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璟還小,所以還不用上朝,但是也要開始學習了,但是并不嚴苛。整日往來于國子監和東宮,現在年韻在宮中,完成了功課就跑馬似的去太晨宮,勤快的很。
這一日宇文璟從國子監出來,照例前往太晨宮。
途中路過御花園,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小太子。”
白衣如雪的霍光出現。
說實話,霍光生的很清秀,看起來就是清俊的書生,加上一身白袍看起來飄飄欲仙,溫潤一笑的時候更容易讓人心生好感。所以上一世,宇文璟也是因為這副好感面容,真心實意把霍光當老師。
“國師。”宇文璟聲音生硬,好不容易才壓下對霍光的仇恨。
目前霍光是受皇叔信任的,他還小也無自保之力,霍光心機深沉,若是要弄點什么,還真有可能讓他神不知鬼不覺的夭折,所以他要好好保護自己,這一世他可不想再死一次。
霍光含笑對宇文璟道,“微臣觀小太子近日似有病氣環繞,還請太子小心。”情況有變,霍光只能先刷這個小太子的好感度。
照理說宇文璟應該回一句多謝國師關心的禮貌之語,畢竟霍光現在還是國師,而且這幾個月來確實給出了不少預測。
可是宇文璟憋著沒給霍光一個冷眼就算是極好了,現在自然也說不了好聽的話,下意識就道,“國師是在咒本宮?”
霍光的笑容微微僵硬。
誰說的小孩兒好哄來著?
面上,霍光并未露出任何不妥,“微臣是擔心小太子的身子。”
“國師多心了,本宮的身子自有宮人照料,若是本宮病了必是宮人照顧不周。皇叔喜歡國師,這等言論還是勿要輕易出口,免得遭人誤會。”宇文璟板著小臉認真而又嚴肅道,一旁隨侍的宮人都打了個抖瑟,仔仔細細的看著自家的小太子。
衣服,夠了。
鞋也加了棉了,暖脖捂手都準備好了,這應該不會凍著。
“是微臣妄言了。”霍光鎮定一笑,“太子小小年紀心思就如此縝密,日后必會是明君。“
宇文璟揮手,“應該的。”
說完宇文璟轉身就走。
徒留霍光一個人在御花園里感受涼風。
好一會兒霍光才擰著眉頭轉身離開。
在霍光走后不久,跟著霍光的小太監也去了御書房回稟情況,“回稟皇上,回稟文安王,國師今日與小太監見面了。”
此事距離宇文昊回宮已經過去一個月有余。
這一個多月以來,在宇文昊的安排下,霍光難以與外界接觸,甚至霍光雖是名義上的國師,但是他的名聲卻未傳出去。在宇文旭眼里,也許覺得霍光這樣的人,應該如同神明一般,可是對宇文昊來說,霍光必是另有目的。
“國師提醒小太子近日可能會生病,不過小太子似乎不喜歡國師。”太監道。
宇文昊微微放心。
宇文旭蹙眉,“皇兄這般懷疑,可是有緣由?”
“霍光是何人舉薦?”宇文昊問。
宇文旭頓了頓,“是劉都尉。”
也就是掌管玄衣衛的劉子業。
宇文昊說道,“從前你查霍光的背景,可是劉子業給你的?”
宇文旭點頭。
霍光乃是阜陽人,是阜陽當地教書先生霍章的兒子,霍光出生后就克死了娘,而霍章娶了續弦后,霍光便離開了霍家,四處游學。據霍光所說,他是跟一神人學了寫窺天道的東西,所以才能算天命,曉天機。
“那劉子業呢?”宇文昊道。
宇文旭蹙眉,“劉子業乃是由前皇宮禁軍統領提拔。”
前皇宮禁軍統領不說,必是值得信的。
那時候宇文旭也正是用人之際,劉子業雖然能得前禁軍統領信任,但是資歷不足,所以宇文旭便創立了玄衣衛,交由劉子業管理,不得不說玄衣衛給予了宇文旭極大的幫助,至少有了玄衣衛的存在,讓宇文旭減少了許多壓力。
“皇上,劉都尉覲見。”
宇文昊和宇文旭剛說完,太監就來傳。
“宣。”
劉子業確實很年輕,約莫二十一二左右,十六歲就取得了前禁軍統領的信任,這已不僅僅是能耐。
“屬下參見皇上,參見文安王。”多年來為宇文旭做事,劉子業也有一派成熟剛毅之風。
“愛卿有何要事要稟告。”
宇文旭開口。
“回稟皇上,微臣查出戶部尚書張夲,私下縱親販鹽。如今齊國已經命令禁制,不允許販售私鹽,但是此一事也是戶部在查,張夲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從中中飽私囊,將其親屬所賄賂的銀兩悉數交由了外室,如此一來,便以為天衣無縫,無人能查。”劉子業說此話的時候,十分認真。
戶部尚書張夲是老臣了,從太上皇還在的時候就已在朝堂。
說實話,在宇文昊還未來之前,宇文旭對劉子業的話深信不疑。
劉子業開口,宇文旭必會要求嚴查,嚴查的結果屬實皆由劉子業說了算。
“孤記得,張夲是老臣,為人老實。”宇文昊沉聲道。
劉子業目光略沉,“文安王有所不知,這朝堂復雜猶如深水,而且歷久了人心,是會變的。”
“劉都尉的意思是,即便是劉都尉,在這朝堂久了,也是會變的?”宇文昊反問。
劉子業當即跪下,“屬下對皇上絕無二心。”
宇文旭沒有說話,但是腦子里其實是在打架,一個是他的皇兄,一個是他信任了好幾年的屬下。而現在很明顯,宇文昊正在試探他信任的屬下,對此宇文旭心頭有些復雜,但是準確說能為劉子業而與皇兄生出隔閡嗎?
