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爺”，立春請了禮，乖乖的垂手站立在程彬對面。
    從著這將近一年的相處來說，程彬還算是個好主子，立春也欣賞他的穩重及對待事情的認真負責，只是，若是他能日日臉上帶笑的話，自己會更加的欣賞。
    “知道我找你來是什么事嗎”，程彬坐在椅子上，眼睛繼續停留在書籍上，頭也不抬的對著立春說到。
    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蟲，怎么可能知道，心里如此想著，嘴上卻乖巧的開口到“大少爺的心思奴婢不敢妄自揣摩”，這奴婢二字，立春現在已是說得相當的順溜了，就因著最開始的時候自己不愿口稱奴婢，被著春竹抓了好多次小尾巴，到得后來，一旦開了頭，再自稱起來也就能麻利的脫口而出了。
    “暖房里的那些個蔬菜，都很好，老爺夫人他們都很滿意”，程彬放下書卷，抬頭直視著立春。
    “莫不是，莫不是，大少爺要給奴婢賞賜了”，跟了程彬這許久，立春也摸熟了程彬幾分性子，他不喜歡愚笨之人，自己直接這么問了，就算沒有問對，他也不會責罵自己，反倒若是自己繼續呆呆傻傻的不發一言，他倒是要不高興了。
    “你就這么想要賞賜”，程彬板了幾分臉色。
    立春心里得意一笑，這定是要賞自己了，瞧著程彬的臉色就知道，他心里定是有主意了，只故作顏色。
    “奴婢不是要賞賜，而是要大少爺賞賜的這份心意。對于奴婢來說，能得了大少爺的這份心意，就是天大的榮耀”，拍馬屁誰不會。只要馬屁能拍到正點子上，能給自己帶來好處，立春也愿意俗氣一回。
    程彬臉上浮上了淡淡的笑意，小丫頭越來越會說話了。“你想要什么賞賜？”
    “是不是奴婢想要什么賞賜都可以？”，立春反問到。
    “不該要的你自然是不能要”，程彬倒想看看這小丫頭到底想要什么，銀子？
    “請大少爺恕奴婢斗膽了，奴婢不想要別的賞賜，若是可以，乞求大少爺賞奴婢回家探親一次”，立春話說完，心里的忐忑也就沒有了。賞或不賞是他的事。說與不說是自己的事。不說就一點希望也沒有。
    “銀子你不要？”，程彬來了興致。
    “不要”，立春堅定的搖頭。
    “你也知道。入了府的下人就是再沒有家的，程府就是他的家”。程彬強忍笑意一本正經的說到。
    “奴婢知道，知道這個要求有些過分，只愿著大少爺能體諒奴婢家中有年歲已高的阿公阿婆及其他人......”，立春說這話時無比的心虛，那老巫婆才懶得去瞧她。
    “我聽說了，你同你阿公阿婆并不親，他們不喜歡你，你還要回去看他們么”，程彬好笑的問到，小丫頭裝得還挺像。
    “我......”，立春一時啞口無言。
    “我還聽說了，你同家里兩個姐妹關系極好，既如此便這樣吧，過年允許你回家小住幾日”，程彬到底是沒能沉住氣繼續逗弄立春。
    “真，真的？謝謝大少爺”，立春喜出望外。
    “暖房里暫時也不需要你看著，現在起，你可以隨時回家，過了年，我自會使喚人去接你，你下去收拾收拾東西，走的時候告訴我一聲，我安排人送你”，程彬說完，拿起書籍，不再理會喜得有些傻掉的立春。
    荷花頗有些羨慕的瞧著立春屋里桌子上堆著滿滿的東西，轉而又回頭看看喜氣洋洋的立春，心里是又嫉妒又慘然。
    立春收拾著東西，自動忽略荷花的眼神，荷花自小父母早亡，六歲時就被帶入了程府，自己好歹還有立秋立冬，而她就是能出去也無處可去。
    桌上東西是劉管事吩咐了人送來的，程大世及程彬既應允了立春可以回家探親，這程府的面子自然也是不能丟下的，大夫人素馨讓著劉管事找了些舊衣送了立春，衣服多倒也不多，只一件長的男式棉袍就占了小半個桌子。
    裝了滿滿一大包袱，再摸摸腰上系著的錢袋，立春心滿意足了。自己是說了不要銀子只要能回家看上幾眼就可以了，沒想到程彬當日沒有什么表示，倒在自己臨走前派人喊了自己過去遞給了自己一只錢袋子，說讓自己回去不要給他丟了面子。
    立春笑納了程彬的好意，有銀子不要是傻子，更何況是程彬主動給自己的，摸了摸，里頭怎么著也應該有三四兩銀子，并還有有些散的銅錢。自然，這些銀錢都是大夫人素馨安排下的。
