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凜猛然從冰冷旳泥土一彈而起。
    他不知什么時候睡著了。
    伊凜晃晃腦袋，覺得暈乎乎的，就像是喝醉了酒、斷了片片的感覺。
    伊凜迷迷糊糊的，隱約記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個噩夢。
    在夢里，他仿佛是被一只體型是他上千倍的女巨人，從上到下，由從下到上，蹂躪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嘶……”
    伊凜下意識地打了一個哆嗦，渾身發冷，頭皮酥麻。
    “難道……”
    伊凜漸漸回想起噩夢里的內容，蒼白的臉上又青又紫。
    他再也不敢瞎幾把亂喊格林的名字了。
    那不是會不會死的問題，而是比死更恐怖。
    伊凜連忙將腦子里的多余雜念清空。
    目前那家伙，是絕對不能去碰了。
    只是，在夢的最后，她豎起一根食指的舉動，是什么意思？
    伊凜現在仍未恢復使徒的正式身份。
    本來在他胸前，應該有一個“左眼睡著蝙蝠的骷髏”的紋身，那是“使徒烙印”與“夢魘印記”的結合。
    當初伊凜獲得夢魘印記后，從而讓格林的其中一個分身住下，現在印記沒了，格林的分身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不過，即便格林的分身消失了，但看她的反應，似乎也沒完全消失，她正在以另一種奇怪的方式,  在關注著自己。
    “關注度……？”
    該不會那個家伙，正舒服地躺在沙灘上,  曬著血色的陽光,  喝著冒泡的“夢魘紅茶”,  吃著有冤魂在哀嚎的“夢魘夾心餅兒”，津津有味地注視著自己在地獄中掙扎？
    伊凜深深吸了一口氣。
    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格林“噓”一下的深意,  似乎是讓他管好自己嘴巴，保持沉默。
    假設格林是站在自己這邊的，那么保持沉默,  假裝格林大佬不在，應該對他有某種好處。
    伊凜承認自己有賭的成分。
    可現在他都淪落到這種凄慘的地步了，不賭一把，怎能破局？
    ……
    在亡者交界地中。
    伊凜盡快熟悉自己的“全新”屬性。
    亡靈沒有儲物空間,  他和自己的三位小母靈，徹底失去了聯絡。
    在樞內，靈居的入口被肉眼可見的光幕封鎖,  別說是進去了,  連區區偷看一眼這種事情，都無法辦到。
    其實伊凜結合“李長歌”的出場，猜到了理由。
    或者說,  他結合自己從前與亡靈的交手經歷,  猜到了“亡者交界地”的真面目。
    無論是“亡靈李長歌”,  又或是“亡靈趙玉龍”，與他們交談時，從他們不經意間透露出的只言片語中,  伊凜早已感覺到，他們“死亡”時所在的時間線，似乎是他重生前,  被天啟騎士肆虐的世界里。
    換言之，“亡靈李長歌”與“亡靈趙玉龍”,  來自另外一個世界。
    再推敲他剛踏入地獄時，在天空中那一閃而過的面具說出的開場白。
    伊凜已經有足夠的證據、有足夠的把握，證明自己的想法是對的。
    “說起來，在很早很早以前,  我就已經和萌萌探討過所謂的‘時空穿梭’是怎么一回事。”
    伊凜輕嘆。
    還記得以前他聽說過一種很有趣的理論。
    假設你面前有兩條岔路,  向左走還是向右走。
    當你腦子里誕生出“向左”或是“向右”這個想法的瞬間,  會在瞬間誕生出“兩個世界”。
    假設你真的向左走了,  “向右”的世界就會在瞬間毀滅。
    一個選擇，一個念頭，就毀滅了一個世界。
    也就是說，在無數的可能性中，由無數的“選擇”所誕生出的“世界”里，注定會在某時某刻某的死亡的“某人”，就會被帶來這里，成為亡靈。
    這也是為什么開場白會說：“你們是從無數時間偽影中淘汰下來的垃圾。”
    小希也說過：“這個世界曾誕生過無數的‘時間偽影’。”
    一切都呼應上了。
    但這不是亂套了嗎？
    雖然伊凜不知道，小希是如何辦到的，或者說這種從某個可能存在的時間線里，提取出一個“亡者”的數據丟進地獄里廝殺，這種事情的原理遠遠超出了伊凜所能理解的范疇，
    但，只有這種荒謬的解釋，才能把伊凜這些年的經歷串聯在一起。
    ……
    ……
    【回歸！】
    【歡迎回到“亡者交界地”。】
    【在‘毒沼戰場’中，你共擊殺亡靈232次，其中‘地形殺’，‘雙殺’，‘三殺’，‘四殺’等戰場榮譽得到加成，總獲得積分+617分。目前共有：1325積分。】
