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塑造出一個在瘋子眼中同樣合格的瘋子呢？
巴基對此略有心得。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在對方的信仰上入手。
準確點來說，是在對方最習以為常的，最認為理所當然的東西入手。
讓正義者懷疑正義，讓理智者感受非理智。
然后，還要有一把足夠疼的刀子，扎入對方的內心。
在他眼里，這個眼光閃爍的日奈已經渡過了第一步。
她已經動搖了信仰，懷疑了理智。
巴基的手握在黑檻上，這些漆黑的鐵檻在他的能力面前緩慢又無奈地分裂開來。
日奈很清楚自己為什么會躲閃。
理智告訴她，巴基的口中除了那句正義就是爆炸外，其他說的其實都沒問題。
為什么迷茫，為什么痛苦？
不就是因為內心的正義與現實產生了沖突么！
只是她又不愿意這樣給這個瘋子低頭。
依舊冷著臉，“正義扭曲了就去糾正它，而不是什么爆炸。”
“那么，假如連世界是扭曲的呢？”
“你還有勇氣去糾正他嗎？”
小丑敏銳地發問道。
在大廈沒有完全倒塌之前，即使出現了難以挽回的傾斜，人們首先想的也是有沒有辦法去補救，而不是再推上一把，讓大廈徹底倒塌。
用大學生記憶里的話來說，就叫做資產階級的軟弱性。
日奈咬了嘴唇沒有回答。
這世界算扭曲嗎？
她心里也不知道，因為她也沒見過其他的世界。
長達八百年的統治足以讓這個世界的人都忘掉還有別樣的風景。
“而且....”
巴基好似抓住她話語中的某個空隙，站到她的面前。
“你也承認，你們的正義是扭曲的了吧。”
“糾結嗎，伱的正義是不是也沒了著落？”
他臉上掛著極富有感染力的笑容，即使笑容后面只有半張臉。
“你已經改變了.....永遠，永遠也回不到過去了。”
“要不要和我打個賭呢？”
日奈：“什么賭？”
“嗯...”巴基開心地拍拍了手掌。
打賭好啊，愿意打賭，那瘋子就成了一半！
巴基的眼睛瞇笑了一下，落到日奈的身上，仿佛看到了她內心的掙扎與動搖。
距離舍棄一切，就差一把足夠銳利的，能夠摧毀她過往的刀子了。
恰好，巴基的海軍朋友已經為他遞來了刀子。
或者說不得不遞來。
“白霧后面，現在正有一艘軍艦趕過來呢。”
他指了下霧氣中的某個方向。
夢貘制造出來的白霧并沒有阻擋他的視野。
反而依靠在掛著夢貘上的某塊身體部件，看到了更廣闊的大海。
其中也包括兩艘，從一開始，就沒有被納入他自爆范圍內的軍艦。
嗯，兩艘可以用來收尾的軍艦。
巴基張了下手，一臉無辜道，“需要聲明的是，我可沒有對這艘軍艦的人做什么事情，這艘軍艦上也沒有我什么零件。”
“畢竟他們躲得那么遠.....”
日奈神色又有些動容，同時默默拉下掛在額頭的太陽鏡。
她不想被這個小丑看到那雙總是低沉的眼神。
只是對方的目光總是帶著很強的穿透性，自己的心被對方一覽無余。
“嗯，大概是一位中將帶頭。”
“不如就讓我們來賭一賭，軍艦會不會直接對你們開火呢？”
“這不可能！”日奈本能地回絕。
同為海軍同僚，他們可從來沒有對自己人開火的前例。
只是回絕后，心里又忽的一下沒了底氣。
先前兩位中將都可以在戰場前線直接打起來....
不過那也是因為小丑的原因。
對方并不一定如他口中那么誠實，或許也蠱惑了那艘軍艦的人.....
日奈內心暗想著，多年的海軍生涯讓她對這支部隊依然信任著。
即使先前看到新聞社的內容，她的第一反應也是先向高層報告，同時確實事情的真偽。
哪怕高層意外的沉默讓她內心有一些懷疑。
“看來你已經選好了反方呀。”
巴基笑了一聲，身影又漸漸融于甲板與船舷的陰影之間。
那艘軍艦已經在白霧中探出一角。
留著莫西干頭型的鼯鼠中將立在船頭，手上駐著修長佩刀。
“前面那一艘似乎是日奈小姐的軍艦....”
身邊的軍官戴著望遠鏡，白霧讓能見度直線下降，明明已經很靠近了，依舊要依靠望遠鏡才能勉強看清一些。
“怎么可能！”
“日奈小姐，日奈小姐用能力把所有士兵都殺了！”
軍官滿心的駭然，剛剛白霧彌散了一些，讓他清楚地看到在軍艦的船頭甲板上，漆黑鐵檻像林子一樣濃密。
海軍士兵們白色的制服就好像是樹根的養料一樣，被緊鎖在下面！
軍官看到了斑斑血跡，還有散碎的肉塊與血液。
他還想看清那些士兵的臉，只是白霧若遮若掩，始終不讓他看清。
“而且軍艦上的電話蟲也無法打通了。”
“日奈.....”鼯鼠神情露出幾分掙扎。
同為澤法老師的弟子，他對日奈這個后輩頗為看好。
“被污染者無法扭轉，只會增加他們的痛苦。”
這是高層給的說辭。
鼯鼠半分不改地轉述給自己的士兵。
以減輕他們對炮擊同僚的罪惡感。
“記住，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小丑巴基這個世界之敵！”
他的刀尖抬起，指向了軍艦。
“將我們的同僚安葬在這片海域吧，這是對他們最好的致敬。”
在遇到日奈之前，鼯鼠已經遭遇了吉恩和西索科兩位中將，他們的理智確實不存，嘴里還總念叨著是世界政府欺騙了他們。
甚至直接說他們是在為一群豬服務這樣大逆不道的話出來。
鼯鼠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而已。
中途還遇到兩個超新星的海賊船。
不過讓鼯鼠奇怪的是，這兩個超新星不想著突圍，竟然還一頭扎入團莫名的黑影之中。
或許還有什么詭計？
但鼯鼠現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只是懷抱著雙手，漠然地望著前方的軍艦燃起炮火。
日奈期待的表情完全僵硬住。
望著毫不猶豫開火的同僚讓她心中只覺如墜冰窟。
他們連問都不肯問一句嗎？
那副姿態....根本不可能是被蠱惑的樣子啊！
她的手死死攥著，指甲刺穿皮膚滲出滴滴血液。
炮彈擊中海水炸出道道白浪。
“看呀，對他們來說，你也不過是一個怪物。”
小丑戲謔的話語在她耳邊響起。
“就像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