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莎睡了一覺, 不過這一覺睡得一點(diǎn)也不好。
    她整個人都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好像一下子就出現(xiàn)在爆炸現(xiàn)場，一下子又成了小豆丁, 深一步淺一步的學(xué)走路, 晃晃悠悠像是一只小企鵝。
    一下子是歡聲笑語，一下子又是凄慘崩潰的大哭。
    徐莎想要掙脫開來，但是卻又怎么都掙脫不開，她看到“自己”學(xué)走路，又看到天還沒亮，媽媽就領(lǐng)著她去糧油店排隊(duì)買糧, 還夢見她姥提著燒火棍子去找朝她丟小石頭的壞小子。
    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就像是一些碎片, 不斷的向她飛來。
    少時的成長酸甜苦辣, 但是更多都是小孩子的小心思，然后就是長大……她媽媽不在了，徐莎看見自己掀翻了人家的桌子，歇斯底里，整個人都要崩潰的樣子，嗚嗚的哭了出來。
    “莎莎，虎妞兒，醒一醒！”
    徐婆子聽到自己旁邊如同小動物一樣的嗚嗚哭泣, 慢慢轉(zhuǎn)醒，這一看，徐莎果然哭的厲害, 她輕輕的拍了拍徐莎, 說：“不哭了, 都是大姑娘了, 總是哭像什么話？”
    徐莎被拍醒，整個人有幾分迷糊，不過很快的，她就嘟囔：“不管什么時候，在姥姥的面前，我都是小孩子。”
    徐莎輕輕的扎進(jìn)徐婆子的懷里，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紅彤彤的眼睛，姥姥已經(jīng)很傷心了，她不能在更加影響她的心情。徐莎小聲：“我睡了多久？”
    徐婆子：“我也不曉得。”
    雖然不曉得，但是兩個人倒是聞到了外面?zhèn)鱽硪魂囮図懫穑焐宋亲樱芸隙ǎ骸敖瓧鞯娘埐硕甲龊昧恕！?br/>     現(xiàn)在做的飯菜，和后世沒法兒比，和江楓的手藝更是沒法兒比。
    誰讓，材料欠缺呢。
    而且物資緊張，大家都節(jié)省，大部分時候不會大手大腳的放調(diào)料。只有江楓，他是根據(jù)菜譜學(xué)的做菜，所以幾乎是嚴(yán)格按照菜譜放調(diào)料。
    也許有人覺得靠著菜譜學(xué)不到什么真廚藝，但是在這個時代，那是相當(dāng)夠用了。
    而且是一般人比不上的。
    除了一些大廚子的招牌菜，一般人的家常菜，可不是江楓的對手。
    所以徐莎斷定呀，這個味道不是別人家的。
    她揉揉眼睛，說：“我們吃飯吧。”
    徐婆子笑了，說：“好，吃飯。”
    她其實(shí)心里也難受的，但是到底經(jīng)歷了太多生離死別，年紀(jì)又大，倒是能緩和過來。徐婆子起身與徐莎一起出門，因?yàn)榭奁瑑蓚€人都腫眼泡，徐莎因?yàn)榭薜膮柡σ粡埢ü纺槂骸?br/>     徐鴻偉：“去洗洗臉洗洗手吃飯。”
    徐莎唔了一聲，聽話的很。
    雖然看起來很簡陋，但是江楓生生鼓搗出四菜一湯。
    徐莎探頭一看，呦吼，竟然還做了回鍋肉。
    徐莎立刻說：“不是說可能沒有肉了嗎？”
    徐鴻偉：“我去食堂找人換的。”
    四菜一湯，一個回鍋肉，一個茄汁豆腐，一個醋溜白菜，還有一個的蒜蓉粉絲蝦。最后的湯是紫菜雞蛋湯。
    徐莎：“這蝦也是您換來的？”
    徐鴻偉笑著說：“嗯，那邊不多，反正也不夠大家吃，我記得你喜歡，就給換回來了。江楓這手藝，還真是有兩下子，倒不是徐鴻偉多么想要表揚(yáng)江楓，而是這香味實(shí)在太霸道，誰曾想江楓這人千里迢迢過來，還帶了一堆調(diào)料。
