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放選了這一只白絨團鑰匙扣,其實只是因為它的重量剛好可以把拉著的線繃直,又不至于太緊。
凌放試了好多次,才發(fā)現(xiàn)這個好剪一點,此間過程殊為不易。
韓墨京向凌放表達了誠摯的感激,忍住笑,認真把那枚白雀兒鑰匙扣收好,把手里的小棕熊換給凌放。
三天后,韓墨京和凌放告別,返回S市。
凌放也再次開始了基礎訓練,葉飛流告訴他,上面研究的結果出來了。
這年夏季,國家隊依舊會給他安排賽程。
不過,只能上標準臺。
2017年8月。
距離平昌冬奧會開幕,僅剩不到6個月。
中國國家跳臺滑雪隊,進入了2017夏季賽季爭取積分的最后階段。
目前,能夠參加國際A類賽事的男女運動員共計四人。
凌放這次是和馬爾賽,還有女隊運動員——他原本X省的小師姐阿依努爾,和一位J省姑娘寧恬,一起到羅馬尼亞。
他們要參加的是夏季大獎賽羅馬尼亞拉斯諾夫分站,也就是拉斯諾夫冠軍杯賽。
四人也是在夏季賽程中才陸續(xù)碰到一起。
凌放先在德國參賽,然后等馬爾賽和寧恬一起前往奧地利,并在奧地利取到三人的定制雪板,這東西重要,領到就要在當?shù)靥_試試,好做調整。
跳雪雪板底部本來是要盡全力減小在助滑道里的冰面上的阻力的,為此,雪板底部都是減阻尼的塑料材質為主,會有細小的凹槽,讓空氣能夠流通,防止冰面有極細微的水分子黏連,降低助滑速度。
但問題是,人一落地的時候呢,就又需要地面能有一些阻力,要不然在雪坡上不好保持平穩(wěn)。
目前解決這個辦法的是在底部打“雪蠟”,讓雪板在雪地上的速度好控制一些。
夏季賽季又畢竟是草坡,再怎么模擬也和真正的雪坡不同,因此換了雪板,就要多嘗試幾次看怎么處理,他們仨在這里耽誤了不少功夫。
跳臺滑雪的雪板,廠家有專門的技師對接,很認真也很費功夫。幸好,凌放幾人拿到的雪板,都還算合適,沒有需要修改和更換的。
“好了好了。”技師和銷售人員過來簽字交接。
凌放很珍惜地接過來他這一世的第一雙定制雪板,按他的要求,這雙新板是淺橙色的,頂端略帶金屬色澤的漸變。
蠻好看。
跳雪雪板和普通滑雪板還不一樣。和一般男生們愛好的球鞋也有區(qū)別。
因為這東西買的和賣的都少啊,沒什么大牌聯(lián)名的溢價,核心技術也不算什么。
其實要是按性價比,真挺省錢的,只可惜,全球產(chǎn)能就是這點兒。
而且他還是體制內運動員,又不喜歡很高調。不然,凌放真想把喜歡的款式遍歷一遍,每次跳都換一雙板!
在唯一被消費主義迷了眼的領域,不好放開了買買買,也是很遺憾的。
事兒辦完了,大家又風風火火地離開奧地利,趕往羅馬尼亞首都布加勒斯特。
他們要和年初在洲際杯表現(xiàn)不錯、即將第一次參加夏季大獎賽的女隊隊員,凌放原來在X省的小師姐阿依努爾會合。
阿依努爾,這個和凌放一同來自X省省隊的女運動員,去年冬季賽季里,在洲際杯女子個人比賽中的成績穩(wěn)定在前30名,今夏開始參加世界杯分站賽,名次很可能超過寧恬,目前是國家跳雪女隊比較看好的新人。
黑海畔的國家羅馬尼亞,喀爾巴阡山從國土中間橫穿而過,號稱“羅馬尼亞脊梁”,首都布加勒斯特位于東南部平原,城市中就有多瑙河的支流。
四位運動員,和各自的主管教練組,在布加勒斯特碰面,隨后準備趕往喀爾巴阡山腳下的拉斯諾夫。
結果一行人剛到布加勒斯特,就險些出了問題。
馬爾賽差點把他和凌放的滑雪板一起弄丟!
