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出門的時候,文靈在妝奩前坐了許久,嘀嘀咕咕道,“我總覺得我扎了這兩個髻,看起來會不會有些太小了?”
要像阿姐那樣未出嫁前盤個發髻,柔順的長發披在肩頭,多好看吶!
“公主還未及笄,不過很快也是可以上髻的……”弈雨弈棋在身邊伺候著,弈棋已經及笄了,弈雨倒是還差上一年。
收拾妥當后,文靈聽見說顧潯已經在外頭等著里,才提著裙子出門。
顧潯派了鎮宇去最近的戲院打聽了開戲的場次,顧著文靈的年紀,沒有挑那些鶯鶯燕燕的情愛之戲,倒是挑了一出新戲,似乎是叫女探花。
顧潯看見文靈過來,文靈倒是很坦然,一雙靈動的眸子,圍著顧潯打了轉,好一會兒道,“你換衣服啦。”
顧潯握拳輕咳。
他思來想去,也許文靈是覺得他穿白衣服好看,所以又尋了一聲白衣,只是昔日俊朗的少年青澀的少年已經經過了歲月的打磨,如今再穿白衣,潤澤過的眼底閃過是一絲笨拙的溫柔。
“公主……”沒了那一天的酒意,顧潯面對文靈便有一些局促。
“長安。”文靈眨眼,覺得他對她也呸客氣了一點。
“嗯……長安……”顧潯點頭,耳朵因為兩個字就紅了一片。
文靈跟在顧潯身邊,抬頭看了他一眼。
其實顧潯真的不會說話。
“上一回見面,你慣會說好聽的,還會照顧我,怎么現在就不說話了……”文靈眨眼。
顧潯想起來,上一次他故意要親自照顧文靈,是想在她面前刷好感,但是被拆穿之后,顧潯就意識到自己并不善于說謊,而且刻意哄騙一個小姑娘,著實是不太好。
文靈覺得可有趣兒了。
但是礙于今天頭上戴的東西多,穿的又是裙子,文靈只能努力的端著范兒。
二人一醉酒倒是都說的多,這就醒了,反而不知道說什么。
文靈斜眼看去,卻只覺得顧潯連局促的模樣都很好看,看得她心里直樂。
到了戲院,二人坐下。
店小二讓人來點茶水點心,文靈歪著頭看著顧潯,顧潯卻不敢看文靈一眼,而是緊張的側頭對店小二道了幾句,店小二微微詫異,隨即笑逐顏開的樂了下去。
“顧潯,你跟店小二說了什么?”文靈問道。
“沒什么,點了些點心……”顧潯頷首道,目光投向下方,目光依舊不敢投向文靈。
鼓聲已響,角兒已經挨個亮相。
文靈心底卻有些失落,總覺得說穿了之后,有些感覺好像反而不那么明確了一樣,顧潯都不敢看她……
那種激烈的心跳,似乎只有在顧潯背著她的時候,才會出現。
轉過頭文靈也看著下面的戲。
看了一會兒道,“這是什么戲,我從前怎么沒看過?”
文靈也是愛看戲的。
聽到文靈的話,顧潯頓時來了精神,“是女探花。”
文靈轉過頭,看著顧潯,好奇道,“女探花?”
然后就見顧潯重重點頭,朗朗上口道,“《女探花》是根據新科探花莊蒹葭所改編的一出戲,戲里講的乃是婦人莊卿本是一名孩童娘親,成親之前便是才女一枚,成親之后成為了……”
顧潯一字一句,像是背書一樣。
文靈下意識拍桌,“停停停,不準劇透!”
“啊……”顧潯反應過來,下意識摸了摸鼻子,“本來是想為公主介紹這出戲的。”
文靈擰巴著小臉,“劇透是會挨打的!”
顧潯微微有些失落。
“而且……”文靈擰緊了眉頭,“你看過這戲了?”
“不曾。”顧潯搖搖頭,“這是出新戲,昨日剛上的。”
“那你怎么會知道這出戲講的是個什么內容?”文靈皺眉。
站在一旁伺候著的鎮宇忍不住多了嘴,“公主,這可是少主特意尋了看過戲的人打聽的,想的是能哄公主高興呢……”
文靈一聽,詫異的看著顧潯。
顧潯握緊了手,低聲道,“我沒哄過女孩子……”
說完偏過頭。
而且還是這么小的女孩子!
