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特么居然成了潘正義？
這是伊凜的第一反應。
我又重生了？
這是伊凜的第二反應。
虛假記憶？
認知障礙？
伊凜將那份簡短而機密的病歷文件，從頭到尾讀了三次。
沒有遺漏。
無論是誰，在看見“自己”的精神病病歷時，都會不由自主地生出懷疑人生的想法來。
他不僅僅在懷疑這個人生。
同時也在懷疑“另一個人生”。
難道……
自己所經歷的一切，末日，重生，塔紀元，里世界試煉，使徒……所有的一切，都是病歷上所說的“虛假記憶”？
若不是，又如何解釋他進入試煉后，無法打開使徒面板，以及使用任何技能的古怪開局？
而且，不管怎么說。
眼睛復明的凌依依。
胸前寄生型裝備從品級“A”強化到品級“E”的莫莉。
都像是將伊凜記憶中的“缺陷”所更正。
除了精神病以外，“這邊”更像是完美的情況。
只要得到“治愈”，他就可以——
……
就在此時。
杰克見伊凜表情陷入掙扎中，用最慢的動作，緩緩將手伸到了桌下。
在辦公桌底下，有一個按鈕。
只要按下，就能夠喊來安保人員。
到時候，他也就能夠脫身。
眼前這個精神病人，也能重新被掌控。
嗯。
下一次……再加大鎮靜劑的劑量好了。
杰克心里默默地想著。
忽然！
一把彎鉗插進了杰克的頸動脈中。
一插。
一拔。
沒有任何遲疑。
當杰克親眼看見一道血噴出時，才開始感覺到頸部傳來的劇痛。
“你……你……你……”
伊凜面無表情地捅死了杰克。
——這位老醫生。
隨著杰克的身體緩緩倒在地上，伊凜靜靜地目睹生命的流逝。
內心沒有任何狂躁的想法。
他反倒很冷靜。
眼前噴涌的血，反倒讓伊凜冷靜下來。
“首先，可以證明的一件事是，‘病歷’上所說的暴力傾向，是錯誤的。”
“暴力傾向的病人，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才會做出暴力的行為。”
“可我思維很清晰，殺人的時候也很冷靜。”
“是我‘選擇’殺了他，而不是‘控制不住自己’而殺了他。”
伊凜冷靜下來。
思考著一切。
從“醒來”后所親眼目睹的一切。
忽然。
就在伊凜毫不猶豫殺了杰克醫生后，電腦屏幕陡然熄滅。
但電腦電源指示燈仍亮著，瘋狂閃爍。
顯然，電腦屏幕熄滅的原因，并不是因為斷電。
伊凜目光被吸引了過去。
在數秒后，電腦屏幕重新亮起，但卻是一片漆黑。
啪啪啪——
屏幕上，詭異地被敲出了一行文字。
字正方圓的文字。
也是伊凜熟悉的文字。
【主線任務一：逃出……】
字符只來得及顯示到“出”字，屏幕便再次忽明忽暗，重新變成了伊凜精神病病歷的畫面。
剛才那行文字，只閃現了短短兩秒，若不是伊凜的注意力剛好被吸引過去，或許會漏過那一行一閃而過的文字。
主線任務！
果然！
這還是在試煉中！
可是他在哪里？
逃出？
逃出哪里？
為什么會是用這種方式發布主線任務？
伊凜想不通？
他有一種錯覺，就像是在這個空間，“塔”的力量受到了限制。
伊凜的一切力量來源自“塔”，換言之，“塔”力量受到限制，他也失去了所有使徒的能力。
“對了……”
伊凜閉上眼，仔細回憶著杰克醫生身體的所有細節。
毛發、膚色、皮膚紋理、著裝。
嘗試在“腦中”重建杰克博士的模型。
——圖像重建。
很快，伊凜再次睜開眼，喃喃自語：“看樣子，屬性值還是得到了強化，換言之，我所失去的僅僅是……身份以及能力？”
因為杰克博士死得太快，而且皮膚上沒有任何防御裝備，伊凜也無法嘗試從鬼霧山試煉中學會的呼吸法……殺人技。
殺人技是伊凜親自學會的強化，也可以說是技巧，哪怕是沒有“塔”，只要手里有刀，對方有甲，伊凜便可施展出來。
“暫時，就把這里當做是一個古怪的試煉場景。”
伊凜默默地在杰克博士身上搜索。
除了一些無用的私人物品外，伊凜只找到了一張ID卡。
ID卡上鑲嵌有晶片，似乎能解開電子鎖。
