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璟雖然生怒,但是當下也沒有去找顧潯。
現下并非上朝的時辰,縱使說了,文武百官也看不見,既是家國大事,那么還是明日在朝堂說的要緊。文靈便“勸”了宇文璟幾句,宇文璟也沒有再見顧潯,只派人去說了一聲身子不適,便回使館歇息。
宇文璟走后,文靈回了永寧宮。
永寧宮倒也不大,一座正殿,一座東偏殿一座西偏殿。
只是如今在這后宮中,可信任的奴才太少,也只有幾個新入宮的小宮女太監才可用,人不多,所以在偌大的永寧宮中才顯得有些空曠。
外頭的太陽大的很,文靈坐在正殿內有些無趣的看著外頭,來來回回的小宮人倒是忙著。
一旁弈雨用扇子給她消暑,“公主,看什么呢?”
“我已經進了宮,他們怎的還這么忙?”文靈問。
“是有幾盆花,咱們從齊國帶來的精貴的花種,之前放在匠房養著,今天公主入了宮,便都搬過來了,現在太陽大,有些花不喜太陽,姑姑便讓人把它們搬到陰涼的地方。”弈雨回。
剛說完,就聽到外頭嘩啦一聲。
“姑姑饒命,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這花太重了……”就聽小宮女的聲音怯怯的傳來,弦琴還沒有發話呢,就先跪下磕頭梆梆作響。
“嗯?是誰?”文靈聽著聲音有些熟悉,起身道,“出去看看。”
走到了門口,文靈好奇的往外看了看。
磕頭的小宮女更是眼熟,可不就是那天碰巧“救”下的那一個。
弦琴皺緊了眉頭,“還不快將花根子抱起來,重新找個壇子裝起來。”
“是……是……”碎玉紅著眼睛,連忙又起身,竟然是笨拙的用裙子去兜土和花根子,然后再去找壇子來裝。
弦琴跟在年韻身邊是久了,都是好脾氣的,文靈還是第一次從弦琴臉上看見慪火的神色。
“姑姑。”
“公主……”弦琴聽見了文靈的聲音,連忙過來,“公主可是有何吩咐?”
弦琴也跟著在太陽底下曬,也沒做什么粗重的活,可額頭上都是汗。
“弈雨,還不給姑姑擦擦汗。”文靈倒是覺得有些有趣兒,“倒是第一次見姑姑這般神色。”
弦琴也是嘆了一氣,“方才奴婢清點了宮中的人手,太監宮女加起來大大小小也有七八個,可是年紀都小,而且進宮的時日短,規矩都沒學好,做事也是笨手笨腳的。”
“那咱們帶進宮的人手呢?”
文靈記得,她入宮的時候也帶了兩百宮人,太監宮女各一百,都是從齊國挑過來的。
“公主忘了,先前容侍衛來告知過了,這晉國的皇宮雖然不大,可是各宮都要宮人,為了替換原來的人手,咱們帶來的宮人,都被安排在了各個地方。”弦琴道,“先前奴婢說讓公主留幾個貼身的,公主說有奴婢們就夠了,便都給了出去。”
哦……
文靈還真給忘了。
“那剛才那兩個小宮女,一個叫碎玉一個叫春常的,之前似乎不是這兒的?”文靈記得,幾個晉宮調過來的小宮女小太監,都是在使館伺候過的,不過在使館的時候,她還是習慣熟人,所以他們大多時候都是守著的,使館住了一年多,卻都眼熟,也叫得出名字。
“上次公主‘救’下了她們倆,皇上便發了話,若是永寧宮不收她們,只怕她們去別的地方便過不得好日子。”弦琴道。
文靈哦了一聲,笑嘻嘻的看著弦琴道,“那姑姑可有事兒忙了,這些小宮女太監什么的,還要勞姑姑悉心教導了。”
既是要自己信得過的人,那自然是要自己教出來的才放心。
弦琴一怔,看到文靈的笑,微微福身,“奴婢知道了。”
“不然,讓弈雨來教也行。”文靈看了弈雨一眼。
“不行不行,奴婢不行的。”弈雨連忙擺手,“奴婢比她們還沒大幾歲呢!”
“凡事都有第一次,以后我老了,你在公主身邊伺候著,自也都是你來。”弦琴覺得這法子可行,扶著文靈進了屋子。
文靈端著這皇后的范兒,甩了甩手,自我打趣兒道,“哎,我好手好腳,年紀輕輕就要過上被人扶著的滋味,知道的呢,我是皇后,不知道的呢,以為我是殘了呢。”
“公主說的是什么胡話!公主現在是這一國的皇后,說話可得注意些。”
“這不是這里只有咱們嗎?”文靈揪著弦琴的手撒嬌,眸子里滿是親近的笑意。
“姑……姑姑,花挪好了……”身后傳來低怯怯的聲音。
三人轉過身,便看見碎玉站在門口,緊張的手都捏成了一團。
弈雨皺緊了眉頭,“難道你入宮是沒有學過規矩嗎?”
