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員外只簽死契不簽活契，你可還要賣了你家閨女”王勝看著立臺階下站著的李大成問到。活契一般或三年或五年，賣身的人有了盼頭做事只會專心而不會忠心，而死契，從此生就是程府的人死就是程府的鬼，是死是活同往日父母兄弟姐妹全無干系，如此，這樣的奴才便會對主子死心塌地。
    李大成忙點點頭。程府上歷來買丫鬟都是如此，這規矩附近十里八鄉的皆是清楚，來之前，李大成就沒抱過簽活契的想法，程府買丫鬟價錢給得極為公道，外頭又風傳程府對下人好得很，李大成倒覺得如果自家那二丫頭和三丫頭要是有一人能入了程府，不但自己得了銀子，與丫頭也是一場造化，在程府能吃飽穿暖總比在家里挨凍受餓要好。
    “既如此，你在這稍等，我去稟報了大管事”王勝微一沉吟，開口說道，王勝心里是選定李大成的二閨女的，至于三閨女，昨日也只草草撇了幾眼，雖是沒有見著她開口說話，但觀外在，還是二閨女優勝一籌。
    王勝并不是程莊上的大管事，只是負責附近程莊附近幾個村子耕種農田的事情，買丫鬟一事本是不該王勝負責的，只因著這次程員外想就近在附近買幾個粗使丫鬟入府，農家的閨女都能吃苦耐勞些，正好適合干那漿洗衣服打掃庭院之事，想著王勝時常下到附近幾個村子同村人們也熟，便讓了王勝將這賣丫鬟之事散播了出去，最終具體的挑選丫鬟還得府里的大管事說了算。
    看著曾伯興致勃勃的離去，立春返身回了家，至于曾伯到底能不能將這個土炕琢磨出來，立春就不太過關心，能弄出來最好，弄不出來也就只當自己沒說過這事，這李家村的人不也十年如一日的這般活過來了，他們既凍不死，自己肯定也死不了的。
    回到家中，李氏正在灶臺上熬著千年如一日的雜糧野菜粥，這粥現在越發難喝了，冬日以前，田間地頭還可扯些新鮮野菜回來熬粥，入冬后，只能拿了曬干的野菜梗熬粥，熬出來的粥很清且不說，干癟癟的野菜吃著像嚼棍子一樣沒有味道的很，立春倒是有些還念起那時或酸或甜或苦澀的各種野菜味道了。
    “立春，你一早上去哪了”立秋拿了笤帚從著屋里出來。
    “去外面轉轉，看看雪融了沒有”，走到水缸邊上拿瓢舀了水倒在木盆子里，水再冷也得洗漱，入冬后，每日早上的洗漱便是立春的噩夢，其實燒點熱水洗洗臉洗洗手是很簡單的事情，可李氏立秋她們卻習慣了早上起來不洗漱，頂多就是嘴里灌進一口水，然后咕嚕咕嚕兩下吐掉。立春也想過自己燒水洗漱，才燒水了三次不到，就被李老嫗罵著做作矯情，立春氣得索性從此就著冷水洗漱了。
    洗漱完畢閃身進屋，“咳咳咳......”屋里的煙熏火燎差點沒嗆死立春。
    “二姐”立冬見著立春進屋，忙將手里的抹布遞給立春，自己另拿了一塊。阿婆在火盆邊燒火，早上一早起來見著二姐不在就有些不高興，這會二姐進來了若不趕緊干活，阿婆一準又要罵了。
    “立春啊，過來幫阿婆把這火吹著啰”李老嫗盡量用著平氣的聲音招呼立春過來。
    立春和立冬面面相覷，李老嫗這聲音太過溫柔了吧，打立春到這個家開始還從沒聽過李老嫗在自己面前如此這般口氣說話。
    李老嫗見著立春呆立著沒有過來，眉眼一瞪就欲要發作，又想起了什么般的強自忍住“立春，阿婆喊你過來燒火呢”
    立春一步一挪的走了過來，怎么看怎么都覺得李老嫗不對勁，此時的李老嫗在立春眼中就好比黏上兩只兔耳朵裝良善的大灰狼一樣，在你不經意的時候狠狠咬你一口。
    蹲下低頭往著火盆里吹著氣，怎么吹也不著，定睛一看，肺都要氣炸了，火盆里放著的都是一堆濕濕的柴火，難怪燃不起來，難怪燒的滿屋煙氣。老巫婆這是存心要找茬啊。
    立春這會倒是誤會了李老嫗，火盆里的柴火是立冬從著外頭抱進來的，院子里的雪開始融化，堆放的柴火浸濕了些，立冬沒注意直接就抱了進來放在火盆里，剛才也是立冬在燒著火，在立春進屋前一小會才去擦桌子的。不過也虧得立春進了屋，若不，立冬輕則挨頓重罵重則又是一頓棍棒伺候。
    在李老嫗眼里，把立春賣了到程莊當丫鬟是鐵板上釘釘子鐵一般的事實，立秋年紀大些肯定是排除在外，就算自家愿意賣只怕程莊那邊也不要，立冬呢，年紀又輕了些，只有立春十一的年紀是最好的，既能勞作又懂事些，更重要的一點，自那日立春拿了斧子砍李大成起，立春在李老嫗眼中便是個刺頭兒，不拔了去心里不痛快。
    程莊程員外府中，李大成忐忑的站在臺階下繼續等候著，王管事進去已有些工夫了，還不見出來，莫不是府上的大管事嫌沒有親自見到活人不愿意，王管事那會是跟自己說過他見過立春的，對立春也滿意，只怕是這事王管事說了也當不得主。
    焦急之間，見著王管事從著院里頭走了出來，忙訕笑著上得一步臺階問道“王管事，這事可是妥了”
    府里也買過不少丫鬟了，有那孤苦人家賣閨女的，也有那戴罪人家充公賣閨女的，就沒見著個這么焦急要賣自家親生閨女的，別人家賣閨女莫不是哭哭啼啼，只這李大成嬉笑不已，王勝有些嫌惡的看了李大成一眼。
    “你家二閨女可知道此事？”王勝居高臨下的問著李大成，若那小丫頭不知道他爹將她賣了，日后要是進了府，來個尋死覓活的或者是偷跑的，于自家府上可是名利皆有損傷。
    “知道知道，她愿意，到府上能吃飽睡好，她愿意的很，再說，我是她生身父親，身體毛發俱都屬于父母，父母之言她哪敢不從，王管事您請放心了，若日后有事，我自一力相擔”李大成急急說到，聽王管事這意思，大管事是同意了。
    “你也知道，我家員外府上賣丫頭也不是隨隨便便就拉個人賣進來，那都是要精挑細選了的，你這二閨女算是給你格外開恩了，我見過她，也就向大管事極力推薦了，大管事這才同意了下來”王管事走下一步臺階，看著李大成，“若是沒有其他，你就跟我進來簽了賣身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