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任何有用的東西。
“可惜，這白大褂沾了血，否則，倒是可以試試穿著這件白大褂蒙混出去。”
如果這是一間正常的醫院的話，伊凜的這個想法的確有可能成功實施。
畢竟偌大的一個醫院，也不是每一個醫生都能混個臉熟。
有實習醫生、進修醫生、新來的醫生等等。
萬一被問到，隨便找個理由，也有可能糊弄過去。
并不是什么難事。
只是這白大褂沾了血，這方案也就胎死腹中。
“首先要做的，就是逃。”
伊凜決定先按那沒來得及發布完的“主線任務一”思路走。
而且，根據伊凜“記憶”中的經驗，主線任務后面有數字的話，就意味著這并不是唯一的主線任務，而是分段式主線任務。
最起碼有三。
伊凜默默地收起了杰克的ID卡。
他所在的治療室光線明亮，顯得很先進，四周圍都是雪白的墻壁，光潔得甚至可當鏡子來使用。
杰克的血尸體下方漸漸漫延開來，杰克瞳孔早已散大，死得透徹。
“沒有混亂值？”
伊凜又注意到一個疑點。
他越發懷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在試煉中。
若不是……
他此刻又是身在哪里？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被注射了鎮靜劑的緣故，伊凜覺得有部分記憶變得模糊，思索不清。
他忘記了來到這個世界的過程。
就像是被蓋住了一樣。
越是努力去想，便越覺得有些頭痛。
伊凜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著一件藍白相間的條紋病號服，左胸前有兩行字。
“No.9527”
“YiLin”
伊凜啞然失笑，忽然想起了病歷的內容。
他忽然有些明白，潘正義為什么拼死都要從院里逃出來。
被當成精神病的感覺，的確不好受。
不過那家伙未必有這種想法，畢竟，他是實打實真正的精神病人。
“如果有趁手的武器就好了……”
伊凜四處掃視。
剛好發現在之前拿起彎鉗的銀色金屬盤里，有一把精致的手術刀。
手術刀極為鋒利，伊凜輕輕在指腹上劃了一下，便留下一道血痕。
將手術刀藏在手背，伊凜刷了杰克的卡，打開了電子門鎖。
“滴，一路平安，Dr.杰克。”
電子門禁發出一個甜美的聲音。
治療室大門之后，是一條狹長的甬道。
一路望去，甬道兩側還有不少分岔路。
伊凜走出治療室大門，還沒過幾秒，便聽見甬道的盡頭傳來一陣陣騷動以及腳步聲。
“不好，他們發現了。”
伊凜抬起頭一看，發現這條走廊頭頂上方，一個顯眼的攝像頭，正對著治療室的門口，當伊凜穿著病人服剛從治療室走出來，便被監控直接看在眼底。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地攝像頭每隔幾米便有一個，伊凜簡單在腦中構筑了地圖視角，很快便得出結論。
沒有監控死角。
“快！該死！那家伙竟然逃出來了！”
“Dr.杰克不是在給9527治療嗎？怎么回事！”
“難道是剛才跳閘的時候發生了什么意外？”
“快！在D區2B號治療室門口，快去抓住他！”
“……”
伊凜漸漸聽清了說話的內容。
——跑！
主線任務是逃……
雖然不知道逃出哪里，但只要往安全的地方跑，總是沒有錯的。
在短暫的活動后，伊凜的四肢重新恢復了活力。
雖然無法打開面板確認目前的屬性，但通過簡單的測試，屬性應該與進入試煉之前相差無幾。
“啊——”
在轉角處，忽然出現了一個金發碧眼，身材火辣的護士。
她一見伊凜跑來，便瞬間嚇得花容失色，下意識地往胸口掏去。
火辣護士穿著一件低胸裝，她的手伸進哪里……無需多言。
從那深邃的地方，竟然掏出了一把……電擊槍！
伊凜瞳孔猛地一縮。
手腕一抖。
手術刀如同子彈般射出。
在那護士開槍之前，那手術刀便毫無阻礙地插進了護士的右眼。
