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立刻馬上,卞云里就準備收拾包袱回家。
臨到門口的時候,卻被宇文璟的人攬下,“卞姑娘收拾包袱這是要去何處?”
卞云里緊張道,“我,我身子不適,想去找大夫看看……”
“卞姑娘身子不適,我們可派人去尋大夫來,只是卞姑娘收拾包袱,不現實只是去看大夫的樣子。”侍衛這幾日就都將卞云里的情況告知了宇文璟,所以宇文璟已猜測道卞云里會心生退意。
“那……那算了。”卞云里聽到這話,心頭有些焦急,卻不敢表露。
關上了門,手中的包袱始終沒有放下。
如果直接說走,那肯定不可能,莫不如裝病?
卞云里下意識的便想到了這個法子,要不參加會試很簡單,只要她生出一個意外,讓她沒有辦法在參加會試,就猶如臨淄的才子孔昱一樣,近日孔昱回來的消息她已經聽聞,都道惋惜,只怕此后仕途再無可能。
卞云里的目光轉而投向了屋子里沉重的燭臺,衣柜……
只要,只要她也不小心出個意外,她也可以逃開會試。
真當卞云里站起來,想象重重的柜子倒下,砸在自己手上的時候,卞云里后背便出了一層薄汗。
到底還是狠不下心來。
若是當真一輩子也無法提筆,那對她來說和會試失敗有什么區別?
卞云里又坐下,扶著額思索,會試只有三天。
也許,到了那時候她可以再想辦法,沒必要現在就這般果斷,這只是下下策。
沒等卞云里準備好了,外頭的侍衛突然就敲了門。
“誰?”
卞云里心頭一緊,侍衛一般沒有事不會主動敲門,可是這些日子,她接的邀請函都退完了,誰還會來找她?
“卞姑娘,郡主到了。”
卞云里倏的站起來。
郡主?郡主怎么會這個時候過來?
幾乎是下意識的,卞云里就想到了數種可能,也許郡主不喜她當日所說的話,想要收拾她。
她犯了個大錯,就是因為貴女圈的吹捧變的飄飄然,而拎不清自己的身份。
但是得罪人的話已經說出口,收也收不回來。
不過卞云里又不肯放下自己的自尊心,對方是郡主又如何?
她如今聲望仍在,就算得罪了郡主,但是郡主也不能在這個時段上嚴懲她,否則傳出去壞的就是郡主的名聲。
思及至此,卞云里心頭才冷靜下來,將包袱收拾好,端直了身子,做出了一副不卑不亢的身姿,才準備去開門。
門口的文穎也是表情豐富。
文穎并不是與宇文璟商議完后就立刻來找卞云里。
按照所說自家皇兄是要讓卞姑娘遇見挫折,讓她明白自己的才學與能力有限,她不該自視甚高。
如果卞姑娘冷靜下來,好好的整理自己,再行參與,未必不會達到要求。只是貴女圈將她捧的太高,如今的卞姑娘似乎找不到自己的位置,為了取得共贏的局面,就要在最適合的時機找回卞云里的信心決心,并且說服她。
所以文穎也很糾結,皇兄特意教了她好幾種姿態。
一種是面無表情的,會唬人的。
一種便是她當日擰著眉頭直言不諱的樣子頗有氣勢。
她來之前問了皇兄,那她到底應該用哪種態度面對卞姑娘,皇兄只是摸了摸她的頭丟了三個字,“你高興。”
文穎捫心自問,能幫到皇兄她就高興了。
就在文穎還在擠眉弄眼的調整表情的時候,卞云里開了門,文穎表情調整了一半就卡殼了,看到卞云里眉間的凝重與緊張,反倒是讓文穎愣住了。
然后卞云里眼底就是一個呆愣愣的郡主,嗯,一點兒都不像是來找茬的,反倒像是來問她,要不要吃飯的!
“民女參見郡主。”回過神,卞云里連忙行禮。
面上雖然鎮定,但是內心已然翻涌。
文穎也有些緊張,對面的女子,是喜歡皇兄的,這和得知莊蒹葭喜歡孔昱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卞姑娘里面請。”
兩個人呆愣著,都有些尷尬。
文穎開口,倒像是這里的主人家似的。
卞云里才反應過來,“郡主請。”
待文穎進了門,卞云里連忙去泡茶,似乎是很緊張,起茶的時候不小心將裝茶的蓋子打翻在地上,哐當的聲音有些響,在靜默的屋子里十分響耳朵,文穎眨了眨眼,靜靜的看著。
“云里這里只有些粗茶,還請郡主不要介意。”卞云里在粗茶里挑細的茶尖兒給文穎泡上。
文穎看她也緊張,心里反倒是好些了。
“卞姑娘坐吧。”看著卞云里泡好了茶還站著,文穎柔柔開口。
一時間倒是忘了之前宇文璟所說的,要端著范兒,必要的時候從氣勢上打壓。
可是說到底,卞云里反應過來她只是一介孤女,除了父母留的嫁妝,連親人都沒有,面對皇權貴胄她沒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普通人的心態上來,自然下意識的是怕的。
“卞姑娘,可是用過午膳了?”文穎眨了眨眼,輕聲道。
氛圍有些話家常的意味。
文穎不刻意避開人的時候,與人說話就天生自帶一股溫和軟氣兒,讓人感覺對面的是只軟軟的小綿羊。
加上文穎目光澄澈,沒有釋放絲毫的威嚴之氣,卞云里不由得送了口氣兒,看起來郡主似乎不是來找她麻煩的。
“還沒呢……”卞云里回。
文穎看了看金珠,金珠便道,“卞姑娘可有什么喜歡的菜色,或者避諱?”
