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沉著臉坐在桌旁，立秋眼淚汪汪的捧著碗，李老嫗斜眉斜眼的看著立秋，李大成對立秋怒目而視，立冬低著頭一會瞥瞥這個一會又瞥瞥那個。
    “丟人哪，我李家的臉面全讓你給丟得干干凈凈啊，你，你讓我們一家子以后在村人面前如何抬得起頭來”李老嫗啪的一聲突然重重拍了下桌子。
    立秋嘴唇動了動想要辯解......
    “你什么都別說，我知道你要說什么，你要說的都說過了”李老嫗一手指向立秋。
    立秋眼淚汪汪的將話憋了回去。
    “阿婆，我可以作證，大姐跟大壯哥真的是沒什么，那日我跟大姐去挖地回來在村口時，一條野狗突然就沖了過來，大姐為了保護(hù)我這才弄傷了腳，若不是后來有只小丑狗跑過來瞎叫一通，只怕那大野狗要撕大姐。大姐腳傷了，我又背不動大姐，正好大壯哥從著村口路過就把大姐背了回來”，立冬再次重復(fù)解釋。
    奈何李老嫗他們是不停這解釋的，要聽也早在她二人說第一次的時候就聽了。
    “閉嘴，這事輪不到你說話。”李大成兇了立冬一句。
    “大成子，立夏他娘，這事你們也都知道，男女授受不親，更何況是他們兩個這么大的人了，那大壯背了立秋回來整個村的人都知道了，也不少人親眼見到了，也不是我不開通，若是大壯他爹娘愿意答應(yīng)了這門親事也就罷了，我也就忍了立秋被大壯占便宜的事，可你看看，你看看。李福清他那婆娘口口聲聲說的是什么，說我們家立秋故意傷了腳讓大壯背”桌子被李老嫗拍得震天響。
    “我再找他們?nèi)ァ崩畲蟪善鹕砭鸵鉀_，李福清也太不是個東西，他兒子占了自己閨女的便宜，又背又摸的，自家放下身段找了媒婆去提親。他們家竟然給回絕了，那大壯也不是個好東西，男子漢大丈夫做事不敢當(dāng)，由著村里人對立秋指三道四。
    “回來”李氏開口了，“你們誰也不準(zhǔn)再去他們家，立秋再不濟(jì)也不會嫁到他家去”
    李氏深深的看了立秋一眼。說道“立秋，我知道你平日對大壯是有幾分情意的。說不得大壯對你也如此，可眼下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不管他那日是幫你也好乘機(jī)占你便宜也好，總之，你現(xiàn)在被村人笑話，他卻沒有站出來幫你說一句話。連著他娘還在村里添油加醋說是你故意勾引大壯，這樣的人家不要也罷”
    立秋只低了頭不出聲，心里悲哀到了極點(diǎn)。回想起那日大壯背了自己回來，經(jīng)過村里時那些個嬸子叔叔們瞧著自己二人的神情，當(dāng)時自己還羞紅了臉趴在大壯的肩頭，現(xiàn)在想想這一切是多么的諷刺可笑。
    “你就慣著你閨女吧，瞧瞧現(xiàn)在成了什么樣子，我這張老臉啊都丟盡了”李老嫗氣呼呼的拉了李老漢回房。
    “去將被子都拆了洗了”李氏朝著立秋吩咐。
    在這個年代里，女人的名聲高于一切，圍繞在立秋身上的閑言碎語經(jīng)歷一月兩月之久也經(jīng)久不歇，立秋的臉色一日比著一日蒼白暗黃，出門經(jīng)過村里時，總是有人在背后指指點(diǎn)點(diǎn)，而大壯的躲避更讓得一個青蔥懷春少女變成現(xiàn)在的如一個沒有幻想的老態(tài)龍鐘般的老嫗一樣，哀莫大于心死。
    是夜，吃過晚飯，李老嫗跟李大成硬拉拽了李氏也一起往著外面出去。
    立冬有些擔(dān)心的看著出門而去的阿婆還有爹娘，今日白天金菊嬸子到家里來過，這晚上出去，怕是到她家去的，回頭看看大姐，大姐緊閉著眼睛，可立冬能感覺到大姐僵直的身子及眼角的淚水，大姐的淚水就好似流不干似的，每日晚上總要這么流著。
    過得幾日就是鎮(zhèn)上趕集的日子，李老嫗頭一天就對立秋立冬說了，說明日趕集讓她們娘帶她們倆往鎮(zhèn)上趕集去，立秋默默然，什么也不開口，立冬小有欣喜，似覺得阿婆突然對自己和大姐這么好有些奇怪可到底是小孩子心性不再多思其他。李老嫗說完還進(jìn)房拿出一個小布袋交給了李氏，李是沒說什么的就接下了。
    “娘，是不是我的親事說下了”，立秋放下碗筷問著李氏。今日要趕集，李氏早早天未亮就起來煮早飯，這會吃過早飯，天才微亮。
    “是金菊嬸子年前說的那門親事嗎”立秋再問。
    李氏半天不出聲，末了，點(diǎn)點(diǎn)頭。
