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宗的對內(nèi)政策

高宗在位時間比他父親和祖父加在一起的時間還要長，他常被貶為在重要的政治制度上建樹極少的統(tǒng)治者。但高宗時期，對管理上的革新需求不多：基本的政府機構(gòu)已于高祖時期設立，太宗又加以改進和使之合理化。高宗繼承的是一個穩(wěn)定的國家，它具有一套順利地發(fā)揮作用的制度，一個受集權(quán)的法制約束的行政體系，其中各官署的職責都由法律作了周密的限制和規(guī)定。制定出的兵制和財政制度把中央政府的直接干涉減少到最低限度。政府主動實行的政策被嚴格地限定在維持秩序、處理軍事任務以及管理土地制和稅制等方面。事實證明，這套行政體制具有非凡的持久性，在缺乏堅強的上層直接領導時又具有明顯的彈性。它經(jīng)受住了高宗統(tǒng)治的緊張時期、武后篡權(quán)時期和她垮臺后唐皇室恢復時期的考驗。它的設置是為了使它能在最低限度的中央積極指導的情況下繼續(xù)發(fā)揮作用。

這一種制度化的行政機器的基礎是制定成套的法律和行政法規(guī)，以使政府能順利地運轉(zhuǎn)，而這正是整個高宗統(tǒng)治時期所不斷關心的事。

太宗對繼任者的遺訓之一就是修訂唐律和行政法規(guī)使之適應形勢。這些不朽的著作完成以后，在高宗時期有人為了使法典適合當時的形勢而作了系統(tǒng)的努力。這項工作包括把原來在詔令中頒布的格編成法典，并對為執(zhí)行法律而制定的詳細規(guī)定——式進行小的修改。665年，當全部官署的名稱改動了以后，高宗命令刑部的主要官員修改格和式。因此，高宗統(tǒng)治時期肯定沒有忽視法律。相反，法典以大致12年的間隔期，經(jīng)過仔細修訂并使之順應時勢，這比唐代任何時候都更正規(guī)。

這個時期個別法學家和注疏家也相當活躍。朝廷上兩位杰出的官員趙仁本（667—670年任宰相）和崔知悌完成了私人選編的案例《法例》，它后來普遍使用于7世紀的法律學校。崔知悌的這部私家著作成了一部使用方便的現(xiàn)成的法律摘要，以致在667年被禁止在朝廷使用。高宗另一個遠比他的前輩偉大的政績是重新建立科舉制度，并在他統(tǒng)治時期更多地通過科舉制起用官員。經(jīng)常聽說，通過科舉制征用人才是有意識地試圖增加對武后新政體的支持，因為這給統(tǒng)治階級帶來新的社會成分，但支持這種論點的材料很少。能參加科舉考試的人來自兩種途徑：或來自京師的國子學，但能進入這些國子學的幾乎都是勛貴和高級公卿子弟；或是被他們所在的州當做“貢品”送上的。后一條路是寒士能指望參加科舉考試的唯一途徑，中舉的人不多。例如在670年，11個中舉的進士中只有一個是來自地方；在681年的51人中只有一人，在682年的55人中只有一人。有關所謂的高宗和武后故意利用考試來改變官僚隊伍社會成分的另一個有趣的現(xiàn)象，是在652年、653年、663年、669年、671年、672年和676—679年暫停實行科舉制。相反，在唐朝的其余時期，除了少數(shù)例外，每年都舉行科舉考試。換句話說，在武后660年完全控制了朝廷以后，她本應該忙于通過科舉制吸收新的統(tǒng)治精英，但她卻有十年根本沒舉辦科舉考試；而在665年，所有的應試者——至少參加進士考試的人——都未中選。只在670年、673—675年和682—683年有較多應考人中舉。660—683年通過進士考試的年平均數(shù)僅為18人。高宗統(tǒng)治時期的真正成就，不是想改變統(tǒng)治階級內(nèi)部社會力量的對比這一難以作為定論的企圖，而是對科舉制本身進行一系列大改變。651年，隋朝和初唐最高級的秀才考試中斷。此前取得秀才功名的人極少。除了太宗時期設立的法律和書法（實際為語言學和古文書學）兩科外，656年又新設一門新的專科數(shù)學考試和一所為該科培養(yǎng)考生的專門學校。數(shù)學考試與原有的兩種考試一樣，是專為低級官員和庶民的兒子舉辦的。但在658年，所有的專科學校和專科考試都停辦。662年它們又在雇傭其中舉者的政府部門的控制下恢復：大理寺管法律學校，太史局管數(shù)學學校，秘書省管書法學校。671年，這幾所學校可能又變成了國子監(jiān)的一部分。科舉考試僅僅使中選者得到當官的資格（出身），但有更多的人通過其他途徑也得到了這種權(quán)利。例如，在657年，估計有資格當官的人三倍于他們能得到的官職。為了從取得當官資格的人當中選人擔任實職，選舉制被采用了。如同太宗時期和高宗初期，這項制度帶有極大的隨意性。669年，裴行儉制定了實行選舉制度的詳細規(guī)定，這項規(guī)定在唐朝其后的時間決定了官員的選拔和升遷。科舉制本身在681年也經(jīng)歷了一次很大的改革，從而再次確定了唐朝其后時間的科舉形式。直到此時，“明經(jīng)”和“進士”兩科考試已變得非常相像。兩者都是讓應考人完成專題文章，只是題目不同（明經(jīng)科考經(jīng)書及其注疏，進士科考政治事務）。681年的改革給兩種考試帶來了徹底的變化。明經(jīng)科此時要求完全掌握經(jīng)文（678年以來它包括道家的《道德經(jīng)》，也包括傳統(tǒng)的儒家經(jīng)籍）及其傳統(tǒng)疏義。它基本上成為一種強調(diào)死記硬背的考試。新的進士科也要求有一定的經(jīng)籍知識，但不那么詳細；另外要求考生依式寫出詩賦等文學作品，同時還要寫政治和哲學論文。從此以后，進士功名的取得比明經(jīng)困難得多，因而其威望也遠高于后者，而在以前，人們則更重視明經(jīng)的資格。另一個創(chuàng)新在高宗時期雖屬罕見，但對后世產(chǎn)生了極大影響，這就是658年第一次在皇帝本人命令下為特定應試人舉行的殿試。因此，國家的首要的官員選舉制在高宗時期得到了徹底改造。8世紀盛唐時期實行的選舉制度基本上是高宗時期傳下來的。