卞云里心跳了一跳,感情郡主還真的是來請她吃飯的?
“皆可,云里并無講究。”
“那奴婢這就按照郡主的喜好去白玉樓點些飯菜。”金珠開口,見文穎點頭后關門退下,讓銀珠在門口守著。
房內只留了二人,卞云里看著文穎,好一會兒還是起身跪下,“前幾日云里無意間冒犯了郡主,還請郡主見諒。”
主動提及,總比等著被凌遲要好太多。
“嗯……皇兄很優秀,卞姑娘喜歡皇兄是很正常的,臨淄中適齡的貴女,大都心儀于皇兄,只是皇兄不常與她們交渉,所以她們很少看見皇兄,也很少敢同卞姑娘這般表露心跡,我倒是覺得卞姑娘很勇敢。”文穎想了想,干脆的先夸了卞云里一番。
卞云里更想不到,文穎竟然會直接道出她的心思,她至少以為,郡主會先就她意圖離間太子與郡主的事情發難。
而且若是旁人陰陽怪氣的說這番話,絕對是暗諷。
可是文穎說的每一個字都很認真,讓人根本感覺不到來自上位者的明嘲暗諷,反倒是覺得真心實意。
或者說,有一種軟綿綿的蠱惑的意味,讓人忍不住去卸下心防,柔和以待。
卞云里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當日她說的那番話,但凡是個聰慧的女子都能從中感覺到敵意,可是這位溫雅郡主如今這樣是裝的太好,還是當真不介意?
喉中微微有些干澀,“太子乃人中龍鳳,云里有自知之明,不敢高攀太子。”
當日太子的表現已足以說明,至少她與郡主之間,太子側重的是郡主,沒有絲毫的余地。
卻不想文穎“咦”了一聲,好奇道,“為什么?你都沒搶過,為什么就不敢了?”
卞云里愣了一愣。
內心:???
郡主這是在攛掇她去爭取嗎?
文穎眨眼,“卞姑娘很厲害,乃是齊國至今所出的第一名女解元,皇兄欣賞優秀的臣子,我看不懂那些論股之言,可是卞姑娘卻能在鄉試中取得頭籌,之前沒有答應卞姑娘的邀約,就是因為我不懂詩文,看多了頭疼,所以卞姑娘的才能讓我佩服,若是卞姑娘能在會試中嶄露頭角,必能揚我女子之能,讓世人刮目相看。”
一陣一陣的彩虹屁放出,卞云里內心更是復雜。
這和她想象的不一樣啊……
可是抬頭卻見郡主的澄澈的眼眸中亮晶晶的,充滿了一種異常崇拜的目光。
卞云里突然生出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好一會兒干澀道,“云里并無此才能,參加會試的學子都是寒窗苦讀數十年,底蘊深厚,非云里一個女兒家能輕易超過的。”
“卞姑娘讀了多少年的書了?”文穎反問。
卞云里頓了一頓,“三歲啟蒙,隨兄伴讀,至今也有十三年。”
“卞姑娘并不比那些男子差呀!”文穎杏目瞪圓,“卞姑娘有天分,我聽說過有人考了幾十年的鄉試,卻連秀才都沒考上呢!”
卞云里被說的啞口無言,不知如何反駁,因為文穎說的確實是事實。
又聽文穎慢吞吞道,“若是卞姑娘能開啟第一個女官制,為我們女兒家爭光,那必名垂千古。古往今來,慣是男主外女主內,似乎女子生兒育女就成了職責,出生就是為了盤算著嫁個好人家,生個兒子,一輩子相夫教子,可若我們女子能撐起一片天,何嘗不能自立門戶,招婿入府,男主內女主外,不必寄人籬下看人臉色,生不出兒子還要被婆婆嫌隙,若是可惜,生了兒子還能隨自己姓。”
卞云里腦子里懵了一片。
自立門戶?
找婿入府?
男主內女主外?
兒遂己姓?
郡主這說的是什么駭人驚聞的話?
她是想過幫助太子開啟女官先例,可是這種言論,她是從來都沒想過的。
“郡主竟有這般雄心壯志……”卞云里腦子里懵了一片,看著軟綿綿文穎,著實不像是有這等氣概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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