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昊認同年韻的話,但是心頭也保留了對年韻的疑慮。
年韻對如意的上心程度,以及年韻對庭溪的態(tài)度,直覺讓他感到有些奇怪,雖然年韻的話可以牽強的解釋,況且庭溪已經(jīng)不在了,更無法取證,所以這個疑慮可能之后就會被忘記,也可能一直都會保留,卻得不到答案。
二人回了東宮,宇文昊便去處理政事,年韻閑暇時也練練字看看書,偶爾鼓搗鼓搗益郡的小吃,時不時的去冷宮。
六月底,長思殿動工的第七天,宮人們開始對長思殿的荒草土地進行處理。
翻土之時,卻從長思殿的荒院中發(fā)現(xiàn)了累累的白骨。
很快年韻和宇文昊就得到了消息。
“郡主,不好了,宮人們從冷宮的院子里挖出了二十一具尸體,腐爛程度皆有不同。”緋玉匆匆回來親自稟告年韻。
年韻的第一個反應,不是驚嚇,而是大喜,“真的!”
可是反應過來,竟然有二十一具。
緋玉不明白為何自家郡主如此高興,提醒道,“郡主,在冷宮中發(fā)現(xiàn)了尸身,此事郡主操辦,自是要稟告皇上皇后,二十一具尸身如何來,到時候?qū)m中必然會掀起一陣風浪,現(xiàn)在郡主負責此事,也不知道會不會牽連郡主……”
緋玉提醒道,年韻回過神,鎮(zhèn)定道,“不會的,這二十一具尸身與我無關,而且……”而且這些宮人只怕就算得知有,皇后也不會追究。
畢竟這宮中沒了的宮女太監(jiān)太多了,若是要追究下去,誰知是個什么頭呢。
“郡主先去看看吧,此事奴婢并未讓人伸張,郡主看如何處理?”
年韻點點頭叫了人一同前去冷宮。
出東宮的時候,正好與宇文昊相見,想了想也是,宇文昊派了人來,他肯定也會知道消息,二人相視一望,極有默契的前往冷宮。
冷宮里的二十一具尸身都被挖出來了,腐爛程度不同,有三具尸身還未完全腐爛,用草席蓋著。
而其余的都已經(jīng)成了白骨,因為埋的地方不一樣,倒也能東拼西湊把這些尸身找完整。
年韻微微別過頭,宇文昊讓人把那三具還未完全腐爛的尸身先帶下去,剩下的十八具白骨里面,分出男女容易,分出年齡也可以,但是分出身份幾乎就不可能了。
“南若,這些尸骨,你讓人帶出去。”
宇文昊剛說完,年韻就抓住了他的衣衫,“那個,你不找如意嗎?”
“寧興,若是找專業(yè)的仵作,興許能分辨出這些尸骨男女以及年齡,以及死的大概年限,但是要分清楚每個人的身份,基本是不可能的。這些人里,也不一定有如意。”宮中每年失蹤的宮女太監(jiān)不計其數(shù),這冷宮只是冰山一角。
年韻驟然反應過來,看著宇文昊,對了,確實沒有辦法證明那一具是如意的。
可是,她知道啊……
“如果找到如意,你準備怎么辦?”倉惶開口,有些緊張。
“你想怎么辦?”宇文昊瞇了瞇眸子,心頭有了些思量,看著年韻反問她。
“既然是如意和庭溪姑姑是好朋友,那么如意也應該和庭溪在一起吧,到時候可否牢太子表哥,將如意的尸身,送到南陽王府。”年韻目光閃爍,“和庭溪姑姑一起。”
宇文昊頓了一頓,沉著聲音試探道,“難道,庭溪也跟你說了如何分辨如意?”
年韻反應過來,忙不迭的點頭如搗蒜。
宇文昊揮手,讓人下去后。
年韻便順著那十八具白骨,仔細看了看,雖然有點兒滲人,但是還是忍住了。
在看著一具零散的白骨左臂上的裂縫后,杏眸便移不開了。
是這具沒錯,
當年她被侍衛(wèi)擰了脖子,當即沒了氣息,但是卻能聽到周圍的聲音也能感覺到身體的移動,她被扔到了枯井后才徹底失去意識。
在她落入枯井的時候,她明顯聽到!!
自己的手!!!斷了!!!
“是這一具?”