高宗實行的建設新都、不斷擴大官僚隊伍，尤其是經(jīng)常進行大規(guī)模征戰(zhàn)等等政策，給帝國的財政帶來了持久的和不斷增長的壓力。

高宗的主要的財政問題是太宗時期早就遺留下來的。人頭稅這一基本稅制如果要有效地推行，就需要詳細登記一切戶口，以確定誰該納稅。在隋朝，609年登記的超過900萬戶。太宗時期已不到300萬戶。對稅制沒有進行改革，雖然帝國的某些地區(qū)獲準以谷物以外的貨物納稅，以減少漕運到京師的費用。后來656年，政府又試圖消除黃河三門峽引起的運輸堵塞，和開辟從東北部平原運漕糧去長安的更方便的路線，但未能奏效。隨著行政費用和官方消費的增長，國家的經(jīng)濟形勢從整體上看已經(jīng)惡化。太宗時期一般來說是繁榮和物價低廉時期，這種情況延續(xù)到7世紀60年代初期。但是，在此以前，官鑄貨幣明顯供不應求。大規(guī)模的私鑄成為一個主要問題，特別是貨幣經(jīng)濟基礎最牢固的長江流域更是如此。660年政府曾試圖折價收買私鑄幣，666年，情況惡化到了危機的程度，當時政府不顧一切地企圖滿足壓倒一切的財政需要，有意識地降低新鑄銅錢的成色，讓金屬含量與一般銅錢相同，但其面值卻大了10倍。高宗統(tǒng)治后期的顯著特點是持續(xù)多年的歉收。670年，谷物嚴重短缺，致使政府禁止釀酒。雖有這一總的失敗，高宗的政府仍提出了控制物價的措施，并取得部分成功，它們后來繼續(xù)使用于整個唐朝。政府周期性地從自己的中央谷倉中拿出谷物以低價賣出，679年甚至用谷物換回私鑄錢。更重要的措施是639年在部分重要城市進一步發(fā)展常平倉，655年，京師成立了常平署，在物資供應充分時以高于當時市價的價格買回商品，物資短缺時再以低于市價的價格賣出，使物價浮動保持在一定限度內(nèi)。后來每個州都設立了這種糧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