跳雪雪板的包又長又大又黑,很醒目,按理說不至于,偏偏馬爾賽還因為習慣,往大包里側包裝了他的錢包,里面鼓鼓的塞著不少現(xiàn)金。
估計是下了火車,隨手掏錢買吃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被本地火車站的小偷給瞄上了。
羅馬尼亞的治安真心一般,其他人去洗手間的功夫,負責看包的馬爾賽,自己還在那里美滋滋刷手機,不知道跟誰聊天兒,聊得正嗨皮呢。
一抬頭,那么大的包不在身邊,馬爾賽還以為眼花,作為一個以發(fā)令就撒手沒為特征的跳雪項目運動員,他傻乎乎地,居然都過去快半分鐘了,才反應過來。
凌放恰好回來的路上,迎面就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外國人,抱著他們的黑色大雪板包,朝著自己瘋跑。他們跳雪的雪板包是真有特點,一眼就能看出來。
而且馬爾賽追在后面狂喊著:“xxx的,你給我回來!”
這情況不用多想了,凌放從人高馬大的外國賊左邊沖過去,他雖然不算大塊頭,但是速度和爆發(fā)力很嚇人。
對方下意識往右躲去。
但凌放的反應速度不是他能比的,那人晃了一下,還是被凌放從左后方踢中了腳踝,重重絆倒。
“別壓著雪板!”馬爾賽從身后趕過來幫著凌放壓住那個小偷,凌放還叮囑。
他們又花了些時間,把這個慣偷移交到本地警局。
雪板包被當作證物檢查了一番,還核對了財物。
其實副領隊的小錢包里也沒有護照等證件,只是有些現(xiàn)金而已,那不重要,大包可是凌放和馬爾賽倆人的跳雪滑雪板,為了圖省事兒裝一起的。
凌放什么都顧不上,仔細查看了一下,摩挲來摩挲去——幸好沒壞。
他們也都帶著備用的,但是肯定不如這新做的合適。
大家這才松了口氣。原本的火車都被耽擱了,又想辦法登上城際巴士,趕往拉斯諾夫。
馬爾賽蔫頭蔫腦地道歉,一路上,圍著凌放捏背錘腿獻殷勤。
“放啊,”他在后排,從凌放身后給他遞過一個三明治,“吃這個吃這個,這個是煎蛋的,比那種烘蛋餅的香哈。”
凌放不回頭地向后伸手,接過去,默默啃。
“放啊,”馬爾賽又遞水,“別吃太干啊,你多喝點水……”
凌放轉頭清清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馬爾賽這個大塊頭,超慫地、委委屈屈地縮在車子后排的最角落邊邊。
“……”凌放揉揉眉心,“行了。”
“不生氣啦?”馬爾賽瞬間振奮,美滋滋躥到前排來跟凌放坐一塊兒,還把水瓶也給他擰開。
接著趕路。
夏季賽季,凌放已經(jīng)比了幾站。他的行程也是幾人中最密集的。幸好一年來通過長跑增強基礎體能和耐力素質,起到了作用,他這么一口氣趕下來,都沒有覺得太累。
羅馬尼亞的公路建設挺一般的,中間不少是坑坑洼洼甚至地圖不準的野路,他們還是往山區(qū)走,更是難捱。
左搖右晃中,人們也很難入睡。葉飛流和方唐等幾個教練在討論夏季賽季結束后的總結。
前排,寧恬和阿依努爾坐在一起閑聊著這趟出國的伙食。
馬爾賽問凌放:“凌放,我看你現(xiàn)在坐車,咋不怎么聽你那些嗷嗷亂吼的搖滾啦?”