    【復活幣剩余：89枚。】
    【目前所在層數：第39層。】
    【本次任務表現評價等級：S。】
    【獲得額外評價：一般。】
    【關注度：32.3%】
    【距離下一次強制任務還有24小時。】
    【請盡可能提升層數。】
    【我們都期待你接下來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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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凜目光平靜地從火焰文字上掃過。
    當火焰文字消失后，他低頭看著自己那干凈的手掌，上面仿佛還殘留著徒手捏碎心臟的溫熱感。
    閉上眼時，他甚至能回想起，滾燙粘稠的鮮血，從指縫間，一點點，一滴滴滑走的觸感。
    伊凜已經不記得,  自己殺了多少“人”。
    也沒必要去記。
    大家在這里，都是為了廝殺而生,  為了廝殺而活。
    伊凜默默打開“亡靈商城”,  耗費1000積分，將第四枚【使徒核心數據碎片】兌換入手。
    金色的卡片落入手中，伊凜果斷捏碎。
    當金色的光點如細雨般，溫潤著自己皮膚時，伊凜清晰地感覺到，昔日的自己又取回了一部分。
    從第9層到39層，伊凜進行了數百次任務。
    他親手殺死的“亡靈”，已經突破四位數。
    隨著層數的提升，亡靈任務的類型越來越復雜，類型也越來越多。
    他已經很久沒碰到入侵“使徒試煉”的任務了。
    入侵使徒試煉的任務，在亡靈復活賽的諸多種類任務里，不過是占比極小的一部分。
    這也可以解釋，為什么使徒在進行“試煉”時，在試煉中碰見“亡靈”，屬于小概率事件。
    伊凜躺在地上。
    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在一次次的殺戮中，他屬于人類的某一部分，正一點點地被消耗掉。
    “她在另一座塔里，也正經歷著同樣的事嗎？”
    伊凜閉上眼，感受著背后荒蕪土地的冰涼，不經意間，他又回想起蜜莉恩以“戰爭騎士”的姿態歸來時，那飽含著冷漠恨意的一劍。
    無論是誰，在經歷了這接連不斷的殺戮場后，也會變成那樣的。
    “呵呵呵……”
    伊凜笑著，他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
    可無論如何，他都咬著牙，堅持下去。
    他曾發誓，即便是踏著尸山血海，也要從地獄中爬出來。
    ……
    24小時的休息時間轉眼即逝。
    每當任務后，伊凜便躺在地上，靜靜等著時間流逝，沒有其他多余的舉動。
    躺在地上時，連他自己都感覺自己宛如一具尸體。
    距離任務還有一小時時，伊凜坐起，捏碎【上層通行證】。
    他來到了第40層。
    黑色的光柱中，燃起了綠色焰火，組成簡單明了的“歡迎語”。
    ……
    【歡迎來到第40層。】
    【現可通過消耗積分，傳送至‘亡者小鎮’。】
    【在“亡者小鎮”中，身為亡靈的你們，可在一定程度上，交流任務心得。】
    【也許，你們能為好朋友。】
    【總之，期待你的表現。】
    ……
    表現你麻痹。
    伊凜熟練地在心里罵了一句。
    他收回前面的想法。
    在亡者交界地里，伊凜還是有事情消遣，能打發時間的。
    暗戳戳地咒罵高高在上的神明，就是他唯一的消遣。
    “亡者小鎮？”
    伊凜嘀咕著，他在亡者交界地里躺了漫長且枯燥的歲月，現在開啟新地圖了，他的確有興趣去看看那是一個什么地方。
    這該死的荒蕪風景他早就看膩了。
    甚至不遠處，提供亡靈“休息”的場所——小破屋，伊凜一次都沒進去過。
    他覺得睡露天和睡小破屋，沒有多大區別。
    一樣的冰冷，同樣的孤寂。
    “算了，先進任務吧。”
    伊凜看著黑色光柱中的倒計時，只剩下半小時不到了，他決定等任務回來后，再去亡者小鎮旅游觀光。
    積分還剩下325；
    復活幣還剩下89枚；
    上述想法并不是在立Flag，而是亡靈壓根就不用擔心會死在某一次任務里，伊凜剩余的復活幣足夠他揮霍。
    倒計時結束。
    伊凜眼前一黑，眼前被漆黑的流光包裹。
    在黑色的隧道里，伊凜進入下一個任務的場景。
    這種光景伊凜經歷了數百次，伊凜表情無喜無悲，甚至隱隱有幾分期待。
    ……
    【歡迎來到“廢墟戰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