在護士被刺穿右眼痛苦地蹲在地上時，伊凜已來到護士面前，從她眼中拔出手術刀，順便又補了一刀。
“還是沒有混亂值？”
伊凜下意識地摸了摸額頭。
手感……讓伊凜微微一愣。
周圍的動靜越來越大，從四面八方傳來。
“holyShit！特么的Dr.杰克死了！”
“Fuc……他又殺了人！”
踏踏踏。
周圍全是腳步聲！
頭上全是監控！
伊凜換了幾十個分岔路。
這醫院如同迷宮一般，每一條分岔路，都對應著四條路。
仿佛沒有盡頭。
也沒有出口。
這根本就不是醫院！
而是一個迷宮！
他也不知道對方是如何從這錯綜復雜的路中，分辨出ABCD區，分辨出哪條路。
在伊凜看來，這些甬道沒有路牌，沒有指示標志，每一條甬道都長得一模一樣。
理論上，根本不可能逃出這里。
“理論上……？”
忽然。
伊凜停在了原地。
氣喘吁吁。
渾身沾滿了汗水。
他正好站在十字路口。
伊凜手中的手術刀仍滴著血。
他清楚地記得，這一路上，他殺了8個人。
四男四女。
剛好湊齊了四對。
他身上全是血。
其他人的血。
從前后左右四條甬道，有無數穿著制服的安保人員，殺氣騰騰地朝伊凜跑了過來。
他們手中都拿著高壓電擊槍。
一發就能夠讓伊凜昏死過去的那種。
伊凜皺起了眉，他已無路可退。
但其實，他也不打算再逃。
因為，他在腦中重建出他所走過的平面地圖后，發現這“醫院”根本就是一個迷宮。
一個無解的迷宮！
頭頂上全是攝像頭的迷宮。
伊凜無論跑到哪里，都等同于在對方的視野之下。
無所遁形。
所以逃與不逃……其實沒有任何區別。
四面八方涌過來的安保人員，身上穿著同樣的制服，也不知是不是伊凜臉盲，乍看上去，這四堆安保人員的臉看起來都差不多。
分不清你我他。
就像是一部老電影《矩陣帝國》中，救世主尼奧在走廊中，大反派史密斯特工分身無數，填滿了走廊那一幕。
有內味了。
伊凜又摸了摸額頭。
那里觸手冰涼。
有一小塊皮膚沒有汗。
他低下頭，小聲嘀咕一句：“這時候如果能再見一眼對E莫莉和看得見的依依就好了……”
忽然。
兩個聲音，從無數安保中響起。
“伊凜！你個魂淡！”
“凜！”
竟然真的是凌依依和莫莉！
伊凜抬起頭，在正前方，莫莉與凌依依不知何時出現在那里，正一臉擔憂地朝伊凜跑來。
莫莉胸口的衣服似乎不太適合，晃啊晃，讓人有些眼暈。
“凜！我們回去，好好說好嗎？我相信他們一定不會怪你的。”
凌依依臉上展露出如同記憶中溫柔的笑容，在距離伊凜二十米左右的距離，停下來。
似是不敢接近，但卻又一步步，一點點，走向伊凜。
“魂淡！你知道你做了什么事嗎？”
莫莉氣得眼睛瞪得滾圓。
但伊凜也從那滾圓的眼珠子里，讀到了一抹擔憂。
似乎還夾雜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內。
“果然如此。”
伊凜忽然將手中沾滿了血的手術刀橫在了自己脖子上。
“所有人都別過來！”
他暴喝一聲。
沒想到四面八方涌來的安保人員，以及凌依依、莫莉，都嚇得定在了原地，不敢亂動。
生怕伊凜一個激動，給自己脖子上捅個口子出來。
“9527，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治好你！我們保證！”
“我們保證！”安保人員整齊地發出一聲大吼。
莫莉也附和道：“魂淡！你別沖動！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錯誤！你的記憶出了錯！你現在所想的，全都是虛假的記憶！我和依依姐為了治好你，幾乎帶你跑遍了全世界，才找到這個地方，你安心配合治療不行嗎？”
凌依依眼中無聲無息滑下兩行清淚。
那雙瞳，炯炯有神。
那是伊凜從未見過的雙眸。
清澈如水。
溫潤如玉。
情濃似海。
簡單地一對視，一剎那，像是穿越了時空，省去了萬語千言。
與嘰嘰喳喳的“對E版”莫莉不同，凌依依沒有多說什么。
只是默默地流淚。
所有人停止了動作。
包括莫莉與凌依依在內。