他之前就發(fā)現(xiàn),每次一起出行,凌放習慣帶著耳機聽重金屬,馬爾賽好奇跟著聽過,好家伙,帶上耳機感覺心臟都震得受不了。
“嗯,不聽了。”凌放平靜回答。
大跳臺的PTSD問題,居然有個令人意外的衍生好處:半年多過去了,他在標準臺再也沒出現(xiàn)過什么空茫、暈眩之類亂七八糟的狀況。
醫(yī)生們的分析是說,這很可能是因為確診PTSD,身體知道了這些反應的原因,自動提高了應激閾值。
于是現(xiàn)在,只要不上120米臺,他就沒再出現(xiàn)過應激反應,標準臺成績還在提升。
這或許算塞翁失馬的一種?凌放安靜地倚靠在車座里,閉目養(yǎng)神。
他們這次沒有專職司機了,也不敢開快,最后是開了六個多小時,才趕到地方,著實是好一番折騰。
好在,拉斯諾夫的風光不錯,聊以慰藉不算順心的旅程。
羅馬尼亞東南的山野和森林之間,景色很迷人。
這里的跳臺滑雪場,夏季碧草茵茵,鳥語蟬鳴。
跳臺的著陸坡面北,山頭的后面就是本地最有名的景點——建于14世紀的拉斯諾夫城堡。
可惜中國隊的人們也沒有時間去。
凌放他們抵達的第二天,上午是試跳訓練賽,下午是資格賽,隔日決賽。
拉斯諾夫標準臺有兩個上去的辦法,一個是近兩年才掛上的廂式電梯,另一個是傳統(tǒng)的——簡易纜車上到30米,然后再爬臺階。
纜車中途通往另一個立面的30米訓練跳臺,而他們需要繼續(xù)登頂。
其實沒啥必要,但是阿依努爾對此很好奇,非要坐坐。
凌放不太喜歡纜車,尤其這種簡易版,一個鋼架子坐上去,連個護欄都沒有,晃晃悠悠慢騰騰,晃蕩一路上去,心氣兒都晃散了。
他就是很不享受這一類坐看云卷云舒型的休閑方式,總覺得莫名消磨意志,不提氣。
“小師弟板正得像是咱們的大師哥……”阿依努爾和寧恬偷偷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除了訓練跳臺,確實是老跳臺才會用這樣的分流方式,但是多逍遙啊,有機會坐她們覺得挺有趣的。
姑娘們嚷嚷要大家一起坐,凌放也就沒轍了。
說是一起,其實為了安全,還是每人坐一架。坐上晃悠悠的纜車前,寧恬還坐在她跟前一個的馬爾賽喊:“包都拿好了哦,可別再把東西搞丟啦!你要是再馬馬虎虎,我和小敏說讓她考慮換一個吧!”她調侃他。
幸好雪板沒丟啊,不然事兒可就大了。
“噓!不要瞎說,”馬爾賽低聲說,耳朵通紅。
小敏,就是國家女子速滑隊的隊員,馬爾賽的女朋友,這兩位都是活潑馬大哈的屬性,以至于這段本該遮掩一下的戀情,跳雪隊和速滑隊隊友基本都知道了,雙方都見過家人,打算等小敏退役就結婚呢。
這種關系,教練們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上午,白云朵朵卷過晴空,云朵的間隙泄露下的陽光確實有些刺眼,好在有護目鏡,基本不影響視覺。
他們的試跳情況都還不錯。
但這天下午,天氣陡變——倒不是起風了,而是,太熱了!
可能是晚間有雨的緣故,雨前依然有太陽直射,同時又悶熱得很。
跳雪場地明明在山腰處,卻仿佛在密不透風的室內一樣,幾分鐘就一身汗。用本地工作人員的話說,喀爾巴阡山區(qū)這邊,幾年來都沒這么熱過!
也真是趕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