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走”，立秋手里挽著個大大籃子，里頭裝滿了野菜。
    “大姐，再多挖會吧，這挖的又要給豬吃，我們自己也要吃，這可哪夠啊”，立冬腳邊的籃子里的野菜已滿滿的快要堆出籃子外面了，卻還蹲在地上挖著只嫌不夠。
    “再挖，這籃子也裝不下去了，先送回去，要挖也要回去吃了飯再來啊”，立秋伸手拉著立冬起來。
    立冬嘆了嘆氣，聽話的站起來，提了籃子跟立冬回家。
    李老嫗站在院墻邊，得意而又高興滿足的看著嗷嗷直叫喚的小豬，小豬約有二十來斤重了，從著抓來時到現在，養了都有兩個月。
    “阿婆，你又瞧著小豬流口水了”，立夏背著李老嫗用立春過年時包東西回家的包袱布給縫制的布書包從屋里走了出來。
    “走走，再不趕緊走，你那老先生可又要打你板子了”，李老嫗看著立夏，笑瞇了眼，這豬可是為著立夏而養的，瞧著立夏過年后瘦了好多，這豬養到年底殺了，一半肉賣了得銀錢，一半肉留著腌了給立夏下飯吃，家中就這一男丁，李老嫗是不再指望著李氏能再給自己添一男孫了。
    “大成子，可要叫你媳婦給我看好這豬了，要是這豬出了什么意外，我把你們都趕出去”，李老嫗轉過身朝著屋里大聲喊道。
    要說這豬，算是李家村里養的第一頭，就是那些個家境好些的人家，都沒有哪家給養上一頭，養豬要費糧食，人都吃不飽哪有給豬吃的，就算不吃糧食日日也要去田間地頭挖了野菜回來喂它，那也得有那工夫，等著豬長大些，不知道要吃多少，連著平日里人吃的都是野菜，這野菜都喂豬了，人就沒吃的了。
    “大姐，回去跟娘說說，將這些野菜多腌些，給小豬留少些”，對于家中養豬，立冬可對那豬不抱什么心思和希望，那豬就算能養到年底殺上了，那肉也是到不了自己嘴里幾口，就前年年底在后山腳下得的那野豬，就在大年三十的時候自己和大姐吃上了幾口，其余全叫阿婆給腌了晾干留給立夏慢慢吃了。
    “娘知道，沒事，這地里頭的野菜現在也多，我們勤快些往地里跑就是了”，立秋笑笑說道。
    “也不知道阿婆怎么想的，費了那么些個銀子去買了豬仔，這豬要這么好樣，咱村里怎的就沒見其他人養過呢，現在還好說，地里頭有野菜可以挖，等一入了秋，再到冬日，我看那豬去哪找吃的去，就是那個時候阿婆拿了棍子趕我出來挖野菜，我也是挖不了的”，立冬有些埋怨。
    也怪不得立冬埋怨，這地方，現在還好，個個都想著是春日，野菜瘋了似的長，出來挖的人反倒不多，一過了夏日快進秋日時，村里人就瘋了似的出來四處挖野菜回家屯著過冬，那時候想挖都找不著地方挖了。那個時候，人也才吃個六分飽，別提有那豬吃的了。
    “阿婆決定的事情，你在這里說說也就罷了，回家可別說，再說了，這豬已經在家里，都養了兩個多月了，你沒瞧著村里有多少人羨慕我們家呢”，立秋想起前次在村里碰見大壯的時候，他那副愧疚自責及滿含熱切看著自己的目光，心里好受多了。那時候自己貼了上去求他娶自己他不娶，現在每每不經意碰見的時候，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還加著那樣各種情緒的目光，讓得立秋的心慢慢舒緩平靜下來，不似以前那般自己都覺得自己不堪。
    “大姐，你瞧”，立冬朝前努著嘴說到。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立秋才想著大壯，就見著大壯在前面迎頭朝自己和立冬走來。
    大壯的腳步略有些慌亂，走的極快，邊走邊回頭看，沒注意迎面站住的立秋立冬兩姐妹，等醒過神來，卻是差點一頭撞到立冬身上。
    “大壯哥，你咋個走路的，走路不帶眼睛么”，立冬的小嘴巴不饒人。
    “哦，是立冬妹妹啊，你們這是去挖野菜了啊”，大壯對著立冬說到，眼睛卻是瞟著立秋。
    “是啊，哪比得上你家桂云嫂子好命，在家里什么事情都不用，聽說連著衣服都是要大壯哥你來洗的”，立冬極盡冷嘲熱諷。這大壯從著他新媳婦進了門后，他家就再沒個安寧，整日里雞飛狗跳，吵鬧不休，他媳婦跟著他娘吵，還跟著她那些個妯娌吵，日日不做事情還不說，還要挑揀飯菜，說大壯他娘做的飯菜不如自己在娘家時吃的如意。
