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如雪心里甜蜜蜜的。
    低著頭，不說話。
    “誰傷的你？”
    伊凜的聲音很小，很平靜，但卻如一個榔錘般，敲在所有人的心頭。
    嘩嘩嘩。
    天劍門一方，所有人目光朝魔羅殿望去。
    魔羅殿眾人并不是眼前這位妖孽，就是百年前大鬧大乾王朝的大魔頭林一。
    可他們都知道，眼前這妖孽不好惹，一拳打沒了七寶琉璃樹、轟踏了南閻浮島，更是一手滅了四大玄門之一的閻浮洲。
    魔羅殿一方，所有人都在搖頭。。
    他們用豐富的肢體語言表示：絕對不是我。
    其中，身高兩米的壯漢山護法呼延浩山，背著一把斧頭，身上劍傷累累，頭搖得特別響。
    伊凜察覺到魔羅殿那邊的氣氛也有些不對勁。
    王小虎正抱著一個血淋淋的女人，整個人如行尸走肉般，眼神失去了焦距。
    伊凜表情微怔，王小虎抱著的人……不，準確來說，他抱著的尸體，是閆千秀。
    在混戰中，閆千秀死了。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雖然他們不知道這位妖孽太一，為何會和天劍門站在同一陣線上。
    但任青山已經帶著手鐲跑掉了，閻浮洲崩塌在即，他們留在此處，沒有理由。
    濃濃魔云滾滾，風雷護法雖然可惜閆千秀的死，但傷心極了也有限。
    干女兒可以在找，圣女也可以再立，但自己的命沒了，就真的沒了。
    這不是無情,  而是現實。
    看著離開的魔羅殿，看著如傀儡般被拖走的王小虎,  伊凜沒有追上去。
    “師兄！手鐲……手鐲沒了！”
    夏如雪緊緊抓住伊凜的衣服,  淚眼婆娑。
    這鐲子陪了他百年,  讓夏如雪睹物思人，在她心里,  這說是“林一的替身”都不為過。
    “好！”
    伊凜看著淚眼婆娑的師妹，心中不忍，便循著“理”,  開啟傳送門，追了上去。
    他追的不是王小虎等人，而是任青山。
    接連幾次傳送，伊凜跨越大海千山,  最后在西牛賀洲的土壤上，停住了。
    與任青山相連的“理”，斷了。
    伊凜皺著眉,  陷入沉思。
    除非任青山能像“釋迦”那般涅槃、斬斷一切的“理”,  否則就是……任青山死了。
    “遲了?！?br/>     格林出現在伊凜肩膀上。
    “你剛才去哪里了？”
    伊凜翻了一個白眼。
    “唔……該怎么說呢?！备窳钟贸岚蛲兄∠掳停桓焙転殡y的表情：“它的名字我不好意思說，一旦說出,  它就會察覺到我的存在。不過應該是我想多了,  以它的格局,  不可能以本體降臨在沉淪之地這種破地方?！?br/>     得，在格林眼里，這個世界不過是“破地方”而已。
    “誰？”
    伊凜皺皺眉。
    “噢,  你別念出來，自己看看就好?！备窳忠慌某岚颍腥坏溃骸澳悴皇怯幸粋€技能,  能變成影子的那個。對，就是那個,  希樂園的規則應該有說明的，你你看看那個說明?！?br/>     變成影子的技能？
    暗影誅殺？
    伊凜對自己的技能很了解，就算不用去看，也能倒背如流。
    頓時,  他將【暗影誅殺】的整個技能說明回想了一遍,  頓時驚愕不已。
    “暗……”
    啪！
    他剛說出一個字,  格林就給了伊凜一個大嘴巴子：“叫你別說你還說！”
    伊凜捂著左臉,  有點疼。
    但他明白了。
    【暗影誅殺】的技能說明，最后有一句話，伊凜以前一直以為，那只是小希隨口說說而已。
    ——【沒有人比你更懂尾行，也沒有人比你更懂暗殺。暗影之主，將與你同在?！?br/>     暗影之主！
    是一位“主宰”！
    怎么又和那幫家伙扯上關系了？
    陰魂不散了這是？
    在伊凜驚疑不定時，格林點點頭：“我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難怪當年你家船長，會被熵獸追殺。想從中分一杯羹的家伙，太多了?！?br/>     格林說得語焉不詳。
    但伊凜隱隱明白了什么。
    ……
    再回到南閻浮島時。
    伊凜發現他離開的這一個時辰里，又出事了。
    天劍門一方離開此處，南閻浮島徹底崩塌，一只可怕的妖物，從天而降，正在肆意屠殺著殘留的佛家修士。
    那只妖物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肉球，渾身長滿了嘴巴，每一張嘴巴里都長著如絞肉機般的利齒。只見它身上的嘴巴張口一吸，便有數十個佛家修士，被它吞入腹中，絞成碎肉。