    這真是讓徐鴻偉這個大老爺們嘆為觀止，不明所以。
    不過，好吃肯定是好吃的，江楓做飯的功夫，多少家都打孩子了。
    特別是江楓做回鍋肉的時候，那香味兒站在樓下都聞得到，多少家的小崽子都在嘰哇亂叫呢。
    徐鴻偉越想越樂呵，叫：“來吃飯。”
    一家人坐在一起，大概是睡一覺的關(guān)系，徐婆子精神頭看著好多了，倒是徐莎因?yàn)閴衾锟捱筮螅劬τ指[了一點(diǎn)。不過徐莎精神倒是挺好，一筷子就奔向了回鍋肉。
    江楓說：“其實(shí)紅燒肉我也會的，不過坐了這么久的車，我怕你們覺得膩歪。所以做了回鍋肉，看看味道怎么樣。”
    膩歪？
    不存在的。
    不過這回鍋肉也好，辣口的回鍋肉，吃起來格外的香。
    徐莎從來都不虧，但是仍是吃的熱火朝天，“唔，真是好吃。”
    別說是徐莎，就連其他幾個男人也扛不住肉的誘惑，這個年頭兒啊，真是沒人不愛吃肉。
    他們一家子吃得歡樂，旁人家可未必了，隔壁斜對門兒的老周媳婦兒臉黑的都能滴出墨汁，整個人都十分不虞，可是她的臉色這樣難看，他家的小兒子卻還沒發(fā)現(xiàn)一點(diǎn)點(diǎn)的不對勁兒，反而是坐在地上打滾哭，嘴上更是念叨個不停：“我要吃肉，我就要吃肉。”
    老周媳婦兒姜紅氣哄哄的，說：“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是餓死鬼投胎啊？吃什么吃？你也不看看，咱家什么家庭，能跟別人比嗎？”
    她語氣十分的不忿，可是他家的小兒子倒是不管那些，這個小霸王大有不讓吃就哭個不停的架勢，嚎啕大叫：“我要吃肉，我就要吃肉。”
    要說起來，姜紅和斜對門的老徐家，關(guān)系可不咋地。
    她跟老徐家的徐秀一直較著勁，她自認(rèn)為自己初中畢業(yè)，比徐秀有能耐多了，但是徐秀在部隊(duì)倒是游刃有余。她雖然是家屬，可是就不是這邊的人嗎？這些人也不拿他當(dāng)自己人。
    徐秀死了，她都覺得是老天爺開眼了，讓她嘚瑟，該！
    正好趁著徐鴻偉單身，她可是琢磨好了，給自家的表妹介紹給徐鴻偉。讓徐莎那個心高氣傲的小賤丫頭也落到后媽手里嘗嘗厲害。可誰曾想，徐鴻偉和她男人競爭連長的職位。
    那自然要搞一下徐鴻偉的，這不是，她就攛掇了大姑姐幫忙，搞壞了徐鴻偉的名聲，她男人不就上位了？
    可沒想到，一切出乎意料之外，徐莎竟然鬧了。
    她本來還覺得給徐莎弄走了，也是好事兒，但是更想不到的是，這連長的職位，還是被徐鴻偉爭取到了。這幾年，徐鴻偉越升越高，比大姑姐夫的位置都高了。
    正是因此，到現(xiàn)在大姑姐夫反而是埋怨上了他們，覺得正是因?yàn)樗麄儯瑢?dǎo)致他自己不能升遷，搞得一身腥。還招惹了徐鴻偉的記恨。雖然他們都沒有什么什么證據(jù)，但是他們被壓著這么多年都升遷不了，履歷上也因?yàn)樵S多事情辦的不那么圓滿而不好看，這就讓他們越發(fā)的不甘。
    周琦他大姐這兩年都不登門了。
    至于徐鴻偉，他都升到團(tuán)長了竟然也不搬走，就住在這里，每每看到徐莎寄東西過來，她就恨得咬牙切齒。這么些年，她可真是恨極了。
    “哭哭哭，你是餓死鬼啊！整天就知道吃，人家愿意給你嗎？你去要啊！”
    姜紅惡意的說，她就不信，孩子去要，他家好意思不給！
    這么一想，姜紅豁然開朗，對啊，她以前過去要東西，徐鴻偉不理他不要緊，還讓指導(dǎo)員找他男人談話，讓她注意影響。那么現(xiàn)在他家娃子去要行了吧？
