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顧潯沒有去永寧宮，文靈猜測應該是杜仲的話對顧潯造成了什么打擊，也沒有著急問清楚。
    這期間文靈都在宮中逗弄顧楨。
    小家伙還沒睜開眼睛，只會呼啦著小手去抓。
    文靈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只要指頭伸進小爪子的掌中，他就會抓住。
    文靈樂此不疲的玩兒著。
    “這無趣的皇宮中啊，總算是多了一絲樂子。”文靈笑了笑，眉眼彎彎的模樣倒是讓白月有些好笑。
    “這孩子不餓的時候還好，一餓就不肯睡了，等娘娘生了孩子就知道了。”白月笑了笑。
    自從孩子出生后，白月倒是毫不吝嗇自己的笑容。
    可惜小家伙太小了，玩不了多久就困了睡。
    文靈照例和白月聊了聊，頭半個月是由白月來喂奶，若是白月的奶水不足才會換乳娘，平日里乳娘只需要照顧小孩子。
    文靈出去后，乳娘跟了出來欲言又止，“娘娘。”
    “怎么了？”文靈問。
    乳娘不好意思的笑了一笑，“奴婢入宮已有一個月，因為擔心王妃生產，所以一直沒有出宮，現在王妃已經平安生產了，奴婢想……回去看看孩子……”
    文靈也是想起來，乳娘也是有孩子的。
    “本宮想起來，乳娘你也有孩子，年歲還不大吧。”
    “是啊，奴婢有兩個孩子，大的是哥哥已經三歲了，小的是妹妹，今年才一歲。”乳娘想起來眼眶就微紅，“只是養兩個孩子負擔有些重，奴婢的相公前不久又出了意外，所以奴婢才會出來找活兒做。”
    幸運的是，宮中正好在找乳娘，而她也還沒斷奶。
    相比起親自喂孩子，可是喂了上頓沒下頓，自己生活都是問題，她便強行給女兒斷了奶，自己入了宮。
    “現在女兒是誰在照顧？”文靈問。
    “奴婢有個姐姐，因為孩子也大了，所以說可以過來幫奴婢照顧一段時日，等過段時日，奴婢拿了例銀，再想請個嬤嬤什么的照顧孩子。”乳娘這般說。
    文靈笑了笑，“不用這么麻煩，把孩子接進宮來吧。”
    乳娘一怔，“娘娘……可是……這孩子還小，會不會……”
    文靈倒是想得多，“這宮中沒什么人，左右都是空著，如今多了一個小孩子才閑的熱鬧。楨兒也會長大的，他也需要玩伴，比起長大后直接去太書院讀書接受臣子禮遇，還是要給他找些年歲合適的玩伴陪他長大。”
    而且兩個孩子，一個三歲，一個一歲。
    都是小孩子，要教導什么都容易。
    總比再大一些成了形難以教導的好。
    “奴婢多謝娘娘……”乳娘頓時感激涕零。
    安頓好了這件事沒多久，顧潯就過來了。
    秋風蕭瑟，外頭已經不再炎熱，反而有些涼爽。文靈便命宮人將膳食擺在了院子里，二人倒是難得的一同喝酒，不過文靈是滴酒沾不得，便只是幫顧潯準備了。
    “這幾日，可是想清楚了？”
    顧潯抬眼看了文靈一眼，“嗯……或許，長安你說的是對的……”
    “我聽說那三個蠱人什么也沒有多說，只是自盡了，尸身掛在了墻頭三日，以儆效尤。你下了法令，從此以后晉國禁止有人學習研制蠱術，等到晉國內的散亂蠱人清理完畢，血侍也都會一同焚毀。”文靈輕聲道。
    顧潯垂眸，“原本就準備這般做。”
    文靈為顧潯斟了酒，“杜仲，對你說了什么。”
    毫無以為，杜仲也是了解顧潯的，可能比文靈要更了解。
    顧潯握緊了拳頭。
    杜仲給他的信中便只寫了一句話。
    ——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或許，皇兄真的不是杜仲所殺……”顧潯不得不承認這件事，“但是，卻和杜仲脫不了干系。”
    “是杜仲告訴你的？”文靈詫異，“那你對杜仲的解釋，可還是信任。”
    顧潯擰緊了眉頭，“杜仲他，教了我很多。”
    其實若非是皇兄一句，杜仲有異，他不會懷疑杜仲。
    那時候皇兄忙于朝政，他是天才皇子，而他不受父皇待見，那時候杜仲時常進出皇宮，偶爾與他巧遇，倒是說了許多話。
    他離開皇宮之前，父皇沒有送他，皇兄忙于政務只讓他一路小心。
    倒是杜仲正好出皇宮送了他一程。
    在皇宮門口，杜仲對他說，“小殿下，人這一生總會遇見很多人很多事，但別的終究是別的，只有自己才是最真實的那一個，去了邊地，小殿下也要努力，總有一天別人會看見小殿下所做的一切。”
    總有一天，會有人看見他所做的一切。
    在邊地的努力，他很認真的學武功。
    陸隨告訴他，戰場上將士都是為國而戰，而他行軍布陣雖要學，但是最重要的是，他要有保護自己的能力，所以他更多的是學武功，那時候陸隨開了一句玩笑，“像我們這樣的將士，最怕的不是自己上陣殺敵，而是自己死了，也無法保護所要保護的人。”
    這樣，即便是了，也是死不瞑目。
    后來陸隨為了保護他出了事，之后他更是拼命，自己的武功很高，可是他卻始終沒有什么特別的成績，別人的眼里，父皇的眼里，好像他注定不如皇兄。
