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放前世那么荒廢運動神經,高中沖刺兩年,也成了職業選手,雖然有雪上項目比較缺人才的原因,天賦也是相當強。
不過,今生從小苦練,是為了能到達更高的位置,他繼續埋頭消化葉飛流的訓練計劃。
日復一日的玩命苦練中,時間一晃就過。
等凌放晚上躺在床上,聽著北風穿過城市的呼嘯聲,累得沒兩分鐘就睡著時,X省漫長的冬天,如約而至。
冬訓,要開始了。
X省省隊的跳臺滑雪教練組得到消息,HL省入冬來溫度合適,降雪好幾場,亞布力體育場的跳臺滑雪場地已經準備好了。教練們趕緊收拾行裝,帶全體隊員去HL省做冬季訓練,捎帶上編外小隊員凌放一起。
亞布力體育場算眼下設施頂尖的跳雪場地。到那邊,按慣例,成年的隊員可以跳90米臺,凌放則可以跟著16歲以下的師兄師姐跳特殊的50米訓練跳臺——它目前是國內90米以下、最高的訓練跳臺。
飛機落地取行李時,X省省隊一行人恰好還在機場遇到了HB省的跳臺滑雪隊,人家才成立一年,目前比輕車簡從的X省省隊都更加“集約化”,一個教練帶倆隊員就來了。
各省隊教練互相都熟,HB省隊那位大嗓門教練上來就和葉飛流一通互錘胸口,還關心地問了閆肅主教練的老寒腿怎么樣,隊員們也互相打著招呼。
兩隊人馬告別,各自去找租的車。HB省隊這位教練才聽到兩個隊員驚奇的閑聊省:X省省隊里最小的那個、戴帽子口罩的男孩,看著還以為是教練組誰家里的小孩兒呢,居然也是跟著過來訓練50米臺的,算生日還差幾天才12周歲……
12周歲!要跳50米臺?!這年紀哪怕放國外也真的夠小的呢!
其他的不少冬季體育項目,省隊會提前帶著好苗子跟隊訓練,但是在他們跳臺滑雪來說,還真的是很少見。
能找到十五、十六歲的,家長和孩子都愿意做職業跳雪的,那都得是機緣啊!
這次到HL省的其他省教練員們,都很快就注意到了X省省隊的這個小不點兒,沒錯,小不點兒。
按身高來說,凌放算身形修長勻稱的小朋友,可是他畢竟還小,放在一群平均年齡超過十八歲的男女跳雪運動員里,還挺扎眼。
在場的都是專業的,幾個省的教練、隊醫、運動員們,每天就看著他跳50米臺,跟他的師哥師姐一起,固定完成五次或六次跳躍。
幾天下來已經很分明,這孩子每輪只要成功著陸,基本就是未成年運動員中的最好成績!
這是哪兒冒出來的神童娃娃哦!
在行家眼里,這個孩子有一點尤其可貴:他這個年齡,已經懂得有意識地克服常人心理,采取高起跳的有危險幾率的動作,并且更難得是,他在空中已經開始嘗試高前傾。
他懂得要利用升力。
跳臺滑雪的空中動作蠻奇特的——它從始至終都和人類的生理反應和心理潛意識相悖,人往下墜落時,想要獲得空氣的浮力,就要在高速向前的過程中身體前傾。浮力大當然飛行時間長,距離也遠。
可是此時如果猶疑或者動作變形,也更容易摔。誰都知道從幾十米高處自由落體時大頭向下,會發生什么。
凌放倒是也摔過兩回,一次肩膀青紫,一次膝蓋扭了,找了隊醫按著正骨,只休息一晚上,又回來接著跳。
少年的皮膚細白,挫傷、撞傷都會青紫紅腫得有些嚇人,雷厲風行的女隊醫看著,都忍不住動作輕些,凌放自己反而是面不改色——這才哪兒到哪兒,他前世這個歲數,因為年紀小逞能,先挑戰街舞、又好奇滑板,自己跟著視頻就玩,還不注意熱身,傷得比現在多……
J省是國內跳臺滑雪第一大省,這段時間,省隊主教練、兼國家集訓隊主教練,正和國家跳臺滑雪隊在溫哥華訓練,去年國家沒有選手進入溫哥華冬奧的跳臺滑雪比賽。
J省省隊經驗豐富的一位徐教練留下,帶著沒有去出國集訓的一些隊員冬訓。
凌放看到幾個眼神格外堅定的J省省隊跳雪姑娘訓練,他知道,這里有三位,以后也會是國家集訓隊的隊員。
國家跳雪的女隊其實挺出成績的,在男隊青黃不接最難的日子里,都是這幫姑娘在國際賽場上一站一站拼積分,哪怕能跳成功一站,都比沒上強。跳雪項目,就還有人在。
凌放的小師姐阿依努爾,第一次上50米臺,被高度嚇到半天不敢松手,空中猶豫不敢俯身,然后在幾秒之間重重地摔到著陸坡,滾落時,臉頰擦出一大片血痕。她涂完碘酒,對著小鏡子癟癟嘴,把眼睛里的淚水眨掉,請求讓她去跳第二次。
國際奧委會4月在倫敦召開了執委會大會,宣布女子跳臺滑雪正式成為奧運會項目。女跳雪運動員,即將在下屆索契冬奧會上,首次出現在奧運賽場。
這是全世界女跳雪運動員努力申請、上訴、甚至打官司爭取來的,她們比男子跳雪項目進奧運晚了好幾十年。
中國姑娘們,雖然心里有數自己的成績還去不了索契奧運會,但是開心了好久呢,大半年來,她們眼看著比男運動員們都拼。不好好訓練就好像辜負了誰似的!
