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當然就是老楚在信中提到的前妻，而女人說的，他們在一年前離婚，看來，不是因為感情破裂。
    不然，女人不會大清早提這么多食物來老楚的家，而老楚也不會在絕筆信中提到她。
    他們離婚，是因為‘那些人’找上老楚，讓老楚偽造檔案時，老楚就已經知道會有這么一天，所以他選擇了離婚，為的，是讓這女人不被牽連。
    而我，如果再謹慎一點！不去揭開老楚嘴里的破布，說不定……
    死死咬牙，心中再一次的充斥了自責與愧疚，直到樓道盡頭，一陣繁雜腳步聲傳來，當然是接到報警趕來的警員們。
    之后的事兒，對現場的交代與筆錄，幾乎都是沈離搞定，我就靠著女人身旁的樓道墻壁，坐在了女人身邊。
    我不知道該怎么去安慰她，難道要告訴她，是我的錯，是我的失誤導致了老楚的死亡？
    直到女人似乎哭累了，歪著腦袋，自言自語般說了起來。
    “198563……198563，一九八五年六月初三，那是我的生日，楚尋……你不是說你不愛我了嗎？混蛋！混蛋！！”
    我再也忍不住，逃一般沖出樓道，沿著樓梯間奔下居民樓，在清晨的老街上大口大口喘息。
    老楚不是收了好處才替‘那些人’偽造我的車禍檔案，他是沒得選！
    而他在知道自己面臨危險時，選擇了與心愛的妻子離婚，以保證妻子的安全，哪怕謊口聲稱，不再愛她……
    198563，讓女人哭成淚人的銀行卡密碼，就是這一切最好的證據。
    這樣的男人，當然是條漢子，而我江忘生，竟成為了終結他性命的劊子手！
    亦或許，當我決定要追查一年前車禍事件的那一刻，不管是楚尋，還是之前的陳昇，只要是有關車禍的知情人，都已經被‘那些人’，列入了封口名單……
    是我間接造成了這一切，而如今，我竟然還親手殺了楚尋！
    我……有罪啊！
    我死死咬牙，心中充斥的負罪感，如藤蔓將我纏繞，拉著我陷入無盡深淵。
    良久，直到我即將在罪惡的深淵中窒息，一聲呼喊帶著一絲怒意，從我身后傳來，當然是追下樓的沈離。
    “江忘生！”
    她幾步跨至我面前，伸手摁住了我的雙肩。
    “你亂跑什么？你難道還不知道你現在有多危險？
    ‘那些人’要滅口，而你，是他們絕對不會放過的目標！”
    “那就讓他們來啊！讓他們沖我來啊！！”
    我有些失控的狂吼，迎來的，卻是沈離結結實實的一巴掌。
    “江忘生，這就是他們想要的，讓你誤殺老楚，讓你失去理智。
    而你現在的一舉一動，說不定都被他們看在眼里，他們會像欣賞動物園里的猴子一樣笑話你，這是你想要的嗎？這是你想要的嗎？”
    “可是……可是我殺了人啊……”
    我直視沈離的雙眼，眼眶中止不住的濕潤。
    “我殺了人啊沈離！我閉上眼，腦袋里都是老楚被燒成火人的模樣，我有罪啊！”
    “你給我聽好了！”
    沈離一把拽住了我的衣領。
    “白磷是劇毒，會最大程度的損壞肝臟，我們救下老楚的時候，老楚就已經不行了。
    所以，就算你沒有揭開老楚嘴里的布，老楚也活不了！
    而在那種關頭，換做是我，我也會犯同樣的錯誤，但是，我不會像你一樣！
    江忘生，犯錯不要緊，但你得銘記，你得去彌補，你得去救贖！
    你也看了老楚的信，老楚對于自己的死，能那么的豁達，而你還好生生的活著，你有什么資格哭？
    收好你的軟弱吧，讓我覺得你是一個男人！”
    我聽著，深深呼吸，沈離的話語，就像她眼中的光，驅散了我心中的陰霾。
    “小孩才會哭鼻子，大人只會承受。
    江忘生，你不是說過，要將‘那些人’打入地獄嗎？
    那就讓我看看你的決心！”
    沈離說完，掏出手機遞到我的面前，其手機界面上，正顯示著一串電話號碼。
    “這是……”
    “魏梟的電話號碼。”
    “魏梟？”
    “不錯，魏梟，也就是當初救老楚的人。”
    “不是……”
    我抹了抹眼角，有些驚訝。
    “你怎么查到的？”
    “城東只有一座橋，十八年前，正有一個男人在那橋上救下一個孤兒。
    我問了當時刊登新聞的報社，那報社雖然已經轉型成了電子報，但也記錄著采訪救人者的資料，資料中，就有那救人者的名字和號碼。”
    沈離說完，我趕緊接過了她的手機。
    “十八年前的號碼，還能打通嗎？”
    “打了不就知道了？”
    沈離回的干脆，我也跟著點頭，深呼吸了一口氣，便撥通了手機上魏梟的號碼。
