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歷見是陳太后突然駕到,稍稍壓住內心的怒氣,起身問道:“母后來此,可是為了鄭氏求情?”
那鄭貴妃聽萬歷直呼自己是鄭氏,仿佛有千萬把刀子直插自己的心!
最是無情帝王心!
鄭貴妃在此刻終于明白了這句話,縱然自己盛寵一時,也永遠不會完全占據皇帝的心。
陳太后令馬堂攙扶起癱在地上的鄭貴妃,轉而和藹可親道:“陛下!哀家來此不是為貴妃求情的!而是為了不讓無辜之人遭受不白之冤!”
張星妍輕輕冷哼,這個陳太后此番游說的理由可真是換湯不換藥!
萬歷眉頭緊蹙,壓低嗓音道:“母后,此事已然明了,陳督主已將本案實情告知朕,朕不得不信!”
“陛下!有所不知,翊坤宮偶現竹葉青乃是這馬堂所為!”
眾人一聽陳太后所言,紛紛瞥向馬堂。
只見馬堂顫顫巍巍地匍匐在地,哀嚎道:“奴才有罪??!奴才為討貴妃娘娘的歡心,元旦前夕奴才擅自做主出宮尋扎耶爾,在扎耶爾那求得竹葉青,還未將竹葉青呈于娘娘時,不慎竟讓其開溜,奴才自知闖此大禍,當日不敢驚擾貴妃娘娘,還望圣上明察!還貴妃娘娘一個公道!”
田義冷冷地盯著馬堂,咆哮道:“大膽馬堂!你所言若有半句虛假,定當是欺君之罪!”
馬堂連忙叩頭如搗蒜“陛下圣明!奴才若有半句虛假,愿五馬分尸,不得好死!”
張星妍聽了不免嗤之以鼻,人發起毒誓來,可真是什么都敢說,難道就真不怕遭報應嗎?
此刻,張星妍瞧著萬歷稍稍有些眉心舒展,怕是有所動搖了!
這時,韓子騫犀利地追問道:“馬公公!宮事記錄記載你拿藥時間為元旦前三日,而你卻說元旦前夕才出宮尋扎耶爾,難道你這么有把握自己會被竹葉青咬傷?而且,元旦前夕扎耶爾已經在宮中待命,你出去又去見何人?”
馬堂臉色瞬間一沉,陳太后也是緊了緊鳳眸,鄭貴妃更是咬著朱唇,他們三人的表情甚是緊張。
在張星妍看來,韓子騫此話直逼案情的核心,看馬堂如何作答。
“韓總旗!有所不知,咱家以往就在四驛館見過扎耶爾,提前備好解藥也是咱家知曉竹葉青乃劇毒之蛇,研制解藥可非一日,不過是咱家以備后顧之憂罷了!”馬堂眼咕嚕一轉,又說道:“咱家當日根本不知扎耶爾在宮中,去了四驛館才知道,那條竹葉青也不過是咱家令扎耶爾的小徒弟幫其裝好的!”
馬堂心里一虛,當日馬堂確實是不知扎耶爾突然被提前征召入宮,而自己乃是奉了貴妃之命,去傳喚扎耶爾前來捕蛇,發現其不在四驛館,回宮后便令細作宮人暗中聯絡身處御用監扎耶爾!
“你!”韓子騫顯然低估了馬堂的巧舌如簧,奮力一甩袖子,憤憤道:“現如今,扎耶爾的小徒弟早已不知所向,你怎么說都是可以??!”
眼前這一席話,著實令萬歷覺得整個案情更加撲朔迷離。
陳太后淡淡一笑:“陛下!哀家乃一深宮婦人,但也清楚,凡是要講究個真憑實據,不可一言以蔽之,況且貴妃從未說自己做過此事,陛下又何必那么著急地判定貴妃乃此案的主謀呢!”
陳炬赫然一指“仁圣太后!若論證據,這竹筐內的毒蛇盡是證據!”
“陳督主!哀家所說的證據可是會說話的人證!”陳太后眸子微微一閃,旋即又說道:“陛下!此事體茲事大,解鈴還需系鈴人,此案唯一的關鍵不正是那個胡人扎耶爾,只要陛下傳喚此人當面對質,自然真相大白!”