X省的小師姐阿依努爾,凌放前世倒是沒聽說過,不過這姑娘在他這個“小師弟”刺激下,這段時間訓練也是挺拼,依他看,過兩年也有可能入選國家隊。
在凌放默默和這些女孩子們一起訓練時,帶J省女隊的那位徐教練也看著凌放跳了好幾次。當晚,幾支隊伍在招待所餐廳吃團餐的時候,徐教練就直接找到了X省省隊幾個人坐的區域,看葉飛流和凌放坐一起,就搶了空位置坐下:“老葉!”
他興奮得很,直搓著手嚷嚷:“有天賦啊你們這孩子!有天賦啊……”
凌放的師兄之一私下跟他說,這位徐教練哪兒都好,,但就是比較絮叨,和他們的陳晨教練是體育大學的老同學。
凌放于是聽徐教練和葉飛流東南西北地聊了一頓飯,而且還聽了不止一天。
他們仨,成了本次冬訓的固定飯搭子。
今年冬天,國內就HL省這邊的條件最適合跳臺滑雪,這次冬訓,X省省隊得和通化市隊、別的省隊輪流安排訓練,趁著雪好,每人一天難得能多跳幾次,凌放大半個寒假都要在這兒過了。
冬訓持續到二月底。一個多月來,凌放多次打破了這塊場地本次訓練期的最好成績,基本開始自己打自己的記錄。要知道,今冬,過來冬訓的基本是每屆全運會參賽的幾個省市隊伍,居然無人能出其右!
這就新鮮了。
教練們也都接觸過小運動員,第一次冬訓時,那些十四、十五的少年們往50米跳臺上一站,立刻就會意識到和十幾米的小跳臺觀感差距那么大,很多孩子都立刻腳軟,做足心理建設才跳下去,基本都是以保持住動作不變形,平穩落地為第一目標。
凌放的成績或許有身體輕盈的因素,但是已經看得出,他心態就是非常穩,甚至他在嘗試用現有的肌肉力量,最大化地穩住比較小眾的技術動作框架。
……老天保佑啊,我們國家的跳雪項目,這難道是終于要出個紫微星了嗎!
各省教練都看他跳過幾次了,大家其實都挺驚喜的,但是又怕出什么傷仲永的事情,都不太好當面夸獎。跳臺滑雪可是大周期項目,又知道凌放的家世那么好,退路也多,都怕孩子以后心態不穩走偏。
只有J省那位徐教練喜歡湊上來聊天,畢竟他和葉飛流本身就挺熟的。
這天他又多看了看凌放的情況,晚飯桌上,他先對著葉飛流念叨:誒老葉啊,還有小凌放你也聽下,我今天看,我覺得你前期雪板攻角有點大啊,雪板攻角一開始別太大,因為這樣不利于調整動作,這一點等冬訓結束,老葉,我建議你們多做做專項懸停練習啥的……
葉飛流點頭,說的沒錯,他也在調整凌放的這個習慣。
凌放也點頭,這是他前世習慣,努力想趁著年紀小扳回來,現在偶爾還是會出問題。
徐教練接著說:“哎呦凌放真的是太厲害了,”他羨慕地用筷子點點葉飛流,“老葉,你到底是怎么撿到的寶啊?我們隊的隊員,還說凌放是明星呢,我一查,還真厲害啊,微博粉絲幾百萬!有部劇我看過,都沒認出來!這孩子怎么被你拐來跳雪的?”
葉飛流沒搭腔。他今天反常地話少,眼神有點直,一抹臉,好像在想事兒,徐教練好奇又問一次,才問出這是啥情況:葉飛流在發愁。
這兩天凌放跳上了50米臺,他本來想著孩子怎么也得興奮個倆月。沒想到昨天,凌放非常嚴肅地跟他說——他的最終目標,是120米大跳臺?!
凌放一臉平常地宣稱:只要滿16周歲,他就想報跳雪大跳臺比賽,和標準臺比賽一起參加,看葉飛流要不要根據這個目標調整他16歲前的訓練。
凌放刻苦努力這么久,省隊教練組都看出他有多堅定了,平時訓練成績非常突出,已經在省隊領導和省體育局都備案過,只等明年年底,年紀一到立刻進省隊。凌放是覺得穩了,才跟自家教練透了底:他最憧憬的,是K120米跳臺。
有的世界級跳雪賽場都沒有K90米標準臺呢,只有K120米臺,這個項目叫“跳臺滑雪大跳臺”。那流線型的、制高點突破天際線的人工建筑,拔地而起,悍然指向茫茫蒼穹,彰顯著人類對于天空的極致渴望。
跳雪大跳臺,往往會成為當地的標志性建筑。
葉飛流:眼前一黑.jpg
夭壽哦,90米比賽標準臺都不夠這孩子飛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