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馨香中旳酒看著古古怪怪的。
    實則很上頭。
    有“冤大頭”付款，烏璐璐實現了自產自銷，幾杯下肚，那紫色的皮膚泛著“誘人”的紅光。
    “我來自遠方的亡者友人啊……”
    伊凜的稱呼由“亡者”升級成“亡者友人”。
    烏璐璐在伊凜旁，坐在一張骨椅上，搭著伊凜的肩膀，叭叭叭地開始訴苦。
    雖然烏璐璐說得語焉不詳，但伊凜擅長分析情報，大概將烏璐璐的來歷和它的背景打聽清楚了。
    其中有一部分是伊凜的推測。
    簡單來說，
    亡者小鎮嚴格上來說，并不屬于“希樂園”的一部分。
    希樂園相當于一個傳送門，連接了“地獄”和“亡者小鎮”。
    而亡者小鎮是屬于“某一位”的地盤。
    烏璐璐叮囑，無論身處什么地方，都別直呼“那一位”的名字，否則會被聽見。
    一旦“那一位”不高興了，后果很嚴重。
    而烏璐璐之所以出現在亡者馨香里當酒保，是因為在許多年前，它犯了一個錯誤，然后就被分配到這里，必須賺夠了足夠的“積分”才能離開，相當于“戴罪服役”。
    烏璐璐臉上的縫隙噴出了白花花的泡泡，似乎是“眼淚”。
    “烏璐璐來自遠方的亡者友人啊，你怎么不嘗一口？”
    烏璐璐興在頭上，指著它親手調配的那杯“地獄瑪莎拉”，有幾分不滿：“你難道不相信朋友的手藝？烏璐璐可是當了三萬四千五百七十二年的調酒師。”
    伊凜看著杯中徐徐冒出的“人臉”,  那猙獰得似乎在咆哮的人臉虛影，伊凜心想這么陰間的酒鬼都不喝,  他卻作出一副陶醉的表情,  晃動著骨酒杯：“真正的美酒需要用耐心去仔細品嘗。”
    烏璐璐很高興,  它眼巴巴地等著伊凜一口悶。
    “……其實我在等人。”
    “噢？你居然還有其他友人？”
    烏璐璐變了臉色。也不知道這下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伊凜這句話倒不是胡謅的，在離開“廢墟戰場”之前,  伊凜對織田舞留下一句話：“亡者小鎮見。”
    也不知道那家伙有沒有放在心上。
    順便一提，亡者小鎮這些奇怪房子雖然沒有門窗，從外面上看不見里面,  但從里面往外看的話，卻是通透得跟玻璃房似的。伊凜就這樣一邊和烏璐璐吹噓聊天、套情報，一邊望著外面的街道。
    亡者小鎮不大，織田舞真進來逛的話,  她但凡稍微走多兩條街，都會從“亡者馨香”門口路過……哎喲，真來了！
    只見一位戴著面具的黑發少女,  腰間提著兩把刀,  匆匆路過。
    伊凜連忙跑了出去。
    “嗨！小舞！”
    織田舞一愣，握緊了刀把，擺出架勢。
    “喝一杯？我請客。”
    伊凜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離。
    雖說亡靈死了還有復活幣能復活,  但此小舞非彼小舞,  伊凜正因為了解織田舞的性格,  才不愿意平白無故被砍一刀。
    織田舞砍人從來不需要理由，更何況她有充足的理由——有人擋著她回家摸刀了。
    ……
    一分鐘后。
    織田舞安靜地坐在吧臺前。
    兩把刀橫在吧臺上。
    織田舞也不清楚為什么，稀里糊涂就被這陌生的怪人忽悠來了。
    烏璐璐恍然大悟：“原來是你啊。”
    它似乎認識織田舞。
    一個眨眼的功夫,  烏璐璐瞬間回到吧臺后，它用力緊了緊蝴蝶結領帶，顯得十分專業,  烏璐璐是專業的地獄調酒師。
    啪~
    “給她來一杯‘地獄瑪莎拉’，我請客。”
    伊凜笑著,  打了一個響指。
    業績上門，烏璐璐笑得眼睛裂開。
    織田舞一動不動地盯著面前的“地獄瑪莎拉”。
    氣氛有點尷尬。
    伊凜遲疑了一會，將面具摘下。
    織田舞瞟了伊凜一眼，很淡定,  接著又移開了目光,  一言不發。
    “我叫伊凜。”
    伊凜“重新”自我介紹。
    “我認識你,  ‘秩序軍團’的首席軍師,  人稱‘狐貍’，又稱‘天降正義的九命狐’，格外狡猾，性格謹慎，據說很難死。”織田舞也將面具摘下，面具后，她的眼中透著兩種名為“疲憊”與“滄桑”的顏色，比伊凜印象中的織田舞年紀大了一些。
    “聽說在‘腐朽盆地’里，你指揮了一場近萬人的戰役，圍攻‘征服騎士’以及他座下的‘十二黃金圣者’，最后卻全軍覆沒。而因為你，秩序軍團之后一蹶不振，其余三位天啟騎士的怒火，一舉將秩序軍團總部覆滅。”說到這里，織田舞低下頭：“然后，我們都死了……全死了。”
    織田舞一口氣說了很長的一段話，她說完，面不改色地將那杯“地獄瑪莎拉”一飲而盡，然后看向伊凜：“所以，你如何會知道我的刀……叫做‘櫻舞一文字’？”
    伊凜臉上浮現出驚訝的表情。
    這個織田舞，和他印象中的織田舞，差別挺大的。
    而伊凜也是第一次從其他人的口中，聽說“他死后”的未來。