文靈愣了好一會兒,忍不住低低的笑出聲。
見文靈笑了。
鎮宇忍不住樂了,“公主可算是笑了,從前……”
“鎮宇。”顧潯似乎是感覺到了鎮宇要說什么,低聲呵斥了一聲。
鎮宇便自覺的后退。
文靈眨了眨眼,倒是對鎮宇這欲言又止的話感到好奇了。
“點心到!”店小二過來,手上端著托盤,一疊一疊的往下放,“這是二位的點心,這是金絲如意卷,這是桃花酥,這是……”
一點著放了六七蝶點心,還有一盤花生瓜子兒。
滿滿一桌幾乎都要塞不下而來。
“這么多?”文靈詫異,別說是兩個人了,就是再來兩個也吃不下。
文靈沒有浪費糧食的習慣。
“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么,所以都點了……”顧潯開口道,“若是吃不下,一會兒打包,鎮宇他們拿回去還可以分。”
晉國常年內戰,所以顧潯也沒有浪費糧食的習慣。
鎮宇:……
感覺好像應該要開心的樣子,畢竟馬上就能吃公主吃剩的點心了。
文靈腦袋晃了晃。
是這樣啊。
“你,下去。”轉頭對鎮宇道了一句,“去外頭等著。”
“是。”鎮宇點頭,只能和容青一樣去外頭等著。
文靈挪騰著小屁股,從顧潯的對面挪騰到了他旁邊。
顧潯目不斜視的看著戲臺,但是余光已經發現了文靈的動作,心底不由得緊張,放在桌子上的手下意識的握拳。
說實話,顧潯對女子當真從未主動過。
他自小喜歡混在軍營,因為只有在軍營里,師傅和昔日的將領叔叔才會真心實意夸他有天分。
所以他自小都是跟一群男人一起長大的,再多的時候他就是跟皇兄一起,和皇兄一同出現,那些女子自然也不會看向他。
握拳的手背上,被小指頭小心翼翼的撓了一下。
顧潯整個人重重一顫,連帶著拳頭上都泛了粉,就跟煮熟的螃蟹一樣。
“你說……你長年在軍營?”文靈似找到了好玩兒,戳了一下。
顧潯連忙將拳頭縮了回來。
“是的……”
“那你怎么沒曬黑呢?”文靈眨眼,“這么白。”
顧潯抬頭看了文靈一眼,真心實意的夸道,“公主也很白。”
文靈一聽,心底樂了。
杏眼彎彎成一條縫兒,“不行,我后悔了?”
“嗯?”顧潯一聽,連忙看向文靈。
“你不好玩。”文靈刻意板著臉。
顧潯眉頭緊皺。
二人都沒有了興致聽戲。
文靈眨眼,靠近顧潯,“顧潯,你不是要當我的英雄嗎?”
顧潯心頭一顫,好一會兒重重道,“嗯!”
像是某種承諾一樣。
“那你得保護我是不是?”文靈道。
“是!”顧潯鄭重點頭。
“那我想做什么你都的陪著我是不是?”文靈樂了。
顧潯有一種自己好像進了大坑的感覺,但是看著文靈,還是沒有他想,“是。”
“那一會兒陪我去個地方。”文靈看了看天色。
這一場戲演完,天色已經快黑了。
但是因為知道要與顧潯出去,所以文靈提前就給王府打了招呼,說自己會回去的晚一些。
在齊國只要定下婚約,出來約會也是正常的習俗,在齊國哪怕是奉子成婚也是有的,只是名聲不太好罷了。
年韻對文靈放心,一是相信文靈有自己的底線,二是在文靈周圍有諸多侍衛看著。
經過上一次的事情后,侍衛又增加了幾個。
文靈想要亂來怎么都不行的。
可是現在不一樣,文靈有顧潯呀。
“好,一會兒看完戲,我讓容青他們……”
顧潯點頭答應。
“就我們倆!”文靈著急了,眨眼道,“就你帶我走!”
顧潯的輕功是真的好,若非上一次醉酒走了正大光明的地方,被侍衛發現,若是小心翼翼一點,根本不會被人知道的好嗎?
顧潯心頭不好的預感,皺眉道,“公……長安是要去何處……”
文靈的小手就摸上了顧潯的袖子,認真的看著他,“不要問我是要去哪里,你是我喜歡的人,要當我的英雄,我去天涯海角你都愿意帶我去是不是?”
清脆的嗓音干凈無比,顧潯覺得。
沒錯!是的!?〃▽〃她要去哪里他都能帶她去。
于是顧潯答應了。
文靈樂了,她怕不是找了個二傻子吧!
在門口等著容青和鎮宇,抓了兩把瓜子兒在門口等著一邊觀察著來人,無比放松的等著自家主子出來。
不期而遇的與看著文靈的侍衛相遇。
發現對方嚴肅的簡直像是在防備敵人一樣。
“來兄弟,放輕松,這戲時間不長,咱們少主帶著你家公主,一會兒就出來了……”鎮宇抓了一把瓜子兒,遞過去。
侍衛看了鎮宇手中一眼,嚴肅道,“不,當值期間,不能褻職。”
說罷眼神動也不動的盯著戲院的出口,一邊說,一邊還派人去戲院的后門巡看。
鎮宇皺緊了眉頭,“這青天白日的,刺客若是在此時刺殺公主,討不了好,他們是不是也太小心了。”
這里可算得上是市集。
大白天在市集動手刺殺,那可以說是不想活了。
容青想說人家這叫恪盡職守不肯放松半分警惕,正想讓鎮宇學一學。
卻見另一個侍衛頭冒著冷汗,朝他們抬手,“不,防的不是刺客,是我家公主。若僅僅是刺客那還好,可最怕的是我家公主突然消失……”剛說完,就見戲院涌出了大批人。
侍衛忙道,“結束了!快看公主有沒有出來!”
容青和鎮宇一聽,不會吧,今日公主和他們少主可是一同來的,怎么著也不會半路消失吧!
結果找了半個時辰。
果然,不僅僅公主消失了,連帶著他們少主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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