紋理漂亮的和牛肉在鐵板上滋滋響，烤個半生不熟，直接用紫蘇葉子包裹，口感細嫩。
    從曰本北海道空運過來的新鮮海膽，以及最為肥美的藍鰭金槍魚前腹肉，即使是陳林芝不太喜歡吃日料，都覺得今晚這頓挺享受，有種精致感。
    樊塵大哥投資的餐廳，在整個舊金山曰本城里都挺有名氣，他的高檔餐廳生意多達七處，既有中餐也有法式料理，據說早年曾想當個廚子，后來被父母扼殺了想法，只好按照興趣投些餐廳過過癮，將這門副業折騰得有模有樣。
    同樣姓樊，名叫樊山的生意人，身上有股江湖痞氣，三十歲左右的年紀，此刻找個舒服姿勢坐著，告訴陳林芝說：
    “你的外貿公司確實不錯，我也聽人提起過，祖國那地方開門做生意了，東西就跟不要錢一樣，拉過來銷售很受歡迎。
    昨晚一家子合計商量過，幫我這弟弟出謀劃策，想讓你幫襯一把，帶他混個踏踏實實的事業，總不讓你吃虧了，照我意思，公司作價一千萬，我們往里面投三百萬，只要百分之三十股份。”
    公司作價一千萬，百分之三十看似是三百萬，可賬目不能這么算。
    等于陳林芝拿著一千萬美金，和拿著三百萬美金的對方搭伙做生意，出資人家三倍還多，卻僅僅只占有百分之七十的股份。
    這筆賬無論怎么算，都顯得有毛病。
    陳林芝聽完故作驚訝，問道：“是么，我下午聽樊塵的意思，好像是從我這買斷股份，怎么變成融資了？要按照我的想法，公司本身作價五百萬，賬戶上也留五百萬美金資產，你們拿三百萬給我個人，我割讓三成股份，這才好談。”
    看似差不多，其實相差一大截，倘若按照樊山的意思，陳林芝會吃大虧。
    樊山說道：“怎么就不好談了，你那公司才創建大半年，說句不好聽的，底子終究薄了。”
    陳林芝也不知對方是不是在用激將法，插科打諢故意添亂，想渾水摸魚，不過談到這份上忽然改了合作內容，這確實讓他有點上火。
    果斷搖頭，陳林芝說道：“你要這么想，那肯定沒法合作，公司賬戶上就留五百萬美金，等于公司本身才值二百萬？我跟沃爾瑪合作兩單生意，利潤也不止這么點。”
    大概是平日里張狂成習慣，別指望樊塵他哥能多為旁人考慮，把陳林芝當成普通商人來對待，想著壓低價格占些便宜。
    樊塵正想開口打圓場。
    這事出乎他預料，事先樊山并沒有跟他溝通，突然聽自己大哥報出這么個價碼，即使是樊塵也覺得難堪，確實太低了點。
    樊山抬手打斷弟弟，補充道：“小陳老板，我們家雖然沒早年風光，不過在各地多少還有幾分薄面。這份關系和門路，好歹也值點錢吧，往后跟商會里那幫人打交道會容易得多，別人花錢都買不到這條路子。”
    陳林芝姑且聽著，心里有些不以為然。
    在這片土地上，華人數量占比才多少，只跟華人商會打交道，早就喝西北風去了，發展空間注定被限制。
    所以樊山口中的什么關系、什么門路之類，在陳林芝眼里真值不了幾百萬美金，錢裝進自己口袋里才是錢，別的都是泡沫，往往一戳就破。
    情緒被控制著，陳林芝一點都沒表露出來，反而附和恭維幾句，走個場面而已，不過按照對方這價碼，不該答應的還是不會同意。
    老實說，公司作價五百萬美金，陳林芝都覺得馬馬虎虎，價格一般，何況還被樊塵他哥壓低了，腹誹于當是在菜市場買菜呢，說抹零就抹零？
    總歸是暫時不缺錢，所以陳林芝有底氣，大不了一拍兩散，反正僅僅只是耽誤點時間而已。
    樊山還在孜孜不倦，以為自己占據上風，能夠說服陳林芝。
    他弟弟樊塵，跟陳林芝接觸次數多點，已經看出陳林芝開始敷衍，擺明了對新報價不感興趣。
    這讓樊塵忍不住開始懷疑起，自己大哥究竟是真想幫忙，還是存心添亂攪黃生意。一碗水哪能真正端平，當爹的要拿幾百萬美金送給自己闖蕩，他擔心從小就強勢的樊山，表面上支持，心里卻憋著壞。
    結合樊山最近經常念叨去拉斯維加斯投資，他們的老子一直不同意，樊塵隱隱覺得有點可能，主要是他哥這次過于主動，熱心過了頭。
    樊塵頓時后悔答應帶他過來，這時候遞給陳林芝一個眼色，起身說要去廁所。
    陳林芝心頭微動，也跟著離開包廂。
    樊塵站在走廊等他，小聲告訴說：“我給你三百萬，按照一千萬報價賣給我三成股份，別管我哥怎么談，這事我同意了，回家就跟我父親商量。公司賬戶上留五百萬，多余的你轉走，待會兒早點吃完早點散場，他一喝完酒就愛撒瘋，不用搭理。”
    陳林芝覺得納悶，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他搞不清究竟是哪出。
    樊塵回頭看了眼，主動解釋道：“說是兄弟，其實我家是大房，他家是二房，早年以為我母親不能生養，又多納了一房姨太太。從小就愛跟我爭，壓價不是我的本意，我本來只想今晚和和氣氣吃頓飯，按照咱們上次談的價格敲定下來，他非得讓我來這邊吃，搞出這么一檔子事。”
    陳林芝聽完，瞬間懂了。
    唐人街在美國地界，實行一夫一妻制，可唐人街風氣沿襲世紀初，尤其是四十年代末期涌來大量移民，姨太太、小妾這些依然普遍存在，只要不去領證結婚就不算違法。
    他不清楚樊家的具體情況，但既然樊塵沒變卦改主意，于是等陳林芝回了飯桌旁，開始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聽他哥的言語還真像是煽風點火，明面上聽起來像是幫忙，卻總像在幫倒忙，比如找些親戚進公司打理生意、亦或是請人盯著賬目之類，存心讓陳林芝不痛快。
    懶得再待下去，所以陳林芝吃飽喝足，第一時間推脫說還有事，起身告辭。
    至于羅杰，他聽不懂中文，席間從頭到尾只忙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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