    他家小兒子今年八歲，小孩兒要算什么的。
    “去吧去吧，你去吧，我就不信他們不給你一個孩子吃。丫頭都吃得，我們家可是小子。”
    這人要是不要臉面，就是這個樣子了。
    自以為是的人都是覺得自己最重要，覺得人家丫頭不該吃肉，就算要吃也是自家小子吃，但是卻不想，你家小子是你家的，人家把你們當(dāng)回事兒嗎？
    說句難聽的，你家的小子又不是人家的崽。
    按理說不是小孩兒了，但是因?yàn)榧依锬鐞郏故且拆B(yǎng)成了小霸王的性格。不過因著家里就這么一個兒子，所以姜紅可覺得，一切好的都該給她兒子的。
    她的三個閨女，都在老家婆婆養(yǎng)著，可不許登門呢。
    他家的小子也是混不吝的，一聽他媽都發(fā)話了，一下子就竄起來，嗷的一聲就奔赴老徐家，咣咣的砸門，恨不能砸出一個窟窿來。徐莎一家人正在吃晚飯呢，就聽到這個動靜兒。
    徐莎條件反射：“是不是姜紅家那個熊崽子？”
    說完，自己又愣了。
    她知道。
    她竟然能脫口而出。
    徐婆子問：“這是什么人？”
    徐莎看了一眼她爸，說：“就是她男人當(dāng)初跟我爸正連長的位置，她以前也經(jīng)常擠兌我媽，十分嫉妒我媽。每次看見我都要叫我賠錢貨。”
    徐鴻偉沒有反駁。
    徐莎：“……”我沒有說錯。
    她夢里零碎的片段，就有這個女人，果然是沒有說錯。
    “他家的兒子就是個小霸王，誰家有點(diǎn)吃的都要上門討要，他不來他媽也要來。人見人煩。”
    徐鴻偉點(diǎn)頭：“一家子不著四六的。”
    徐婆子冷笑一聲，指了指門：“這是來要吃的了？”
    徐莎點(diǎn)頭。
    徐鴻偉：“能這么不著調(diào)來砸門的，應(yīng)該是這個孩子了。”
    徐婆子微微一笑，說：“他媽的欺負(fù)我閨女，我女婿，還欺負(fù)我外孫女兒，這下子，我倒是要讓她知道知道厲害。“
    她起身，掃視一圈兒，說：“大山子，你來配合我。”
    徐鴻偉&徐莎&江楓：“？？？”
    徐山微微擼袖子，說：“您就瞧好兒把。”
    不知道怎么的了，徐莎突然就興奮了起來。
    徐婆子來到門邊兒，突然間一拉門，那個熊孩子就踉蹌了一下，隨即叫：“我要吃肉！你給我肉吃。”
    這個時候，因?yàn)樾芎⒆釉议T，走廊里已經(jīng)家家戶戶都在探頭了。
    徐婆子上前一步，溫柔的笑，說：“小朋友，你走錯門了啊，這里不是你家。既然想吃肉快回家讓你媽媽給你做肉吃把。”
    “你個死老太太，讓開，我要吃肉。丫頭沒權(quán)利吃肉，是我的！”
    他在家跋扈慣了，出門撒潑也有他媽善后，一下子倒是完全不管那些了。
    徐婆子微微蹙眉，不過仍是好聲好氣：“小朋友。你怎么能罵人呢？罵人是不對的！你這樣，可不好。以后沒有小朋友會和你做好朋友的。”
    “要你管，你讓開。我要吃肉，我就要吃肉！”
    一開門，香氣更濃郁，他急切極了。眼看徐婆子擋著門，使勁兒伸手一推：“你個老虔婆，滾開！”
    “啊！！！”
    徐婆子突然就向后倒去。
    整個人摔在地上，直接閉上了眼，徐山嗷的叫了一聲，大喊：“娘！”
    他眼睛睜的大大的，扶住了徐婆子，叫：“你這小孩兒，你怎么打人！娘，娘……您醒醒啊……”
    徐山的尖叫聲簡直是響徹云霄：“殺人啦！小孩子殺人啦！”
    他這個吼聲，別說這個樓，就是隔壁樓，都聽到了這劇烈的大喊聲了。
    “娘啊，你這孩子，你這孩子怎么能這么惡毒……”
    這時徐莎立刻就沖上去：“姥！”
    徐莎還沒等撲到徐婆子身邊，就看徐婆子的手輕輕動了一下，還給她比了一個“ok”。這是跟徐莎學(xué)的小手勢呢。
