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林芝承認自己有賭的成分。
    倘若失敗了，無非熱臉貼冷腚，在虞大小姐心目中留下個“不靠譜”的壞印象，時間會幫陳林芝證明所言不虛。
    這是事關兩國的大事，不會隨著陳林芝的到來，小翅膀煽動幾下就造成太多改變。
    看看美國民間、報紙電視上的評價會發現，當地人對曰本人的敵意日漸加深，工人們覺得被曰本人搶走了工作機會，而商人們則覺得是曰本人破壞了讓他們躺著掙錢的國際貿易秩序。
    在這樣的前提下，陳林芝相信以華府方面的一貫惡霸作風，絕不會坐視不理，出手是遲早的問題，近期已經展露出了些苗頭。
    然而一旦成功，勸說虞洛琦出手投資，只要她成功掙到錢，以這女人的脾氣，或多或少會給自己些好處，更能拿到一份不小的人情。
    這么看來弊大于利，也難怪陳林芝會如此冒進，交淺言深。
    隔行如何隔山。
    外匯生意很少有人涉足，即使是在哥倫比亞大學念過書，中途輟學回家接手家產的虞洛琦，僅僅也不過一知半解，常聽見這個詞而已。
    隱隱約約覺得陳林芝說得有點道理，然而虞洛琦還是將信將疑，幫陳林芝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開口詢問說：“既然你提到事關美國經濟，這種事誰敢妄下定論，里面變數那么多，你怎么敢肯定一定可以掙到錢？
    該不會因為不是自己的錢，所以即使我賠錢你也不會心疼吧，如果成了我還要把船隊低價賣給你，另外再送你套房子？你這空手套白狼的手段，倒是爐火純青。”
    明擺著有點情緒。
    越是這種關鍵時候，陳林芝的語氣越發肯定，他淡定來句：
    “信不信看你自己，虞小姐覺得我人輕言微，可以去找些有能耐的金融分析師們問問，情況大體上明擺著了，變數不算大，等到有點風吹草動，我手頭上有多少錢，我就敢壓多少錢，哪怕加杠桿都沒任何問題。
    只是先來的吃肉，后到的吃-屎，機會擺在那，等到幾國真正簽訂協議可就遲了，到時別怪我沒想著，還你幫過我的人情，處理掉機車的事我得好好謝謝你，警方暫時沒找到我這里。”
    “什么車？”
    虞洛琦斯斯文文，端杯子喝茶，揣著明白裝糊涂，不留任何將自己卷進漩渦里的機會。
    陳林芝瞬間恍然，順著她的意思往下說：“哦對，是我自己搞丟了，跟你絲毫沒關系。”
    “嗯。”
    經過最初的詫異，虞洛琦逐漸淡定，腦袋里琢磨著事情，嘴上對陳林芝說道：
    “我好像小瞧你了，人挺聰明，手段也是有的，之前怎么跑去給人當打手，看樣子不像那種人。一兩年內把我給你的本金翻百倍，口氣真不小，假如做生意真這么簡單，豈不是遍地千萬富翁，好心勸你一句，還是腳踏實地比較好，別想著走捷徑，鋌而走險。”
    “以前年輕嘛，進去蹲了四個月，看看書，修身養性，好像一下子開竅。”
    陳林芝放下茶杯，手指輕敲桌面兩下，喝茶的規矩，表示尊重主人，就跟茶滿欺人差不多，老時候流傳下來的規矩。
    幫派堂口不講規矩，也最講規矩，虞洛琦自然知道這些老講究，嘴邊帶笑，又幫陳林芝添茶水。
    陳林芝接著說：“眼下的這單生意做完，我手里差不多能有五六十萬美金，等闖過最難的資本積累階段，往后應該能容易些。目前的國際局勢我研究過，好幾個地方都存在發財機會，還不是小打小鬧的機會。”
    “聽你這么說，連我都心動。陳老板賞個面子跟我說說，帶我也沾光發點財？”虞洛琦說起話來懶洋洋，比起認真，更像在調侃。
    “我人輕言微，說了你也不信，倒不如先走著瞧，給個機會讓我證明自己，遠比現在看起來更有本事。”
    陳林芝喝完茶，補充道：“沒跟你開玩笑，找些懂行的人緊盯日元，舍不得船隊，給我點顧問費用也行，日后細水長流，合作的機會應該不少。
    今天我來主要是想問問你，宋小姐去了港城在哪落腳，前幾天我去港城，不知道她住在哪里，下回打算探望她。”
    難得有人當面頂撞，姑且算是頂撞好了，跟眾多女人一樣，虞大小姐也挺敏感，哪能聽不出陳林芝有點小脾氣。
    所以說話沒帶好語氣，告訴陳林芝說：“我又不是你保姆，你那小情人的事我全都交給手下辦了，等我問清楚再通知你，等我電話......”
    聊完這些。
    陳林芝前腳剛走，虞洛琦就感興趣問道：“盧三叔，剛才的話都聽見了吧，去查查幾國跟曰本談判的細節，順便找人問清楚，看是不是有掙錢機會。
    你看人眼光一向都準，覺得當年陳司機的這位兒子怎么樣？有時候蠢，有時候聰明，我真琢磨不透。”
    “大器晚成嘛，誰年輕時候不沖動，也許就像他說的，忽然轉了性子。”
    盧三指笑著來句，回想陳林芝的言語，再次說道：“志氣不小，而且還不是什么小志向，當個小頭頭、管個兩條街之類，擺明了不甘平凡，現在就敢找大小姐你談生意。
    我只怕眼高手低，還得再瞧一段時間，反正稍微有點意思，我也說不上來，琢磨不透。不過幾國會談的消息，我聽新聞里提到過，滿大街全都是曰本貨，說不定就被他給蒙對了大勢。”
    虞洛琦邊聽邊喝茶，她的主人杯有點大，等于是個盞碗了，拿來吃飯都湊合。
    跟盧三指的想法相近，她也看不透陳林芝的深淺，只覺得在自己面前裝腔作勢，有點欠揍。
    幸好虞洛琦不是剛愎自用的性格。
    最后特意又吩咐了句，讓人抓緊時間問問理財專家們的意見，有答復之后告訴自己結果。
    ......
    陳林芝算完時間，找電話亭掏硬幣，打去本頓維爾鎮。
    先跟鄧普西先生說起已經發貨，讓他安排到時候去洛杉磯的碼頭運走，尾款最好快些給。
    兩人屬于見不得光的合作關系，尾款早一天到，鄧普西先生就能早一天拿到屬于自己的分成，讓陳林芝抓緊時間安排第二批貨，其他事他來想辦法促成。
    暫時沒聊別的訂單，陳林芝想等拿到樣品后，再去一趟本頓維爾，當面推銷給鄧普西。
    之所以惦記著過去，除了生意以外，還有安娜塔西亞小姐的原因在里面。
    陳林芝第二個電話就是打給安娜塔西亞小姐，詢問起近況如何。
    兩人足足聊了十多分鐘，什么話題都談，宛如陷入熱戀期的小情侶。
    他沒發現，有位白發蒼蒼的老頭從車里下來，穿著一身正裝，手里拿根銀質虎頭拐杖。
    老頭就這么在電話亭旁等著，面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