    大壯滿嘴苦澀，立冬話里話外的諷刺之意大壯何嘗不明白，當日是自己狗屎糊了心，放了厚樸的立秋不要，取娶了個母夜叉回來，自己受苦也倒罷了，偏是自己老娘，往日在家里是何等威風，大嫂二嫂在娘面前無不畏畏縮縮，娘說一她們不敢說二，現在那婆娘進門可就好，日日都要將娘氣上一回。
    今日這不是那婆娘又在家里鬧，自己實在呆不下去就從家里走了出來，還得一步三回頭的看看那婆娘追出來了沒有，這臉啊，算是在全村人面前丟盡了。
    “立冬妹妹說哪話呢，洗衣服是沒有的”，大壯紅了臉，這話說的自己都不相信，那日桂云飛逼了自己端著木盆裝了衣服到小河邊去洗，村里人有兩個嬸子看見了，一傳十十傳百，全村都知道了。
    “立秋，你這野菜挖這么多，提著重吧”，大壯現在在村里見到立秋的次數不多，立秋每次都躲著自己，就是正面碰上了也不和自己說話。
    “不重，立冬，我們走吧”，立秋臉色平淡，要說以前還對大壯存著絲惦記，可打那日見著他被他媳婦追得滿村子跑的時候，往日大壯在自己心里的高大美好形象轟然倒塌，至此，少女的美好幻想煙消云散，再不復有。
    “好你個大壯，你個死漢子，我說你怎的突然從家里跑出來，原是到這里來私會情人了”，桂云還離著這邊老遠，就扯了嗓子喊道，對于大壯和立秋的那點子事，桂云在成親日的晚上就從大壯嘴里逼出來個干干凈凈。
    “誰是他小情人呢，桂云嫂子，你說話不怕嘴上長瘡嗎”，立冬可不容得被人再對立秋說三道四。
    “喲，你個毛丫頭要打抱不平了，誰是他請人誰知道”，桂云拿了眼斜看了立秋一眼。
    立秋臉色又青轉白，然后恢復正常，緊咬了下嘴唇，開口到“桂云嫂子，嘴巴長在你嘴上，你愛怎么說便怎么說，你先帶了你家漢子回去好好訓導訓導，別回頭又自己跑了出來，還要害得你四處去找”，立秋不是個牙尖嘴利的，這番話是憋著股勁兒說出來的。
    “就是，就是，嫂子，你自己的漢子都看不好讓著他跑出來，往常，我家小花，我讓它往東它不往西，聽話的很，大姐，我們走”，立冬拉過立秋的手，往前走，實在不愿意再搭理這二人了。
    “他家小花是誰？”，桂云揪了大壯的耳朵問到。
    大壯囁嚅了幾下嘴巴，吃疼說到“是只狗”
    桂云惱了，“死丫頭，你說誰是狗呢，誰是狗呢”，對著立秋立冬的背影一陣喊道。
    “又沒說你是狗，你喊什么”，立冬回身對著桂云做個鬼臉，拉著立秋撒開腿就跑，只可惜了，這一跑從著籃子里掉出去不少野菜。
    大壯沉了臉，由著桂云坐在地上又喊又鬧，轉身往著村口走去。
    “大姐，你可還對大壯存有心思？”，立冬站住，一本正經的看著立秋。
    立秋閉上眼，然后睜開，搖搖頭“再無幻想”
    立冬笑了，大姐能這么說，肯定是真將大壯哥放下了，以前大壯哥瞧著挺好，卻不防是這種軟綿綿任女人揉搓的軟蛋，這樣的人幸好大姐沒有嫁過去，若嫁了，豈不是得窩囊一輩子。
    天格外的高，格外的藍，風格外的清，連著腳下路邊的小草也顯得格外的翠綠，立秋長長呼了口氣，心中堵塞許久的郁氣終于慢慢一點一點的揮散開來，直至心中空蕩蕩一片，感覺無比的輕松。
    “立冬，快走，你看那邊是阿婆和立夏走過來了”，立秋眼尖的見著前面李老嫗牽著立夏的手，立夏身上還背了書包，想必是要送立夏去學堂的。
    “阿婆”，立秋和立冬乖乖喊到。
    “趕緊的回去，幫我看好那頭豬，你們別喂，等著我回來喂它”，李老嫗說得一句，忙又催著立夏“我的兒啊，你倒是快些走，在家里老早就讓著你出來，偏是到了門口還要去茅房，你說你這，你就等著先生打你板子吧”
    立秋用著羨慕的眼光一直看著立夏，直到立夏跟李老嫗的身影再也看不見。
    “不知道二姐什么時候再回來，她說再回來時要給我帶書的”，立冬仰頭看著高高的天。
    “她這會子應該在京城吧，那可是我們一輩子也去不了的地方”，立秋的語氣是帶著期望的。
    “好了，我們回去吧，她若是從京城回來，肯定會想法子回家來看看的”，立秋催著立冬趕緊走。身后頭可是又隱約傳來大壯他們倆口子的說話聲。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