    徐莎：“………………”
    不過既然她姥和舅舅都表演的這么好，她也不遑多讓：“你這個混小子，怎么能對老人家下手？”
    現(xiàn)在正是晚飯的時間，家家戶戶都有人的，沒一會兒的功夫，樓道里就聚集的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摹Ｐ禅檪ィ骸按蠹易屢蛔專蠹铱熳屢蛔尅Ｎ业盟屠先巳メt(yī)院。”
    徐山嚎啕大哭：“娘啊！您怎么這么命苦啊！這平白的怎么還遭了禍?zhǔn)掳。。。　?br/>     “這是怎么了？出啥事兒了啊？”
    “這老太太怎么了？”
    有過來的晚的，自然要打聽的。
    不過這一層的誰沒看見呢。
    他們都眼見為實(shí)了。
    “這徐團(tuán)他老娘還有閨女小舅子不是過來了嗎？就去換了點(diǎn)肉做菜，老周家那個小子上人家要肉吃，人家老太太出來說你走錯門了，他就罵罵咧咧，這不還動起手了？這歲數(shù)大了哪兒能禁得住他那么個小壯實(shí)的孩子撞一下？當(dāng)即就昏過去了。”
    “啊！”
    有幾個年紀(jì)大的，默默的后退一步，生怕這小子發(fā)狂在亂撞，自個兒歲數(shù)大了，可是禁不住的。
    “是這孩子能干得出來的。”
    “可不！”
    “那姜紅呢？”
    “打定主意在家裝烏龜了。這哪兒能出來？出來了不是還要領(lǐng)人去醫(yī)院？”
    “這家子也太不要臉了吧？”
    “你們憑什么罵人，又死不了！”周小子瞪大眼，還不怕呢：“讓我爹娘收拾你們！”
    “你看看這孩子。這孩子分明是故意的，都不知道是不是得了家人的指使才來！不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徐山大喊：“你們家大人盡可以躲著，這件事兒，我姐夫算了，我也堅(jiān)決不能算了。這都欺負(fù)上門了，可見我姐姐還活著的時候遭受了多少的委屈。今天我娘的事兒，我們要找上級領(lǐng)導(dǎo)。你們部隊(duì)要是偏袒，我們就往上告！我們就算是找到首都去，也不相信沒有人給老百姓做主了！怎么著？干部的家屬就能隨便要別人的東西，不給就打人嗎？那么今天看見我們家吃肉就想搶，明天看見儲蓄所錢多，是不是也想搶？你們這里可是有武器的，他拿著武器去搶劫呢？從小見大，總之，我們不能算了！”
    徐鴻偉：“行了，徐山，趕緊先送醫(yī)院。”
    他反手把門關(guān)上，一行人匆匆下樓。
    這時一個矮胖子跑過來，說：“老徐，怎么回事兒？”
    徐鴻偉：“我娘被老周家小子打傷了，得趕緊送醫(yī)院。”
    矮胖子是政委，正是跟徐鴻偉搭班子的，雖然不是一個樓，但是一聽到動靜兒就趕緊過來，沒想到這事兒這么嚴(yán)重。
    “那快點(diǎn)。”
    江楓主動：“人給我。”
    他主動背著徐婆子，說：“沒事兒，您會沒事兒的。”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去了醫(yī)院，江楓坐在車上，仿佛是自言自語：“這頭疼頭暈的毛病，最是難查出個所以然了，而且老年人身體脆，保不齊哪里就有問題了，這摔一下，是摔了全身……”
    徐婆子半躺在徐山的腿上，聽著江楓的話，記在心里。
    “一般腦震蕩很容易引起干嘔，真是要住院，恐怕十天半個月都要住得……”
    徐婆子：“…………”
    胖政委越聽越膽戰(zhàn)心驚，說：“開快點(diǎn)，這可別有什么大事兒啊。”