    幸運的是，還真的就打通了，只是電話那邊，在幾聲忙音后，竟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您好，這里是‘一家’外賣城東分公司服務熱線，請問您有什么需要嗎？”
    我一愣，嘆了口氣，說了聲打錯了便掛斷了電話。
    “怎么樣？”
    沈離問。
    “打是打通了，但號碼不對，接電話的，是家外賣平臺。”
    我再次嘆氣，沈離卻直直的盯著我，并沒有移開視線。
    “怎么了？我可沒聽錯，確實是家外賣平臺。”
    “沒聽錯就對了！”
    沈離眉峰一挑。
    “十八年前，怎么可能有外賣平臺？”
    我一愣，趕緊掏出自己的手機，搜索了一下‘一家’外賣，只發現，我們城市中確實有‘一家’外賣，但是分公司在城北，城東根本就沒有。
    “看來，那在老楚年少時，救了老楚的魏梟，是個活在陰影中，見不得光的人啊……”
    沈離說著，又想到什么似的挑眉。
    “江忘生，跟我走一趟吧。”
    “去哪兒？”
    “還能去哪兒？當然是揭開陰影。”
    沈離說完，帶著我就上了停在街頭的SUV，調轉車頭駛出了老街。
    直到一個多小時之后，沈離駕駛著SUV回到了城南，在城南的一條長街上停下，我也明白了她這是要帶我去哪兒。
    因為沈離停下的這城南長街上，正有一家警局。
    沒有多問，跟著沈離下了車，徑直踏入了警局。
    而就在我們踏入警局的同時，一個身穿制服，身形健碩，留著一撮絡腮胡的中年男人，正擰著一疊文件夾往外走，正好與我們打了個照面。
    “沈離？”
    “劉隊。”
    沈離應著，與男人握了握手，我也是這才恍然，看來這絡腮胡，就是之前我們在車上時，打來電話的、負責‘譚靈’事件的劉隊。
    客套之后，沈離給劉隊介紹了一下我，說我是她的助手。
    劉隊沖我點頭示意，跟著問沈離是不是想問‘譚靈’的事兒，說他正要去查。
    “那倒不是，我這次過來，是來找葉楓。”
    沈離回著，劉隊“哦”了一聲，卻又回頭瞟了警局里屋一眼，一扯沈離的肩膀，湊近沈離耳膜低聲道。
    “葉楓那小子，對我們局里的警花有意思~~”
    我聽得咧嘴，只想這劉隊雖然穿著制服，但也與普通老板姓沒什么區別，竟也這么的八卦。
    沈離跟著一笑，卻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那行，我得去忙，就不陪你們了，‘譚靈’的案子一有消息，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劉隊沖著我們揮了揮手，擰著文件夾就出了警局。
    我目送劉隊離開，轉過身來，便問沈離葉楓是誰。
    “老同學，我們這事兒，還得拜托他。”
    沈離回的干脆，帶著我就進了警局里屋，警局里屋中，也正坐著數位穿著制服的辦公警員。
    而幾乎所有警員，見到沈離，都揮著手打招呼，除了最里面的一個咬著筆頭，戴著眼鏡的年輕警員。
    “哎呀我去……”
    見我們靠近，那年輕警員搖著頭就苦了臉。
    “葉楓~~”
    沈離笑，環視了一圈辦公的其他警員，確定沒人注意這邊，才靠在了葉楓的辦工桌上，湊近著壓低了聲音。
    “老同學，怎么每次找你，你都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葉楓跟著取下眼鏡，閉上眼揉了揉人中。
    “我葉楓在局里任職五年，怎么說也應該升職了，可為了幫你，到現在還是一個基層警員。
    沈離，你現在問這樣的問題，你的良心不會痛嗎？還是說你胸肌太發達，把良心壓著了？”
    “所以我來找你了呀……”
    沈離也不動怒，只是更加的壓低了聲音。
    “我在查一個大案子，如果你肯幫我，事成后報告由你寫，你還怕不能升職？”
    說完沈離便將手機放在了葉楓的辦工桌上，當然，手機上顯示的，正是魏梟的電話號碼。
    “沈離……”
    葉楓瞧了眼手機，依舊是一臉愁容。
    “上次你可也是這么說的，而一這次，如果我再被查到，我就要被調去做交通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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