朱賡也緊隨附和道:“是??!陛下!微臣也深感仁圣太后所言,若貴妃娘娘本無辜,也可還貴妃娘娘一個清白!”
“報!”
突然,一個身穿華麗精美飛魚服的錦衣衛沖進來,神色匆匆“稟陛下!今早在東廠監獄中發現扎耶爾畏罪自殺!這是扎耶爾的遺書!”
“什么?”陳炬面色一暗。
張星妍更是倒吸了一口氣,與韓子騫相視一望,心想這下算是死無對證了。
陳炬臉色凝重地稟告道:“陛下!扎耶爾在遺書上說,因布拉哈汗國連年向大明稱臣進貢,自覺羞恥,遂設計元旦宮宴以蛇給大明天子一個教訓,現如今自知難逃一劫,不愿被大明屠夫手刃,遂自行了斷!”
陳太后連忙義不容辭道:“陛下!現下已真相大白,妙芙終于洗脫罪名?!?br/>
頓了頓垂淚道:“俗話說百年修得同船度,千年修得同枕眠,陛下與妙芙青梅竹馬,風風雨雨了三十幾年,今日又何必為了這些個外人所離間”
萬歷聽了,沉吟了良久,張星妍從萬歷緊鎖的眉頭中隱約看出點懊悔,再見萬歷眼里閃現不忍神色,起身走向鄭貴妃,那鄭貴妃也是滿臉委屈地撲到萬歷懷里,一陣痛哭流涕,當真是令人痛恨!
此刻,張星妍心里哇涼哇涼的,終于見識到了皇宮里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陛下!慈圣太后昏迷不醒!還請陛下速速移駕慈寧宮!”
杜公公冷不丁地竄進乾清宮,言語間滿是焦急。
張星妍心里咯噔一下,身子不由地輕晃,心跳也極速加快,總感覺要有什么大事要發生。
慈寧宮,李太后微閉雙目,臉色一陣蒼白。
上官皇后不停地以溫熱錦帛擦拭著太后的臉頰,而朱靖凱則是一臉的沉重,還不時地瞧向外面,看上去十分的焦躁不安。
這時,小敏子冒著滿頭大汗,顛顛地跑進來對著朱靖凱一陣耳語,只見朱靖凱瞬間眉目擰作一團,雙拳緊握,刻下,憤憤地說道:“母后!扎耶爾畏罪自殺,父皇不再追究貴妃!”
上官皇后平和的臉色微微一怔,旋即面色平靜道:“靖凱!既然陛下都不再追究貴妃,我們莫要再生事端!”
噌!噌!噌!
一陣急切切的腳步聲紛至沓來。
“皇后!圣母如何?”
萬分火急的萬歷直奔李太后。
上官皇后憂心道:“陛下!不知怎地太后自昨夜睡下,至今仍不醒來!”
“太醫何在?”萬歷一聲怒吼“如若醫治不好圣母,朕摘了你等的腦袋!”
張星妍往地上一瞟,跪著的不正是寧華嘛,而他前面那位則是太醫院洪濤院使。
“陛下!微臣剛才為太后診脈,太后只是嗜睡,但微臣不知太后為何這般,若是服用了某種導致嗜睡的東西,倘若不對癥下藥,太后恐有不測!”
張星妍見洪濤院使如此言真切切,回想起昨日太后還好好的,怎地這會子昏迷不醒,再細細琢磨,昨夜朱靖凱不也在這兒嗎,當時就看著太后與他臉色不對,會不會與朱靖凱有關。
張星妍想到這兒,便瞄了一眼朱靖凱,卻也發現他那雙凌厲的眼神正盯著鄭貴妃,那種眼神,更像是一種怨恨,張星妍從來沒有見過朱靖凱這般,心里一陣納悶!
上官皇后瞟向一旁“彭嬤嬤!你將太后近日的狀況說給洪濤院使!以便尋得蛛絲馬跡!”
洪濤院使補充道:“彭嬤嬤只需將太后最近的膳食告知我,最好是昨夜的膳食!”
彭嬤嬤想了好一會兒,將目光放在了張星妍身上“昨夜太后服用的是張掌藥送來的金絲血燕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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