“退后！”
伊凜又大喝一聲。
手術刀往自己脖子上壓深了幾毫米。
一絲血順著鋒利的刀刃滑了下來。
滴答滴答。
滴在地面上。
在伊凜“自殺”的威脅下，所有安保人員都緩緩后退。
“魂淡，有話不能好好說嗎？”
莫莉聲音中帶上了哭腔。
伊凜沒有理會莫莉與凌依依兩人。
他反倒是抬起頭，與頭頂上的監控，像是穿越了電路，互相對視。
伊凜仿佛能從那冰冷的攝像頭中，看到了一雙饒有趣味的眼睛。
在注視著這一切。
“你以為，我會用‘自殺’來要求他們將我放出去，是嗎？”
伊凜忽然笑了。
笑容溫和，燦爛。
“我一開始的確懷疑過，這里究竟是不是現實。”
“因為這里所有的一切，都太假，卻又太真實。”
“在我殺了那么多人的情況下，這群人手上還拿著電擊槍，而不是實彈槍……”
“換言之，無論如何，這些人都不會讓我死。”
伊凜喃喃自語。
又像是在對誰說話。
破綻實在太多。
但場景卻也太真。
在沒有確定這里是真實還是虛幻前，伊凜絕不會貿然動手。
直到，伊凜摸到額頭上那塊“人皮”。
那塊“人皮”，來自里世界、鬼霧山。
那是伊凜至今還未搞明白的詭異寄生型成長裝備。
換言之，額頭上那塊摳不下來的人皮，足以證明伊凜“使徒”的身份。
無論記憶如何造假，但身體……不會。
還有隨手可以取到的手術刀。
莫莉的……E。
凌依依的眼。
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遵循著伊凜的記憶。
卻又在彌補伊凜記憶中的缺陷與遺憾。
“絕對不能夠死的‘我’，一旦‘死’了會怎么樣？”
伊凜微微一笑。
他驀地抬起頭，望向莫莉與凌依依。
莫莉臉上盡是驚愕。
但凌依依那眼淚早已止住，取而代之的，卻是一彎溫柔淺笑。
“果然，無論是在現實還是‘記憶’，也只有你才是理解我的吧？小依……”
“呵，能夠見到你……們，是在是太好了。”
“還有萌萌，你那胸，和你的確不太搭，真心的。”
莫莉臉色陡然一僵。
下一秒，伊凜卻忽然發力。
深深一捅。
伊凜最后的記憶，定格在凌依依的笑容。
……
……
伊凜重新睜開了眼。
周圍全是水。
溫暖的水。
浸泡在水中，伊凜竟有種暖洋洋的感覺，舒服得讓人忍不住發出呻吟聲。
“這里是哪里？”
伊凜下意識地想要說話。
一時沒想起自己泡在水里。
但再想要開口的同時，卻發現自己嘴里插著一根管子。
伊凜呼吸間，便有氧氣從管子中輸送而來，然后呼出二氧化碳，在嘴邊涌出了一個個泡泡。
伊凜瞇起眼。
也不知是不是周圍這些液體的緣由，伊凜覺得視線有些模糊。
就像是隔了一層迷霧。
又像是得了白內障。
總之不太舒服。
伊凜用最快的方式打量著四周。
這里似乎是一個房間。
他被泡在一個全是液體的艙中。
實驗室？
而在這房間中，在伊凜四周，還有另外四個充滿了液體的艙體。
液體遠看顯得有些渾濁，帶著淡綠色，艙體內隱隱約約能見到人類的輪廓。
“難怪連‘塔’也只能將任務用那種形式發布，因為剛才所發生的一切，是在我的記憶中。但為什么會是這種開局？”
浸泡在“營養液”中，伊凜手腳并沒有受到束縛，他從儲物空間中取出血茉莉卡。
捏碎。
叮！
砰朗——
嘩啦啦——
伊凜一刀擊穿了玻璃。
艙內營養液嘩啦啦地流了出來，遍地都是淡綠色的液體。
伊凜隨手拔掉嘴里的氣管導管，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
也幸好這里還是低層試煉，暫時不會出現不適合人類生存的惡劣場景。
比如外星球之外的。
伊凜從破碎的玻璃艙中一躍而下。
咔。
伊凜表情忽然一僵。
竟然……
閃到了腰。
不對，他年紀輕輕，怎么會那么容易閃到腰！
伊凜捂著嗤嗤痛的腰部，無意間看到了自己的手掌。
在剎那間，他卻驚得止住了所有動作。
那是一只……
滿是皺紋的枯槁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