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陳林芝精神萎靡不振地來到公司，讓前臺秘書幫自己泡杯綠茶，隨后就在辦公室椅子上躺著。
    腦袋里正反思最近半年以來的所作所為，暴富帶來的后遺癥正迅速消退。
    要問究竟為什么，大概率就是昨晚抱著馬桶吐一個多小時，胃里東西吐完了，喝點清水都能吐出黃水，迷迷糊糊睡了會兒以后，早上起床接著吐，喝完酸奶、吃些面包才稍微好些。
    當中滋味有多難受，老酒鬼們應該都懂。
    陳林芝覺得這可能是自己身體，正嘗試發出某些信號，這會兒正下定決心改變徹夜狂歡的生活方式。
    老實說，他之前就已經發現無論是派對還是派對上的姑娘們，對他的吸引力都在減弱，大概是時候跟普通人一樣過日子了。
    一場宿醉，帶給陳林芝的反思尤為深刻，這輩子都不希望再發生第二次抱著馬桶打瞌睡的事故，現在想到“酒”這個詞都有種嘔吐的沖動，垃圾桶放在椅子旁，一直做足了準備。
    整個上午，他都將自己關在辦公室內，找個舒服姿勢躺著，雙腳擱在辦公桌上，喝幾口熱茶暖暖胃。
    中午點外賣，讓中餐館送份蛋炒飯過來，期間終于有心情，找出去年第四季度財報，以及今年以來的外貿業務營收資料，認真觀察。
    一月份整個月，只爭取到區區二百七十多萬美金的訂單，絕大部分還是靠老主顧幫忙照顧生意，結合公司開支以及利潤率來看，這意味著公司很可能賠本虧錢。
    陳林芝不清楚是去年年底客戶已經下足訂單，還是聯合貿易公司的跨國貿易業務真的在走下坡路，反正這個數字是個很不妙的信號，不僅沒能做到激流勇進，反而遠不如去年四月份過后的每一個月。
    心里也明白怪不了別人，要怪就怪自己掙到點錢之后先懈怠了，偶爾當起甩手掌柜對公司發展不聞不問，長久以往下去，業績能好才奇怪。
    況且，關注到對岸的貿易商人越來越多，競爭也遠比去年中旬更為激烈，大客戶沃爾瑪開始嘗試自己在港城發展采購業務，美元貶值后美國國內商品的競爭力正凸顯出來。
    種種內外原因，都在導致聯合貿易公司的外貿生意遭遇挫折。
    陳林芝這個甩手掌柜，后知后覺終于發現情況不妙，但卻因為醉酒，一直熬到吃完蛋炒飯，這才叫來幾位公司管理層，開會了解詳情。
    “現在只要是貿易公司，都想去華夏開辟業務，以前是華夏的工廠低價求我們拿貨，最近一個季度以來開始變成工廠不夠用了，只能按照下單順序往后排，無法保證及時交付。那邊的新工廠不斷增加，當地貨幣也很有吸引力，可由于貿易中間商之間的競爭太大，利潤率持續下滑。”
    一位運營副總監說完，旁邊的財務總監也跟著開口：“不僅僅只是這樣，聽說商戶也開始挑剔起來，往往會詢問幾家貿易中間商，才決定究竟在哪下訂單，新年假期結束后已經有十多位覺得掙不到錢的員工主動離職，跳槽去那些本身擁有船隊、擁有運輸公司的企業，運輸報價比我們低得多，而我們無法做到壓低客戶成本。”
    “除此之外還有些不確定因素，有消息說對岸雇傭童工、沒有合約精神，而且隨時可能毀約放棄國際貿易領域，再回到封閉的從前，這都導致難以擴張新客戶規模。”
    說話的是公司運營官。
    各種消息匯總到陳林芝耳朵里，聽得他腦瓜子嗡嗡疼，一個個都在挑毛病，卻沒誰說出如何解決這些麻煩。
    退一步來說，或許也有可能根本沒辦法解決，除非繼續投資完善運輸渠道，或者自己去對岸開工廠將成本降下去，借此來吸引潛在客戶群體。
    由于陳林芝不可能拿出一大筆錢，去投資這個利潤率極低且充滿巨大競爭的產業，所以高管們提到的成本優勢，也就不可能出現在舊金山聯合貿易公司了。
    頭疼之余，陳林芝端起茶杯敲敲桌子，捏眉心說道：
    “看來我們公司正在遭遇一場大麻煩，除非是關鍵崗位，人事部暫時就別繼續招人了。可能高利潤的黃金時期真的已經過去，這是每個新行業都會出現的過程，就像第一個發現礦山的淘金者往往找到最多金子，后來人多了，分到每個人頭上的黃金隨之減少。
    放心吧，公司正嘗試改變發展方向，已經開始涉足零售產業，你們的飯碗不會出問題，現在是去華夏開店，總有一天我會將對岸的東西，繞過零售商直接拿來美國銷售，你們現在的任務是繼續管理好公司，免得老客戶也流失掉了。”
    見陳林芝主動挑起話題，一位大胡子白人潑冷水，告訴說：“馮的離開，確實從我們公司帶走不少客戶，都去了虞小姐的貿易公司，大概會讓我們一年少掉上千萬營業額，要不然上個月業績不會那么糟糕。”
    陳林芝知道這件事，說的是馮海潮，公司資歷最老的員工之一，去年剛創建聯合貿易公司時候，第一批招募進來的推銷員。
    大概在去年十一月份，馮海潮帶著一批人集體離職，跳槽去了虞洛琦那里，聽說是拿到了幾倍的工資，以及一次性獎勵。
    這種惡性競爭的舉動，陳林芝覺得應該不是虞洛琦的手筆，她還沒那么下作，不過那家公司可不是她一個人說了算，馮海潮確實跳槽去了那邊。
    當初陳林芝應該興師問罪才對，可他那時候正沉浸在從外匯期貨市場瘋狂撈錢的快感中，以至于并不在意聯合貿易公司的得失。長期不在公司，不僅造成員工們消極怠工，還使得公司內部幾乎沒有凝聚力可言，完全是一盤散沙。
    馮海潮離職前，順便挖了十多位核心的銷售員，直到他們集體離職陳林芝才有所察覺，但凡稍微多花點心思，也不至于甚至沒人提醒他這位老板。
    一句簡單的“沒經驗”，已經不足以形容聯合貿易公司最近的失敗，歸根結底它是被陳林芝自己放棄了，任由其自生自滅。
    股東不管事，還希望公司發展紅火，天底下哪有這么多好事，所以陳林芝并不責怪各位高管們，也沒臉責怪。
    開始將希望寄托在剛起步的零售業務上，也就是先扎根華夏，開展連鎖服裝銷售生意。
    玩累了，確實是時候收心忙事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