    除了那只肉球外，漫天都飛著長翅膀的鳥兒，那些鳥身上，馱著來自不同種族的妖。
    那些鳥伊凜認識，是鳶族，北俱蘆洲妖族的一大分支。
    她們有著人類般姣好的面容與身材，平時不愛穿衣服，兩只手卻是翅膀，兩只腳也是鳥足，人首鳥翼，是為鳶。
    鳶族馱著妖族眾人，讓妖族如空投兵般，降臨此地。
    佛門滅門是沒有懸念的事。
    北俱蘆洲的妖族，傾巢出擊，全來了！
    狗哥、牛油，回到各自的隊伍里。
    而渺渺、菊兒，此刻站在一位風華絕代的少婦身旁。
    “花娘?！?br/>     妖族分成了涇渭分明的三派。
    擁有饕餮血脈的暴食，正指揮著主戰派，在肆意屠殺殘余的佛門修士。
    暴食一邊吞噬著佛門修士的血肉，一邊嚷嚷閻浮洲已滅，妖族將君臨天下，屠盡人族云云。
    言下之意是，它將這里殺干凈后，所有空投兵便會來到人族的地盤上，開啟人族與妖族的戰爭。
    在暴食看來，只要克他們的閻浮洲已滅，而人皇璽消失，人族再沒有任何威脅。
    “妖族才是世界的主宰！”
    “我們勢必妖臨天下！”
    “走向世界！”
    主戰派口號震天。
    ……
    而主和派與中立派，神情各異，各立一方。
    伊凜輕飄飄的，來到花娘面前。
    “做得好，太一，真不愧是我的孩子?！?br/>     花娘微笑著，伸手摸著伊凜的頭發。
    伊凜被摸了兩下后，啪地一下握住了花娘冰涼的手，他深深看著花娘的眼睛：“這就是你要的結果？”
    花娘臉上笑容斂起，但卻沒有移開目光。
    “娘，你知道嗎，我一直都很清楚，”
    伊凜將肩上狗牙形狀的護身符取下，動作輕柔、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花娘掌心里。
    在花娘復雜的神情中，伊凜用一種飄渺得像是不屬于任何一個地方的聲音，緩緩說道：
    “我知道，你給我的護身符里，有‘定位’的作用，”
    “但我還是戴上去了，”
    “因為，曾經有那么一段時間，我真的把你當成了我的‘母親’。”
    “你填補了我記憶中的某部分空缺?！?br/>     “哪怕，我和你都很清楚，我曾是林一……”
    花娘緊緊握住護身符，呼吸一滯。
    “那個林一?！?br/>     一邊說著，伊凜一步步，踏向瘋狂吞噬佛門修士的暴食。
    “今天，就當我背叛妖族罷。但我覺得，這種結果，不該是妖族的未來?！?br/>     “狗哥、老牛，”
    伊凜來到暴食身后不遠處，暴食也注意到太一的接近，冷冷一笑，不當一回事。
    牛油與狗哥分別站在各自的陣營里，震驚地看著朝暴食舉起拳頭的太一。
    他們知道這一拳的威力。
    正是這一拳，打崩了南閻浮島。
    “別忘了你們在都市里生活的那段日子。”
    伊凜微微一笑，掄起拳頭砸向暴食：“其實涮火鍋，也很好吃的。”
    “一”！
    一拳過后。
    海面分成兩半。
    暴食死了。
    尸體都不曾留下。
    它剛準備反擊。
    它以為這一拳平平無奇。
    它認為自己耐揍。
    可不曾想，一切都是錯覺。
    歸墟之上，萬籟俱寂。
    所有妖族，都在震驚太一這一拳的恐怖威力。
    惟獨花娘，聽懂了太一的話后，流下了眼淚。
    咚！
    咚！
    咚！
    九重天上。
    一陣陣瘋狂的咆哮，化作天地震蕩，傳到這里，掀起一陣陣海嘯。
    有一具骷髏在九重天上發狂。
    伊凜回想起在【織理書】上看見的一切。
    最終，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無所謂了。
    他這一世，本就不屬于任何一方。
    既不是妖，也不是人。
    人也好，妖也罷。
    他既是太一，也是林一，更是…伊凜。
    即便年月漸逝，容顏變化，但伊凜一直堅持著“本我”，他見過最漆黑的夜，內心也不曾動搖。
    “可惜，沒來得及問問師妹，她為何改名為‘夏如雪’。”
    “下次一定要問了?！?br/>     伊凜縱身，直上天穹，轉眼消失在所有人的視野里。
    歸墟上，“地圖”正在崩塌。
    崩塌的速度顯著加快了。
    天地靈氣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向天空中流失。
    仿佛是天空中出現了一個洞，正在汲取著這個世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