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陸幽生病，明珠醒得早。
    門打開，陸謙跟她對視。
    一個晚上她沒有睡好，帶了些憔悴，不似昨晚那樣光鮮亮麗，但是對于陸謙來說，這樣的明珠更讓他莫名心動。
    他朝著里面看看，問：“孩子怎么樣了？”
    明珠斟酌一下。
    她把臥室門打開，自己稍稍站在外面，說：“基本退燒了，你進去看看。”
    陸謙目光深深地注視她，自己走進去。
    鬧騰半晚，小陸幽睡得香甜。
    白白嫩嫩的小家伙，穿著淺粉睡衣，側臥在被窩里。
    一縷茶色小卷毛，溜在枕上。
    惹人疼愛。
    陸謙伸手，輕輕摸小孩子的臉，又忍不住彎腰親了親。
    確實退燒了。
    他放了心，自覺也不便留在她臥室里。
    他是很想得到明珠，可是他并不希望她被旁人詬病，她與司家少爺在相處著，在將來的一天分手，也必定是因為他們不適合，而不是她跟他這個前夫有著超乎尋常的曖昧關系。
    陸謙不舍地摸摸小陸幽。
    他走出門，明珠頗有些意外。
    陸謙輕聲開口：“一會兒司家少爺可能會過來，我留下來不方便，先走了！”
    明珠手指微微握緊。
    她仰頭望著他，似乎想說什么，最后又放棄了。
    陸謙伸出手。
    他亦想像從前那樣，輕輕摸她的頭發，像長輩又似情人。
    最后，也只能放下。
    陸謙緩緩下樓時，陽光穿過過道的玻璃，灑在他的背后落下一背的金光，明珠就站在那兒……
    她知道他的心思。
    他亦明白她的心意。
    明明他們在一個屋檐下，卻無法走近彼此。
    明明有那么多的回憶，卻要生生地斬斷，卻要逼迫自己選擇忘記。
    “陸謙！”明珠喃喃開口：“你要好好的。”
    陸謙身體微僵。
    片刻他回頭望著她，溫柔笑笑：“過道上涼，快進去吧！”
    明珠未動。
    陸謙仍是溫柔地笑笑，然后跟她招招手，最后淹沒于樓梯間。
    小爍爍醒了。
    他赤足跑下樓：“爸爸！”
    陸謙一回身，就接到了傻小子。
    身上只穿著睡衣，光著腳，腳上冰涼。
    陸謙把小家伙抱到沙發上，又用羊毛毯包住，還給他找來一雙室內拖鞋。
    小爍爍喘著氣看他。
    陸謙伸手摸他的小腦袋：“傻小子！”
    “爸爸！”
    陸謙動作更緩了些，他低聲說：“下次再來看你們！”
    “爸爸。”
    陸謙抱住他，半跪著摟住自己的兒子，他的唇壓在小爍爍耳邊柔軟的頭發上，低低開口：“不會讓你叫別人爸爸的。”
    他說完起身，又摸摸小家伙的頭。
    當他離開，小爍爍小心翼翼地裹緊身上的羊毛小毯子，上面……似乎還殘存著爸爸手掌上的溫熱。
    陸謙離開。
    他坐上車，正要發動車子，一車卡宴停下。
    車身并排。
    車窗正對著，另一輛車里，是司家少爺。
    他亦是離異，只是沒有兒女。
    小陸幽生病，他跟明珠相處著，是該來見見的。
    不想，跟陸謙撞上。
    陸謙隔著車窗，對著司家少爺輕點了下頭，將車緩緩開走。
    司家少爺不淡定了。
    他熄了火，并沒有立即將車子開走，而是坐在車上點了一根香煙。
    他很喜歡明珠。
    年少時就喜歡，只是當時沒有緣分。
    后來他們各自有了另外一半，他也以為不會再有什么交集了，可是后來他們都恢復了單身。
    明珠跟陸謙那段，刻骨銘心，他知道。
    他能接受，他也相信明珠的人品。
    可是方才，他跟陸謙擦身而過時，他有了危機感。
    陸謙永遠是霍家的姻親，他也永遠是兩個孩子的爸爸……這些無法改變，正如今天這樣，孩子生病或者是霍家辦大事兒，陸謙都出席。
    他必須接受。
    司家少爺垂眸：他想，他可能永遠越不過陸謙。
    男人永遠比女人理智。
    司家少爺心里已經有了結果，但他算是很有風度的男人，他來了當然會看看孩子們，也看看明珠。
    清早，別墅清凈。
    傭人招待了他，隨后上樓匯報。
    他不禁想，陸謙過來是不是不需要通報，而是直接可以留宿，甚至是入她的香閨……
    正在遐想，明珠下樓。
    她明顯是收拾過的，長發挽了起來，衣著得體。
    她甚至不是穿拖鞋。
    當她來到身邊時，他看著她精致好看的容顏，又想，陸謙肯定看過她憔悴的樣子，正如昨晚小陸幽發燒，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陸謙陪她。
    這些無意識的行為，明珠可能沒有發現。
    司家少爺拿出玩具。
    是小姑娘喜歡的。
    明珠接過來，微微一笑：“謝謝。”