    江楓抬頭，看向政委，說：“都不好說的，姥姥是撞到頭，這種最是可大可小。”
    政委看向徐鴻偉：“這位是……”
    徐鴻偉：“這是我女婿，他是學(xué)醫(yī)的……”
    政委：“怪不得說的頭頭是道。”
    老徐家?guī)讉€人心說：哪里是說的頭頭是道，江楓這是再教徐婆子該怎么應(yīng)對更自然。
    只不過，不是自家人真是很難意會罷了。
    徐山本來在墓地就哭了，眼睛腫腫的，這下子一場假哭倒是顯得更自然，他說：“這咋就能這么欺負(fù)人呢？我娘有個啥，我是絕對不會算了的。”
    政委：“那是自然。”
    他正色說：“誰家沒有娃，但是可不能這么養(yǎng)娃。”
    他這心里，也跟著憋氣。
    早先的時候覺得老周這人還成的，但是這幾年真是越發(fā)的不著調(diào)了。他家的娃兒養(yǎng)成這個樣子，這夫妻倆真是是功不可沒。他對外總是內(nèi)涵徐鴻偉公報私仇。
    但是大家都是眼睛錚亮的，徐鴻偉根本不太管他的事兒，更是很少跟他們家接觸。自己任務(wù)完成的不好，那是自己能力不行，怎么就能怪到徐鴻偉身上呢，這種人這種心態(tài)，真是要不得。再說了，老周媳婦兒二十個不著調(diào)的，一個老娘們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三天兩頭的去敲人家徐鴻偉的門，人家徐鴻偉一個獨(dú)居的大老爺們，真是不勝其擾。
    就沒見過臉皮這么厚的人家。
    他說：“這一次，一定不能這么算了。”
    他憤憤然。
    徐鴻偉這邊匆忙去了醫(yī)院，他們這里是軍醫(yī)院，一看這人被抱進(jìn)來，以為多么嚴(yán)重，嚇了一跳。
    倒是江楓立刻說：“不是受傷，是老人家被撞倒昏過去，可能是有些腦震蕩。”
    他這么一說，小護(hù)士立刻就有數(shù)兒了，因?yàn)樾禅檪ズ驼墑e都不低，很快就有人給老人家檢查，老太太閉著眼睛，裝的還挺好的。
    大夫像是聽診檢查了一下，隨即說：“這個……”
    還沒說完，就看老太太悠悠轉(zhuǎn)醒，整個人帶著幾分迷茫：“我這是、我這是在哪兒？”
    剛說這么一句話，整個人就干嘔起來：“嘔！唔！”
    不過她雖然干嘔，倒是沒有吐出什么。
    “怎么回事兒？老人家你什么感覺？”
    徐婆子睜開眼，眉心皺的緊緊地，“我這、我這眼前感覺晃蕩……”
    “那您還有什么感覺？”
    “惡心！”
    大夫嚴(yán)肅：“這樣您好好躺著，這樣我給您抽血，好好檢查一下。”
    江楓在一旁開口：“全身檢查吧。”
    他認(rèn)真說：“她是整個人被撞到，直挺挺摔倒地上昏過去的，不知道傷沒傷著骨頭，還是全身做個詳細(xì)的檢查。這樣老人家放心，我們這些當(dāng)小輩兒的也放心。”
    大夫：“行。”
    這個大夫也是個干凈利索的，眼看這家人打算做全身檢查，也表示這樣很對。老年人身體都比較脆，多檢查一下總是才能放心。再說，撞到頭這種事兒，可大可小的。
    老人家既然干嘔，頭暈，可見還是有反應(yīng)的。
    “我給你們開住院。”
    徐婆子似乎想說什么，江楓立刻微微前傾，半彎腰說：“姥，您也別擔(dān)心，這軍醫(yī)院是很厲害的。咱們好好的做個全身檢查，您這一下子摔的不輕，不查一下，我們心里哪能放心？您就檢查吧，如果有事兒咱們能及時發(fā)現(xiàn)；如果您運(yùn)氣好沒事兒，咱們做了全身檢查，也是好的。自己個兒放心了，您說對吧？再說，您這頭暈不舒服，可不就得在醫(yī)院好好的看一看？”