    程彬真正自己做主的，是讓著院里小廚房做了些點心，讓著立春帶回去，本是想要多給小丫頭一些銀子的，只這上頭娘早就安排好了，程彬也不想再多事，更何況娘和自己說的那些個道理都是對的。
    提了包袱，謝過程彬，立春往著府外走，有了老爺夫人及大少爺的口諭，府門處的門房自是不敢攔阻立春，連著包袱也沒有查看直接讓著立春出了府。
    “立春啊，大少爺今日一早就吩咐了讓我送你回去，快上車吧”，張常生見著立春出來，忙上前接過了立春的包袱。
    張管事的等待實在讓著立春有些驚喜，原本沒想也沒指望程彬真能派人送自己回去，立春是做好走回去的打算的，程莊離著李家村并不是特別遠，走路走上一個時辰多些也就差不多了。
    上了張管事的牛車，立春心滿意足了，管它是牛車還是馬車，只要是車就好，總比著自己走路回去的強。牛車再慢也比自己走路要快。
    張常生在前頭趕了牛車，立春就坐在后面敞開的車板上，因著是冬日，樹上無葉，地上無草，實在是沒有風景可看，立春便同著張管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些事情。
    第一次坐牛車，立春覺得很新鮮。鄉間的土路并不平整，有的時候上個坡或者是顛簸一下，好幾次險些將立春抖落到地上去。瞧著立春的窘迫坐車樣子，張常生哈哈大笑。
    “張管事，多謝你了”，花了大半個時辰，牛車駛到了李家村村口，立春謝過了張管事要送自己進村的好意，在村口下了牛車。
    “你進去吧，到時候過了年我來接你回去，好好在家過年”，張常生趕了牛車掉頭，對著立春揮手道別。
    看著張管事的牛車遠去，立春這才返身往村里走。天冷，村口無人，一路進村，碰上的人也就才兩三個。
    “這，這是立春吧”，路過金菊家的時候，立春碰上了正在院門口掃地的金菊她婆婆。
    “阿婆”，立春淡淡的打了聲招呼。
    “這，這怎么回來了，立春，你，你不會是偷跑出來的吧”，金菊在院里一角砍劈著柴火，聽得婆婆好似叫著立春，心里一驚，忙放下斧子走了過來，一看，果然是立春回來了。
    “是程員外特的恩準我回家過年的”，立春不喜金菊，回了一句回身就走。
    見得立春走了，金菊急了，同那死鬼商量下的日子可不就是今日么，立春回來了，這可糟了，今日是騙不了立秋出門的了......金菊再顧不得其他，忙忙的往著院外走。
    “吵吵吵，日日吵，夜夜吵，作孽啊，我這是作什么孽啊，老天爺還嫌我們家里丫頭不夠多嗎”，李老嫗重重的拍著桌子。李氏屋里傳出陣陣嬰兒的哭聲。
    李氏躺在床上，眼里含著淚，倔犟的拼命忍著不讓眼淚流出來，在李氏身邊躺著個小嬰兒。
    李大成嘆著氣，心里有苦說不出，有火發不得。
    “大姐，阿婆又在屋里喊開了”，立冬從著屋里走出來。
    立秋正在灶臺處做著飯，此時并沒有到中午時分，立秋是給李氏做的加餐，說是加餐，也只是上一大鍋清水煮開，往著里頭下上那么幾把雜糧再就是一些野菜下去，熬熟了先盛給李氏吃上一碗，剩下的就是大家中午的午飯。
    聽得立冬說話，立秋沒有接茬，阿婆如此不是一日兩日了，從著娘生下三妹開始，阿婆就整日板著臉，明著是指著爹在罵著，可誰都知道是罵給娘聽的。
    看著不發一言的大姐，立冬嘆了口氣，大姐比著以前是好了很多了，可現在，再大的事也引不起她多大興趣而反應了。
    誠然如立冬所想，立秋真是同以前不一樣了，立春和立冬小時候都是立秋帶著的，若換了以前的立秋，只怕聽見小嬰兒哭叫，早就進去抱起來哄了，而現在，立秋對很多事情都有些木訥了。
    從著村口到家里的距離并不遠，立春心里有著激動，離著上次跟著程彬一起回李家村的時候已是過去了好幾月之余，那次只是小小的停留了片刻，而這次卻是可以在家里住上好幾日，想著馬上就可以見到立秋立冬，心里一片陽光明媚。
    “立冬，跟我上山”，李大成從屋里走了出來。
    立冬從著灶膛下邊站起，跟在李大成身后往著院子外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