哪里？”
    “港口。”
    或許是葛郎鐵匠的臺詞與動作表現得太過理所當然，讓伊凜不由自主地跟在葛郎鐵匠的身后，走出鐵匠鋪。葛郎鐵匠從不知哪里掏出了一塊小木牌，將門砰地一下用力關緊，將那小木牌掛在了事先釘好的門釘上。
    ——【店主有喜，無限期歇業】。
    伊凜低頭思索片刻，忽然明白過來，說：“你知道在伊西塔港發生的事？也知道了我會來找你求助？”
    就在伊凜問出這句話后。
    他耳邊陡然傳出既熟悉又悅耳的聲音。
    “叮！”
    果然還是叮了。
    應該說，這種關鍵時候，就該叮一下應應景么？
    “……”
    【主線任務已更新！】
    【目前主線任務：勇者的使命。】
    【當前任務目標：尋找滅世危機的源頭。】
    【任務難度：A+】
    【任務時限：無。】
    【任務獎勵：12000G；EXP+18000。】
    主線任務更新了。
    在伊西塔港里，大吉爾神官莫名變成了敵對NPC后，伊凜原有的主線任務【勇者的使命】中，那“尋找吉爾大神官與之會面”的任務目標后面，打了一個大大的“×”。隨著任務的更新，主線任務后續中，又冒出了一個令伊凜百思不得其解的任務目標。
    尋找滅世危機的源頭？
    這個任務目標，令人感覺很空洞啊。
    葛郎鐵匠仍是光著膀子，扛著鐵錘。
    這鐵錘上，布滿大大小小的坑洼。可眼前葛郎鐵匠那寬厚的背影，一塊塊肌肉涇渭分明，看起來堅如磐石，充滿了力量感。那錘子背在鐵匠的背上，哪怕看起來再破，逼格似乎也比李二胖的小錘子高了幾個層次。
    這個NPC，不簡單。
    其實從葛郎鐵匠發布尋找“圣者之血”這種貴重道具時，伊凜便覺得葛郎鐵匠應該不是單純的新手村NPC那么簡單。
    畢竟，他的臺詞設計實在是太裝逼了。
    他果然是觸發后續主線任務的關鍵人物。
    兩人一前一后，沒有驚動任何人。
    葛郎鐵匠悶頭走在前面，似乎也沒有與伊凜解釋的打算。
    這葛郎鐵匠面對自己時的態度，總讓伊凜有種被NPC針對的錯覺。
    兩人即將走出拉布鎮，在經過衛兵身邊時，伊凜刻意開啟了【如影隨形】，當做路人般，從衛兵身邊路過。
    在伊凜開啟天賦技能后，葛郎鐵匠仿佛察覺到什么，回頭看了伊凜一眼，卻仍保持沉默，快速移開了目光。
    老神父的尸體，還沒被衛兵發現。
    伊凜也沒手賤去殺城里的雞什么的，所以衛兵也沒有注意到伊凜的存在，并無阻攔。
    兩人順利走出了拉布鎮。
    走出一段距離后，伊凜這才好心提醒道：“伊西塔港港口，已經被毀了。”
    葛郎鐵匠冷冷一笑：“誰告訴你，能夠離開‘蓋亞’的港口，只有伊西塔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