    未來的盡頭，是絕望。
    無人生還。
    谷碿</span>　　伊凜沉默著，按照織田舞所說，那個未來之所以死那么多人，有很大的原因，是因為他的“指揮”。
    同時，伊凜也發現了一點。
    亡靈之間的對話,  似乎不會觸犯什么“禁忌”。
    他們之間甚至能相互談論自己所在的世界。
    織田舞以為伊凜來自和她同樣的“時間線”,  當然事實上也是,  不過在此之前,  伊凜多了一世的“重生經歷”。伊凜皺著眉，他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
    在伊凜沉思時，織田舞已經喝完那杯“地獄瑪莎拉”，她站起身：“看在這杯酒的情義上，建議你去鎮上一個叫做‘虛空鑄造所’的地方，能讓你活得更久。至于位置，我想烏璐璐先生一定很清楚。”
    織田舞離開了。
    她由始至終，都對伊凜是誰、伊凜和她有什么經歷、或者伊凜為什么知道她刀的名字，這些種種興致缺缺。現在的織田舞，那空洞的眼神就像是嘗遍了心酸與絕望的老人，只是在麻木地揮刀與殺戮，沒有目的，沒有理由，只是單純的“活著”。
    伊凜看著織田舞走出“亡者馨香”的背影，心里有點不舒服。
    “我的友人，”烏璐璐又出現在伊凜身邊，安慰道：“在這里，與其他亡者交朋友，對你來說并沒有任何好處。”
    “幸虧有你啊，偉大的、無所不知的、全能的、帥氣的、英俊的、睿智的烏璐璐大人。”
    “不敢當不敢當……”烏璐璐撓撓那光禿禿的紫頭。
    “看在我們的友誼份上，我能問一個小小的問題嗎？”
    “友人，你不用客氣。”
    “我該如何離開這里，離開這個……地獄？”
    烏璐璐一聽，搭著伊凜肩膀的手像是摸到了巖漿，光速松開，它重新出現在吧臺后，輕輕擦拭著織田舞喝空的骨酒杯，嚴肅道：“亡者，請注意你的言辭。”
    “草……”
    “嗯？”
    “沒什么，這是我那遙遠的故鄉中所流行的……親切問候語。”
    ……
    離開前，烏璐璐還是督促著伊凜將那杯酒給喝了。
    它言下之意是，別浪費。
    伊凜本來不想喝的，但想起自己在烏璐璐身上花了那么多積分，有些生氣，于是伊凜硬著頭皮將那杯“地獄瑪莎拉”一口悶了。在喝下去的瞬間，伊凜感覺喉嚨里像是有許多奇怪的東西，滑了過去，那杯酒還沒來得及滑下肚子，便在口腔內“蒸發”殆盡。
    酒精很上頭，伊凜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走路都是歪歪斜斜的。
    伊凜在原地坐了一會，才算是緩過神來。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有些不對，便打開亡靈面板看了一眼。
    伊凜驚訝地發現，自己的意志居然提升了0.1。
    啊這？
    原來這些看起來很銷魂的酒，居然能提升屬性？
    算是亡靈的福利嗎！
    可當伊凜想要一口氣來一桶時，烏璐璐卻語重深長地告訴他：“亡者友人，在短時間內喝第二杯的話，你將會立即去見‘那一位’大人。”
    嘶……
    伊凜打消了這個念頭。
    “多謝。”
    出門前，伊凜鄭重地向烏璐璐道謝。
    雖然它們種族不同，認識的時間也不長，但烏璐璐這位看起來不像、但實則卻很有可能是“神”的未知生物……能處。
    烏璐璐揮揮手，歡送伊凜。
    ……
    在亡者小鎮里，伊凜繞了兩圈，終于找到了織田舞所說的“虛空鑄造所”。
    同樣是方方正正的一棟立方體建筑。
    在建筑表面，刻著一行蚊蚋般微小的字體。
    翻譯過來就是——【虛空鑄造所】。
    “這么小的字也能看見？”
    伊凜心里直呼臥槽。
    他走了進去。
    里面黑烏麻漆，空曠的房間里有一根根柱子，柱子上搖晃著青白色的火焰。
    同樣陰間的氣氛，伊凜習慣了。
    他現在已經明白了這些方塊建筑的真面目，它們并不是真實存在的“建筑”，而是類似于“傳送點”，因為很顯然，建筑外與建筑里的結構是不相符的。
    伊凜目前所在的“虛空鑄造所”，從里面看，就跟一座深埋于地下的“墓穴”似的。
    柱子上的火焰就像冥燈，指引出一條路。
    在路的居然是一個祭壇，祭壇上坐著一個披著斗篷的“生物”，伊凜來時，斗篷人緩緩抬起頭，在深邃的斗篷下，燃起兩抹火焰。
    伊凜成了“亡靈”后，很難對這種奇怪的陰間造型感覺到驚訝了。不過此刻他卻是摸著下巴，暗道這造型有點眼熟。
    過了一會，伊凜想起來了，表情愕然。
    “是你！虛空商人！”
    果然。
    虛空商人熟練地朝伊凜招招手。
    在它頭上，冒出了綠油油的火焰，火焰組成了一行文字：
    ——【30%off】。
    打折的意思。
    伊凜抿抿嘴，他感覺有人在覬覦他的“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