    司家少爺注視著她，輕聲問：“我能去臥室看看她嗎？”
    明珠微愣。
    等她回神嗯了一聲。
    兩人前后到了二樓，進了她的臥室，小家伙還睡著。
    白嫩香軟。
    很招人喜歡的小姑娘。
    長得很好，很像……爸爸。
    司家少爺忍不住摸摸那柔軟的茶色卷發，輕聲說：“本來昨晚是有事情想跟你說的。”
    他衣袋里，有求婚戒指。
    昨晚他本來是想跟她求婚的，可是她先離開了。
    明珠驚訝抬眼。
    隨后她就意識到了什么，沒有出聲，只是看著他。
    司家少爺很溫柔：“我們找個時間談談吧！”
    明珠拉拉小陸幽的手。
    她叫來保姆照顧孩子，又對司家少爺說：“我送送你吧！”
    她的意思是，現在說清楚。
    于是，兩人默默下樓，經過大廳時有看見小陸爍，他背著小書包正要去上學，司機拉著他的小手。
    小陸爍看見司家少爺，輕點了下頭。
    司家少爺：跟爹一模一樣！
    小陸爍上學去，明珠陪著司家少爺走到停車坪那兒，清晨陽光灑在彼此身上。
    都是好年紀，看著無限美好。
    司家少爺并未拿出鉆戒，他反而開口：“明珠，我們可能并不適合。”
    明珠不是少不更事的年紀了。
    她猜出他的顧慮。
    她想，讓他做出決定的，應該是陸謙。
    對于這個，她沒法子作出承諾，因為那對兩個孩子不公平。
    她不可能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不讓他們見陸謙。
    明珠沒有怨懟，她輕踢腳下石子，輕輕點頭：“行！那回頭我跟爸媽說一聲！”
    司家少爺看著她。
    先作出這個決定的，是他。
    可是當明珠一口同意時，他又失落。
    或許，還是有些不甘心吧！
    但他又是知道的，他永遠越不過陸謙去，所以他選擇長痛不如短痛。
    他還是上車了。
    明珠微微退開一點，看著他的車緩緩開走。
    一輛黑色邁巴赫又停了下來。
    霍紹霆打開車門，下車，隨手就點了根香煙。
    他倚在車門上，下巴朝著大門一點。
    “分手了？”
    明珠意外：“哥你怎么知道？”
    霍紹霆笑得挺缺德的，他嘶地一聲吐出煙圈，笑笑：“跟司家小子正好擦過，一邊開車一邊抹眼淚呢！”
    明珠：……
    霍紹霆招了招手，讓她過來。
    陽光下，他穿了米色羊毛衫，看著隨和英挺。
    明珠過去。
    霍紹霆輕輕攬住她的肩膀，聲音放得溫柔了些：“你是不是還喜歡陸謙？”
    明珠眼睛微紅。
    霍紹霆輕輕敲了她的頭。
    “你大嫂讓我過來的！她不放心你。”
    明珠眼睛更紅了。
    霍紹霆睨著她：“出息！哪兒像我妹妹！”
    明珠大著膽子反駁：“哥你好像也沒有好哪兒去！”
    霍紹霆冷笑。
    明珠慫了，片刻她將頭輕輕靠在他寬肩上，低喃：“哥！我欺騙不了自己！可是我也走不出來，我沒有辦法放下過去！”
    霍紹霆揉揉她的頭發，沒說什么。
    這些日子，他冷眼旁觀，明珠跟那位司少爺并不是良配。
    與其日后互相折磨，愛而不得。
    不如現在斷得干凈。
    那位司少爺，也算理智，但是理智之外只能說明愛得不夠。
    明珠跟司少爺分手，也并不是毫發無傷的。
    他們總是相處了些日子。如今分開，兩家肯定有交待，上流社會這些事兒消息傳得快，中午的時候就傳到了陸謙的耳中。
    這在他意料之外。
    明珠跟司家少爺分得，未免太快了些。
    柳秘書把門合上，低語：“是司少爺提的！”
    陸謙想到今早的擦身而過。
    他慣會人心，猜到原因，心愿得償所愿，但他并沒有高興。
    明珠感情上的失敗，都跟他相關。
    如果不是因為她跟他陸謙有那么一段失敗的婚姻，如果不是她為他生下一對兒女，她怎么會被人挑剔被人拒絕？
    陸謙很想抽根香煙，緩解一下。
    但是他的四周，是一根香煙也沒有的，最后他只能輕輕閉眼：“我對不起她太多太多了！”
    柳秘書給他倒了杯參茶。
    他很會寬慰人，軟聲細語：“您加倍補償就是！今晚不如把孩子們接過來，也讓明珠休息一下，帶兩個孩子很辛苦。”
    陸謙知道，小陸幽離不開明珠。
    他便想接小爍爍，但他不知道爍爍愿不愿意。
    傍晚，陸謙準時下班。
    他去霍宅。
    大廳里人不多，一個傭人陪著小爍爍在寫作業，樓上傳來小孩子呀呀的聲音，應該是小陸幽。
    陸謙朝著樓上看看。
    然后走到小爍爍身邊坐下，伸手摸摸他的小腦袋。
    “第三題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