    陸隨在顧潯的記憶力是特別的，也不曾對文靈提起過的。
    或者說，其實有很多事情顧潯都不曾對文靈提起過。
    只是那個時候，他努力了，努力去做了，但是別人還是否認他，文靈在那個時候對他的肯定，讓他看到了希望，但是這其中，又何嘗沒有當年杜仲的那一句臨走時的教導呢。
    “長安，我準備親自去北陽一趟……”
    因為顧凜的死，顧潯蒙蔽了自己的雙眼。
    一直以來他處處針對杜仲，登基之后。
    眼看著他似乎是成功的，但是現在細思下來，分明是杜仲沒有反擊。
    “親自去？”文靈詫異，“可是，如今以你的身份，還要親自去北陽，那實在是危險。”
    顧潯自然是知道，“但是我要親自見杜仲一面，長安，你可要同我一同前去……”
    文靈一怔。
    其實顧潯要走不是不可以，此去北陽快馬加鞭需要耗費半個月左右。
    文靈想了想道，“若是杜仲真有誠心，我們大可將他約出來。”
    只這一句，顧潯就明白了。
    長安是隨他去的。
    只是深入北陽，北陽到底是魏軍的地盤，以他的身份太過危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不如干脆想辦法將杜仲約出來。
    但這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完成的事。
    十一月，天降寒。
    科考的試卷出來了，是放榜的日子，還要接受殿前分試，顧潯要親自出面。
    這一次的科舉，榜首姓蘇，名妙文，乃是一名年至不惑的中年男子。
    名單到達文靈手中的時候，文靈一并叫弈雨和碎玉們來看了一看。
    弈雨還覺得奇怪，“娘娘，這名單給咱們這些奴婢看作甚。”
    文靈笑了笑，“你們看這名單后的，榜首就不必說了年紀呸大了些，但是榜上有些青年才俊倒也不錯，年歲不大，還未成家。”
    說了這一句，眾人就明白了，弈雨當即跪下，委屈道，“娘娘，您這是做什么？您是一國之母，現在怎么也想著做這媒婆的事情了。是不是奴婢們哪里伺候的不妥當，您嫌棄奴婢們了，才想著找了這些人來，搪塞奴婢們？”
    弦琴忍不住敲了弈雨一個棒槌，“這等話你也說的出來，你和娘娘一同長大，娘娘若是嫌棄你，早就把你發落了。”
    弈雨努嘴，“那娘娘這是做什么？”
    幾個宮女面面相覷，大伙兒年歲都還小，都有些不懂。
    文靈笑了笑，“本宮只是讓你看看，又沒有說要你立刻嫁出去，這些青年才俊，能在這般時候還有這般能耐，所以才給你們看看，你倒是不識本宮的好心。”
    幾個小丫頭明白了過來。
    碎玉連忙紅著臉道，“娘娘，奴婢們年紀都還小。”
    文靈敲著下巴，看著一個一個年輕的面孔，都比她小不了幾歲，“光陰似箭，這一轉眼，你們都會長大的。這宮里的日子難熬，本宮不需要你們在這里陪著本宮老，有姑姑在本宮身邊伺候著足夠了，再說了，等你們老了，手腳不麻利了，還要留在本宮身邊拖后腿，你們到底是想本宮伺候你們，還是你們來伺候本宮。”
    “娘娘慣會開玩笑的。”因著這句話，眾人都忍不住笑了。
    文靈是真的很認真的考慮這個問題。
    這后宮人少，伺候她的宮女年紀都很小，最多再留個四五年就該嫁出去了。
    至于這批人手，并不是要讓她們立刻就嫁了。
    因為科舉之后，這些人都不會立刻得到重職，而是會去地方上任。
    如今的晉國缺乏人手，尤其是地方官員，挨個接管，要回都也是好幾年了，文靈拿過來看的時候沒想到上面會標注的人會如此細致，年歲，家庭，是否婚配這些都標注了，所以她才臨時起了心思。
    春常看了那名單，卻是失了神。
    “春常姐可是有想看的？”一旁的碎玉注意到了。
    春常連忙搖搖頭，“沒呢，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文靈也想到了春常的故事。
    春常對文靈笑了笑，“奴婢只是想，若是他還活著，應當也會參加科舉。”
    現在不正是合適的時機嗎。
    魏土整合，晉國統一，雖然還有個北陽魏室，但是小小的一個北陽對偌大的晉國來說算不上什么，只是缺少時間整頓。
    眼下晉國最重要的是建國強國，而不是繼續開戰。
    所以這個時機，卻是是個好時機。
    文靈笑了笑，“春常你還年輕，等往后，本宮也會為你相看合適的人家。”
    說實話，文靈不大相信他們會再遇見。
    春常比對方小了那般年紀，而且又經歷過了戰亂，對方是不是還活著都是個問題，文靈自然也不會讓她無緣無故的等下去。也許哪一天，春常也會看見一個合適的人，再懵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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