    徐婆子看著江楓的眼睛，江楓微笑：“您好好在這兒住著，我給您熬湯，保證給您補(bǔ)回來。”
    大夫此時已經(jīng)寫好了單子，說：“你這外孫倒是挺好。”
    江楓：“我是外孫女婿。”
    大夫詫異了一下，他又瞇眼看了一眼江楓，突然說：“你是……江楓？”
    江楓一愣。
    大夫摘下口罩：“我是遲安的大哥。”
    江楓恍然：“原來是遲大哥。”
    遲大夫笑：“行了，這邊放心把，有我們呢。”
    他看向徐莎，又笑了笑。
    “你們倒是挺般配的。”
    他說：“行了，等一下去交錢，準(zhǔn)備檢查吧。”
    江楓：“好的！”
    政委立刻：“來來單子給我。”
    江楓：“我們不能讓您給我們交錢，就算是交錢，我們也該找罪魁禍?zhǔn)祝皇悄！?br/>     政委失笑，說：“你當(dāng)這錢是我拿？我先墊著，他們家闖的禍，自然要他們拿的。”
    大夫出門，政委也出去了，眼看著沒外人，江楓淡定說：“反正這錢得周家拿，姥您就更不用著急出院了。”
    他回頭，微笑：“咱們徹底做個身體檢查，該怎么補(bǔ)怎么補(bǔ)，反正，有冤大頭呢！”
    徐婆子：“還是你厲害。”
    她本來就想搞臭那家人，但是很顯然，江楓不僅要搞臭他們，還要讓他們賠了夫人又折兵，虧錢的咧。
    江楓淡定：“人不能犯賤，既然他們先犯賤，把刀子遞過來，我們干什么不用？”
    徐山：弱小，無助，降低存在感。
    他姐夫是個不好惹的也就罷了，外甥女婿也是個不好惹的。
    這看著溫和好說話，一臉笑臉兒的人，坑起人來才是真的下死手啊！
    倒是徐鴻偉看著江楓，微笑說：“你能向著徐莎，很好。”
    不僅不批評，還表揚(yáng)呢。
    可見這人也不是個傳統(tǒng)的人。
    徐婆子一想到自己做這些檢查都不花錢，這心里就透亮兒，這要是平時有個頭疼腦熱，都不怎么舍得花錢看呢。現(xiàn)在好了，徹徹底底的大檢查一次，身體什么情況，自個兒就門清兒。
    這還不好？
    徐婆子覺得，極好！
    徐莎見識了碰瓷兒的現(xiàn)場版，從頭游蕩到尾，不過她也覺得，老周家是活該。
    讓你家平時弄個小崽子張揚(yáng)跋扈，以為男娃兒就多了不起，現(xiàn)在就讓你們知道厲害。
    該！
    徐莎：“江楓，那大夫那邊會不會……”
    江楓：“不會，只要姥咬定了頭暈反胃惡心不舒服，那邊就不會堅(jiān)定說你沒有事兒。”
    徐莎點(diǎn)頭，她又好奇的問：“遲安是誰啊？”
    江楓失笑：“我的大學(xué)同學(xué)，他當(dāng)年是我們一批一起離開首都的，我回了家鄉(xiāng)，他應(yīng)該進(jìn)了部隊(duì)吧。剛才那個是他大哥，我就見過一次，所以不熟悉。”
    徐莎：“那他倒是記得你。”
    江楓點(diǎn)頭：“對啊，很多人都記得我，因?yàn)槲耶?dāng)年是以最小年紀(jì)入學(xué)的，后來都沒人打破這個記錄。”
    徐莎：“噗！”
    她戳他一下，說：“學(xué)霸哦，這給你得意的。”
    江楓：“怎么！不行啊！”
    徐莎對他努努嘴。
    “行了，江楓，等一下檢查的時候，你陪著娘吧。有個什么，你也心里有數(shù)兒，我們對這些東西還是不太懂。”
    江楓：“成。”
    徐莎：“我們一起。”
    江楓：“好！”
    小護(hù)士過來通知檢查，江楓和徐莎兩個人就推著老太太里外忙活起來。已經(jīng)交費(fèi)回來的政委感慨：“老徐啊，你這女婿不錯啊！”
    徐鴻偉睨了他一眼，帶著幾分得意，緩緩說：“天才少年，見過嗎？我女婿！”