那是不能的。
如果皇兄想要皇位,他輕而易舉就能要,根本不必想方設法把兒子留在皇宮,所以對于宇文昊他是絕對的信任。
“不知劉都尉所管理的玄衣衛主要職責是什么?”宇文昊問。
“尊長皇上的吩咐,肅清貪官污吏,讓百姓得以安居樂業。”劉子業道。
“那此次張夲的事情,可是皇上吩咐?”宇文昊問。
宇文旭擰了擰眉心。
劉子業如實道,“并非皇上吩咐,而是屬下在民間聽到傳聞,暗中訪查后告知于皇上。”
“朝廷分部各方官員各個部門各司其職,所有程序都是一步一步到的。劉都尉乃是武都尉,武都尉尚武所做的事為執行,卻不能越過文官做分析與訪查,若是一個玄衣門包攬了所有政事,必會引起朝堂其他官員的不滿。”宇文昊提醒。
“是屬下僭越了,還請文安王恕罪。”劉子業誠摯道。
“下去吧。”宇文昊開口,倒是反而沒有了宇文旭說話的份。
劉子業微微蹙眉,看著宇文旭。
宇文旭有些不自然道,“下去吧。”
“是。”劉子業這才道。
宇文昊反應過來對宇文旭溫潤的笑道,“方才皇兄說的話,皇弟可會誤會?”
宇文旭忙道,“自然不是,只是不知皇兄這是何意?”
下一刻就見宇文昊陡然起身板著臉將奏折放到宇文旭面前,“今日要上的第一課,為兄要教導皇弟的是,為一國之君絕對不能偏私,偏信一臣之言。”
上課?
宇文旭和門口的太監都嚇了一跳。
宇文旭自己也當了好幾年的皇帝了,他不知道為什么自己做了皇帝要惹百姓不喜,朝臣有怨言,玄衣衛真的為他解決了許多事情,私心底宇文旭是比較依賴玄衣衛的,但是歷來宇文旭所受的教育都是臣子教育,是為百姓,為齊國,但是作為皇帝,始終無人能教導他。
要管理百官談何容易。
宇文昊其實是想教宇文璟的,但是看宇文璟還太小,又念著年韻,心頭才松了一些,不如來教宇文旭。
所以當宇文昊真正做出這老師的派度來時,宇文旭是有些懵逼的。
感覺自己回到了少年時教導自己的老師在自己面前,下意識的宇文旭就打直了脊背,目光認真的看著自家皇兄。
宇文昊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觀察了宇文旭好幾年,發現自己的皇弟確實有為民之心,而且在蘇太妃多年的耳語下還能堅持自己,性子也算是堅定,明明有為民之心,無論如何不該走到今日這般田地。
“皇弟偏信劉都尉之言,所以會導致文官不滿。皇弟若是不能收攏文官的心,他們就不會出主意為皇弟收攏民心。”宇文昊說的極為認真,“所以才會導致無論是朝堂還是民間,對皇弟都會有所怨言。”
“那,那皇兄以為如何?”宇文旭記得,自家的皇兄,無論是做太子還是當皇上,哪怕最后是因為私心引起了戰亂,在百姓中都不曾有過罵名。
不得不說,這一手,是做的漂亮。
宇文昊回過頭,沉聲道,“削弱你所賦予玄衣衛的權利。”
……
書房里,宇文昊如太傅一般諄諄教導。
劉子業出了御書房,尋了一處無人之地,悄悄潛入了星天殿。
聽到動靜的霍光回過頭,看到劉子業一喜,目光一深,“子業。”
“阿光,進展如何?”劉子業問。
霍光搖頭。
“我懷疑……”聲音頓了頓,“文安王和我一樣。”
劉子業臉色微變,“真的還有和你一樣的人?”
霍光蹙眉,“上一次我們失敗,是因為先帝帶著大軍回來清君側,可是這一次先帝整整提前了八年回來,所以我不能再按照上一次的計劃行動。而且這一次,小太子也變的難以接近。”
劉子業磨了磨牙。
“子業,我們還有機會。”霍光看著劉子業的目光溫澤,“我會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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