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已經快要把口罩打濕，她仰頭的時候，就看到他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她，那么嫌惡又生氣。
    他退后，彎身，從地上將那張單子撿起來，隨手抖了下，然后才又睨著她：“作為你的朋友，我可以再幫你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你要想留下這個孩子，想借著這個孩子嫁到劉家，我可以幫你。”
    “什么？”
    簡芊呆住。
    “我是真沒想到，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一直跟劉云天在一起嗎？”
    “……”
    她說不出話來。
    “你就那么想嫁給那個不成熟的小子？我馮營從來沒有被這么羞辱過？哪怕是馮家那些逆子。”
    “……”
    簡芊腿一軟，往后退了步。
    她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竟然，以為她的孩子是劉云天的？
    “所以才不接電話，背著我來檢查，然后呢？”
    “不用你管。”
    她不再看他，只是去拿那張單子。
    “攜子成婚，簡芊，你可以的，算是你陪我這么久的補償，我幫你。”
    “我不用你幫。”
    她不可控制的吼了聲，大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的怒視著他。
    這下，更引人注意了。
    “姑娘，你還交不交單子了？”
    有個大姐，特別熱心的又來詢問。
    簡芊眼里帶著些怨恨意，終于緩緩地收回，“交。”
    她說完將單子從他手里扯走，然后擦著眼淚就去了窗口。
    馮營還站在那里，只是眼里殺氣逼人。
    這些年，他見過的齷齪的人太多了，多到他根本不在乎。
    但是，她跟他在一起的時候還想著前任，甚至……
    他沒辦法接受。
    可是心里又有個聲音，叫他別多爆發情緒。
    別讓她以為……
    他冷冷的盯著她的背影，想到，別讓那個以為他在乎她。
    很好，他們都沒有彌足深陷，不過是睡了幾次而已。
    她甚至想不起他，他更沒什么好留戀。
    或許接受老爺子給的婚事，反倒是省心。
    不管是事業，還是家庭。
    他的手機又響起來，他走到窗口，接聽：“喂？知道了，晚點說。”
    他掛了電話，然后又轉眼看向那個方向。
    她站在那里再也沒動過。
    那個大姐送給她一張紙巾，她接過的時候點頭致謝，然后默默地擦著。
    她怕人看到她的臉，幸好大姐并未認出她，并且還很溫柔的安慰她，“懷孕是好事，哭壞了可不好。”
    懷孕是好事？
    簡芊疑惑的看著那個大姐。
    沒有人跟她說懷孕是好事。
    有的只是指責跟誤會。
    一想起他剛剛的話，她眼眶里又發熱，轉眼看他的方向，見他還在，只覺得肺里有什么在燃燒。
    “簡芊。”
    很快輪到她。
    這個名字一喊出來，頓時走廊里百十號人，全都朝著她方向看來。
    這次，可不是一般的看。
    簡芊這個名字，終究在這個城市，還是有了群眾記憶。
    簡芊自己也愣了，她忘了弄個假號。
    連馮營都震驚的看著她。
    簡芊頓時覺得她要蠢死了，卻只能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做檢查的醫生抬眼看了看她，見她包裹的那么嚴實，就又盯著前面的屏幕，“把褲子推下一些。”
    簡芊聽話的照做，眼淚還在流。
    或者是因為同是女人，醫生沒多說，也沒多看她，只是扯了張紙巾送到她心口。
    她接過，“謝謝。”
    醫生還是沒說話，她擦著眼淚，不知道怎么的，就抬頭看了眼那個屏幕。
    她完全看不到，那個突如其來的小孩。
    “真的有嗎？他在哪？”
    “現在還只是個小點，這里。”
    醫生給她指了指。
    簡芊就認真盯著那里，甚至還起來一些，是夠小的。
    她的心被牽動了下，但是她很快又躺回去。
    望著屋頂的時候，她的理智馬上回來，心里剛剛那點溫暖，應該是不真實的，也不該存在的，她告訴自己要理智，這個小東西這么小，被打掉也不會知道疼，而她，也可以又一個人勇敢往前沖，事業上，生活上，都可以。
    很快，她出去，然后等結果。
    一等就是二十多分鐘，而他，竟然一直還在。
    不過她沒再看他。
    倒是那個好心的大姐，走的時候去到他身邊：“哎呀，小伙子，別對自己的女人發脾氣，沒用的男人才欺負自己女人呢，何況她還懷孕了。”
    “……”
    馮營只覺得頭頂有些綠。
    她是懷孕了，但是跟他有什么關系？
    她得再回婦產科，馮營在她身后，她感覺到就轉了頭，“你別再跟著我了。”
    她的眼里，盡是疏離跟冷漠。
    馮營停下來，默默地盯著她，他沉默著，并不言語。
    簡芊覺得他應該是覺得她臟所以不再跟她說話，便轉身又繼續往前走。
    只是當她以為他不該再跟上來的時候，卻還是感覺他在后面，她再轉過身，不解的看著他，“馮總還有事？”
    “我也沒事，就……”
    “您怎么會沒事呢？剛剛那位跟您一起的女士呢？”
    “她啊，她走了。”
    “為了來抓我懷孕這件事，讓人家單獨走了？”
    “她有司機。”
    “是嗎？我是沒有。”
    簡芊終于停止問他，但是走之前還是望著他，“你別再跟著我了，我們就當互不認識。”
    “……”
    馮營皺起眉頭。
    就當互不認識這四個字她說的真容易。
    不過，這好像是剛剛他也對另外一個女人說的話。
    她以為他為什么那么說？
    僅僅只是為了跟她撇清關系？
    傻。
    簡芊拿著單子走到婦產科，單子上懷孕的意思她是能看得懂的。
    她走進去，醫生還在，問她：“結果出來了？”
    “嗯。”
    她把結果給醫生。
    醫生問她，“想起來上次例假什么時候了嗎？”
    簡芊努力想。
    現在這一刻。
    她本來早就在想的。
    只是馮營突然出現，她腦子就亂了，后來簡直是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她只能低下頭認真想。
    “上個月二號。”
    突然有個聲音從她背后傳出來。
    然后那兩位醫生也朝著外面看了眼。
    他沒走進去，側身站在門邊。
    “那是，你男友？”
    醫生問。
    簡芊一聽，男友那倆字，太親密，想起剛剛的事，她笑了笑，努力想出一個借口：“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