“嗯。”
年韻舔舔唇,看著自己第一世的尸身骨頭,心里莫名的感觸,這樣,好像是給自己的第一世告了一個別一樣。
“南若,這一具單獨處理。”宇文昊輕瞇了眸子沒有當場問年韻,而是讓人帶走了如意的尸身。
一切處理完畢,宇文昊先回了東宮,年韻則去了鳳儀宮一趟將事情告知了皇后。
如年韻所料,皇后得知東宮中挖出二十一具尸身的事情后,只是微微蹙了蹙眉頭,“都是宮中的奴才,帶出去埋了也不至于沒個地兒,不是什么大事。”宮中發(fā)生了什么事,其實皇后門兒清,包括那三具還未死透的尸身。
年韻點頭,“是。”
“寧興,本宮聽聞冷宮的事情,太子與你一同前去了?”皇后陡然開口,卻是為最近后宮的傳言。
都道太子和郡主天造地設,而且太子對郡主十分寵愛,便是皇后交給郡主的事情,太子也都不放心,要自己叫了人來幫襯郡主。向來帝王都是處理前朝之事,皇后則安頓后宮之憂,齊國上從未有過這樣關心后宮,關心后妃的帝王。
年韻心頭一跳,“是。”
“寧興,你和太子感情好,本宮知道。只是太子畢竟是太子,不能事事操心,你這樣讓本宮如何放心你能處理后宮之事?”上一回年韻留宇文昊在鳳儀宮中用膳,皇后雖然高興了一些,但也看出來宇文昊對于年韻的不同。
太子一向清凈,側重朝政,自從寧興進宮后,太子笑的多了,但也為之屢屢破戒,一改往日行事,但是卻不知是好是壞。
“太子表哥是覺得寧興年幼,且是姨母第一回交給寧興的大事。太子表哥也對寧興說過,只因為太祖奶奶臨終前讓表哥好好照顧寧興,太祖奶奶疼愛表哥,所以表哥一直銘記于心,才會對寧興格外照顧。”年韻郎朗解釋,皇后一聽,緊蹙的眉頭果然松了一些。
齊孝帝孝,太子忠孝,也是好,如此解釋便有由頭。
離開鳳儀宮,年韻心頭的緊張才松下去,面對皇后和面對齊孝帝來說不一樣,總的來說,在后宮女人總是比男人要難對付,所以,她每一次見皇后都要提心吊膽。
看來這宇文昊無論有什么動作,后宮都會有風吹草動,也不知她要熬到合適才能出頭。皇后十六歲為齊孝帝生的宇文昊太子,今年齊孝帝也不過四十出頭,還很年輕,那只怕宇文昊得到三四十才能登基呢。
不對,也有好處,宇文昊不登基,規(guī)矩就沒有那么多,想現(xiàn)在這樣也不錯的,至少見宇文昊不用那么復雜,也不用那么故居不是,若是他登基,還不知道會怎么樣呢。
不管怎么樣,年韻找到了自己的尸身總是一件好事,她便想著讓人把尸身送回益郡,好好安葬,不管怎么樣也算給自己和庭溪一個交代。
殊不知,尸身并未在被人帶出宮后就立即送往益郡,宇文昊私下讓人去驗了尸身,在第三天才得到準確的回復。
“太子,那具尸骨,仵作給了一份詳細的檢驗報告。”南若將檢驗報告遞給宇文昊。
薄薄一張,寥寥數(shù)言。
女,年齡在十三左右,死亡時間至少十年以上,死亡原因為頸骨斷裂,在死后尸體有被人進行摔拖或者棄尸,左小臂有骨折痕跡,右腿小骨輕微斷裂。
看到最后一句,宇文昊目光微閃,“死后拖摔?骨折?”
“是。”南若解釋,“屬下有詳細問過,仵作說,若是骨頭是在人活著的時候斷裂的話,骨頭會慢慢生長到一起,可能會有些扭曲,怎么也會有生長的痕跡。但是人若是死了,或者是在死前的三個月內(nèi)骨折,也會有這樣的痕跡。”
果然。
宇文昊垂眸,如果如意是在死前三個月內(nèi)骨折的話,那么她那個時候應該是在停休,不可能在那個時辰出現(xiàn)在后宮中。而且庭溪也沒有說過,所以,庭溪不可能知道如意骨折的位置和痕跡。
那么,年韻又是從哪里知道的?
壓下心頭的疑慮,宇文昊吩咐道,“讓人將這具尸骨送到南陽王府,去問問郡主可是有什么消息要一并帶過去。”
“是。”南若點頭。
“對了……”宇文昊突然想起,“若是南陽王府將如意同庭溪葬在一起,代我給庭溪上兩炷香。”
“是。”南若應下后便著人吩咐去做此事。
書房內(nèi),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敲在深棕色的書桌上,顯得頗有節(jié)奏。
空氣很沉悶,有一種讓人喘不上氣兒的壓抑的感覺,宇文昊抬眸望著窗外的天色,天色陰壓壓的一片,看起來好似要下大雨了。
他記得上一回,年韻生熱做夢的時候,曾說過。
她是如意,她不是如意……她是阿七,她不是阿七……
如意是這個如意嗎?那么,阿七又是誰?
當夜,宇文昊就做賊一樣的潛入了年韻的房內(nèi)。
這樣有失君子行徑的事情,宇文昊只做過兩次。
都是因為年韻。
但是目的有所不同,所以跳進窗內(nèi)的時候,宇文昊的心跳的有些厲害,這比他隱姓埋名潛入緬甸境內(nèi),帶兵夜襲緬甸鷹王還要緊張。
就在此時,天空一道刺亮閃過,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鋪天蓋地而來。
宇文昊心臟一停,老天爺也是看不得他偷潛的行徑?
同時,年韻也被刺耳的雷鳴驚醒,從床上一坐而起,下意識的抓住床柱,大口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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