    “呵呵，也好，總算是有人愿意娶我”立秋笑了兩聲，從著大壯他家拒絕了自己的親事，娘也找人四處幫自己求親，往日都是人家上自家門來求的，這回?fù)Q著自家往外求，只是，卻是沒有一家愿意的，當(dāng)然也有兩家人愿意的，一個瘸子一個瞎子，李氏氣得趕了那媒婆出門，寧愿讓了閨女嫁那半老的頭子也比瘸子瞎子好。
    李家村四周有不少的村子，每個村子之間牽絲相連，有個什么事情，你傳我我傳你的，想立秋這樣的，早是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立秋想要在這里找門親事，的確是不通的，這也難怪李氏最終松口答應(yīng)金菊那邊了。
    至于金菊早就不將立春當(dāng)日說的話當(dāng)回事，立春都去當(dāng)下人了，這一輩子怕都是回不了李家村，就算她有翻身一日，這立秋早都嫁出去了，水都開了鴨子也熟了，自己也不怕她，就她知道自己的把柄可她也沒親眼看著自己通奸，金菊的心是放到了肚子里。也是老天長眼，竟然讓著立秋攤上這么檔子事，金菊笑開了眼，立馬通知桂生那邊告訴他有戲了。
    立秋的親事就這么水到渠成的被著金菊和李老嫗李氏她們談成了。
    “娘，我不去趕集了，你帶立冬去吧”立秋起身往著屋外走，早知如此何必當(dāng)初，若是自己當(dāng)初堅決的答應(yīng)了這親事，也不用把立春賣了。
    親事議好，眾人怕著夜長夢多就催了金菊趕緊將這婚事讓那邊給辦了，只桂生回信過來說掌柜的想要親自見過立秋一番，見過后立馬八抬大轎娶了立秋過門。原先是人家求著娶立秋，而現(xiàn)在卻是巴巴的送了這門親事過去，人家端起了架子，李老嫗雖不情愿可也點(diǎn)頭答應(yīng)了。兩邊說定好，十日后，那邊的掌柜親自過李家村來。
    若不出意外，只怕十天半個月后立秋的親事就這么成了。立秋得知這一切同個無事人一樣無動于衷，只急壞了立冬，可立冬人微言輕，說誰誰也不搭理，無法，立冬找了一日起了個大早往著程莊摸去，程莊好找，可到了程莊卻是連門也不得進(jìn)，所幸在莊子口流連到天黑的時候碰到了王管事，從著王管事那里得知二姐去了通江鎮(zhèn)，從著王管事口中也得知了二姐在程莊過的并不怎么樣，立冬失望折返。
    “快些洗了，洗個衣服磨蹭這許久”劉媽呵斥著正跟一堆臟亂衣服作斗爭的丫頭。
    “劉媽，就快好了”小丫頭抬起頭沖著劉媽天真無邪的一笑，饒是劉媽得了少爺?shù)拿畈辉S讓這個丫頭歇著，見著小丫頭這么干凈的笑容心里也是柔軟了一下。
    小丫頭自不必說是立春了，從著程文從著程彬院里將立春及另一個丫頭挑走，立春就在第二日跟著程文來到了通江鎮(zhèn)。而程彬得知三弟挑選的丫頭里有立春時，只微微愕了一下就不再放在心上。
    程彬真的沒有將立春放在心上，雖說她在大冬日里種出了小蔥蒜苗，可這也說不得什么，春竹后來也在屋里如法炮制將小蔥蒜苗種了出來，這更顯得立春只是湊巧這么做了而已。此時的立春在程彬心里，就如同在一汪幽深的池水中，突然掉進(jìn)去了雨滴，只是在掉進(jìn)去的一剎那蕩起漣漪，而過后，卻是了然無蹤影。
    我洗，我搓......立春大力的搓洗著衣服，眼睛四處瞄著，這院里卻是連著螞蟻也找不到了。從著程文要了立春跟在自己身邊開始，各種狀況就不斷，身上突然冒出只蟲子，或者是衣服里突然有根針，不用說這些都是立春的杰作，程文自帶了立春過來，安排立春每日干著洗衣掃地擦拭等活兒，一點(diǎn)也沒空閑的時候，哪怕明明看著桌面一塵不染，還是會叫著立春拿了抹布再行擦拭，每日從學(xué)院里回來必是要叫了立春到跟前的，想著法子羞辱折磨立春。
    知道了程文是瑕疵必報之人，立春雖不直面和他對著干，可暗地里使些絆子卻是可以的，立春不是他隨身服侍之人，程文雖覺惱火可也想不到這些都是拜立春所賜。
    立春這兩日的活兒更加的重了些，不但要洗了諸多衣服還要幫著打掃院子，而這院子是久不住人，這一打掃可就灰塵嗆漫天，聽說是府里的三姨娘要過來，因著三姨娘她爹也就是程文的外祖父準(zhǔn)備要娶親，三姨娘就過來幫她爹參考參考。
    程文他外祖父立春見過，來通江鎮(zhèn)的第一日，程文就將自己帶的些丫鬟仆婦小廝都拉了去見他外祖父，喜得他外祖父一連聲的摸了程文頭，說他娘現(xiàn)在能耐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