碎玉似才反應過來,連忙跪下,“奴婢碎玉參見皇后娘娘,稟娘娘,花都已經搬好了……方才……方才奴婢不小心摔碎的花壇子也都清理干凈了……”
便是寥寥幾句話,碎玉就已經緊張的面紅耳赤,眼睛里還冒著淚光,似乎怕自己又做錯了。
文靈微微收斂了笑容,“本宮記得,你入宮也有三個月了。”
“是。”碎玉點頭。
“難道入宮時沒有學過規矩?”
“學……學過的……但是……”碎玉回的磕磕巴巴。
“別緊張,本宮不罵人。”文靈覺得實在有些好玩兒。
卻不想突然的,那碎玉就朝著文靈又梆梆作響的磕起頭來,“奴婢,奴婢謝娘娘上次救命之恩,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奴婢愿意為娘娘當牛做馬。奴婢知道奴婢本,還請娘娘憐惜,奴婢可以學的。”
這話說的倒是突然。
文靈忍不住看了兩眼,其實舉手之勞她也倒是不算記得,可是這小宮女膽子這么小,還能急著感恩,倒是難得。
當即坐下后,文靈便輕聲的問了幾句。
碎玉坦誠,從碎玉口中倒是打聽到了一些消息。
碎玉原本就是培訓中的宮女,之前因為無意中拒絕了上次犯事兒的那太監,在秀坊司中便遭到了姑姑明里暗里的排擠,派去做最累最苦的活,只有春常一直幫著她,所以入宮時講的那些個規矩,在后宮久不見貴人,也都忘得一干二凈,反正她就是做最臟最累的活。
上次的事情過后,有了顧潯的注意,秀坊司倒是沒有人再為難她也沒有給她活做,但是也沒給她好臉色,姑姑陰陽怪氣的提醒她,“若是皇后還能想起你用得著你,那你便是過好日子了,可若是不能,這些日子你休息的時辰,日后都是要補回來的。”
碎玉便知道了,若是文靈沒有要了她去,她以后的日子只怕是不好過。
好在的是,今日守歲便來了消息,讓她到永寧宮伺候。
意思不見得是顧潯的意思,不過守歲跟顧潯身邊久了,是個穩重細心的。
文靈隱約記得,顧潯身邊的人除了一個鎮宇外,其余的倒都是顧凜親自為其挑的。
聽完之后文靈很明白,這些內宮中的人,日后都是要被換下的,但是被換下之前,首先得有適合的能夠頂替其位置的人。
“本宮記得,當日替你說話的,還有一個宮女,也是與你一同進宮的?她沒有在永寧宮?”文靈想起來。
碎玉點點頭又搖頭,“她是春常,如今她還在秀坊司,守歲公公沒有提她,但是……”
但是之后的話也說明了。
當日是春常提起了有太監找她做對食的事情,春常為她除了頭解釋了這件事,現在她來了永寧宮,怒火自然就算到了春常頭上。
文靈不用想也知道,不過也沒有當個濫好人,現在就召春常來永寧宮,只是笑道,“你們還未學完規矩,不過你們既在本宮宮里伺候,今日起,便由姑姑教導你們規矩。”
碎玉以為文靈是個好人,忍不住道,“娘娘,春常是……”
“還不謝過娘娘。”弦琴先一步大聲開了口,壓住了碎玉的聲音。
碎玉包住了眼淚,點頭道,“謝娘娘。”
“行了下去吧,今日大伙兒都累,休息一日,明日再開始。”弦琴嚴厲道。
碎玉只得退下。
弦琴便轉頭看向弈雨,“弈雨,今晚可得想想,怎么教這些小宮女小太監規矩?”
“啊……”弈雨臉上的神色擠成了一團。
弦琴笑了笑,看著公主,“公主可是有什么打算。”
文靈喝了口茶,“再觀察觀察吧。”
雖然她救下了那小宮女,小宮女也才入宮,只能證明她還未被這晉宮中的污穢所浸染,卻不能代表她是可信可用的。當日救的只是一條命,卻看不出這人的品德,今日一看是有感恩之心,也有助友之心,可是這還不夠。不過對那個春常,文靈倒是起了些好奇。
當日她救下了碎玉,春常卻提起了此事。
這說明什么?
說明春常一直將姑姑讓碎玉給太監做對食的事情記在心里面,但是春常不能對別人說,只是找了一個合適的機會將這件事說出來,才讓顧潯有機會肅清后宮風氣。春常比碎玉聰明,而且有理智,之前應當能讓自己過的不錯,但是如今在逆境中,也不知道那個小宮女會不會妥協。
文靈這才覺得,入了這宮中才算是有好玩兒的了。
晚膳之前,守歲倒是親自來傳了話,“娘娘,皇上今晚歇在永寧宮,還請娘娘準備。”
文靈一怔,她還以為今晚顧潯不會來呢。
弦琴還以為文靈不想見“顧凜”提醒道,“公主,今日是封后的第一天,太子還在使館,不管是按照規矩還是因為顏面,今晚皇上也是要來的。”
弈雨看著文靈,心疼道,“公主若是不喜歡,可稱身子不適,今日封后大典上,皇上也拂了公主的顏面,儀式還未結束便走了。”
文靈才想起來,她還沒有告訴她們真相。
想了想朝著二人招手,小聲道,“你們過來,我給你們說件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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