    政委愣了一下。
    “十幾歲就考去首都學(xué)醫(yī)，是年紀(jì)最小入學(xué)者，記錄至今沒有人打破。”
    政委：“臥槽，厲害。”
    雖然現(xiàn)在對讀書人很不友好，但是總有例外，對大夫，大家還是多少都抱著一點(diǎn)點(diǎn)客氣的。除非家世實(shí)在是太牽扯外面，不然一般都不會太受到牽扯。
    畢竟，人都是吃五谷雜糧的，誰能保證自己不生病？
    “這么牛逼啊！”
    徐鴻偉微笑。
    第一輪炫耀女婿，達(dá)成√。
    徐山在一旁默默的看著他姐夫，心說人家剛才才說過，你這就記得了，還拿出來吹了。
    果然人都一樣，都是愛吹牛逼的。
    他微微垂眸，徐山畏畏縮縮的，倒是讓政委誤會了，安慰他：“你娘會沒事兒的。”
    徐鴻偉：“要不你回去吧，這里有我們呢，哪兒用得上你？你也不是個大夫。”
    政委沉吟一下，說：“也行，那這樣，我回去找老周談一下。這事兒辦的真是不體面。”
    這邊兒徐婆子正在花式體檢，那一頭兒，老周正跟自己姐夫老李一起往回走，先頭兒因?yàn)樽约蚁眿D兒為了幫助弟弟，故意給徐鴻偉介紹對象，鬧得不太好看，老李對這個小舅子夫妻就有幾分怨懟。
    后來也傳出來他們是為了爭職位搞小動作，搞得老李面上更不好看，跟小舅子家也淡了。他更是勒令他媳婦兒，沒事兒少去那頭兒，姜紅是個腦子不好的，她如果也跟著腦子不好整天就想著弟弟不想著丈夫，就滾回老家。
    這不，人總算是消停了。
    但是不管心里怎么怨懟，跟這個小舅子，多少還是走動的，只是不登門罷了，畢竟，都在同一個系統(tǒng)里，互相之間也有個幫襯。像是這一次，他主動來找老周，就是為了擠兌徐鴻偉，他說：“我聽說徐鴻偉的閨女回來了，還開了部隊(duì)的車子，這個，你是要提的。這公家的東西，哪兒能就這么私人開了？”
    老周哪里不知道姐夫是個什么意思，這分明是想把他當(dāng)槍使，但是他們本來就是一國的，雖然級別低，但是也不能什么也不做。
    畢竟，徐鴻偉和他姐夫只差一級呢。
    要是徐鴻偉下來，保不齊他姐夫又有機(jī)會。
    “姐夫，這您放心，我是一定要提的，都不知道有沒有駕駛證，就敢開車，這徐鴻偉也太不像話了。可不是說，當(dāng)領(lǐng)導(dǎo)就能飄。部隊(duì)的東西也不是說給他們家私人用的。沒有這樣的道理。”
    “對！”
    兩個人都懂了對方的意思。
    老周說：“姐夫，你說徐鴻偉這人也是奇怪，就那么一個閨女，連個兒子都沒有，整天嘚瑟什么？”
    老李：“誰知道這人是什么回事兒。沒有兒子，連個傳宗接代的人都沒有，看他還整天一股腦兒的往上爬，也不知道爬的高又什么用！還不是養(yǎng)個閨女。”
    要說起有兒子這件事兒，兩個人可都是有點(diǎn)惺惺相惜的快樂。
    特別是老周，盼了好幾年，總算是盼到了兒子，那可是千寵萬寵的，這個兒子，是他最大的驕傲，也說明他們老周家后繼有人了。
    他說：“我家大寶兒，不愧是個男娃兒，那是有著上天入地的本事的，虎頭虎腦，我就說，這孩子肯定出息，以后老周家怕是要靠他發(fā)揚(yáng)光大了。”
    老李微笑：“男娃兒就是這樣最好。”
    兩人正說話呢，就看樓下遛彎兒的鄰居看見他，立刻指指點(diǎn)點(diǎn)。
    老周有點(diǎn)納悶，不過沒放在心里，繼續(xù)說：“我這人也見過很多小子，好些個孩子，瘟了吧唧的，但是我兒子就不是，這孩子啊……”
    “周啊，你可別吹了，你趕緊回去看看吧，你兒子闖禍了。”一個老太太實(shí)在看不過去了，開了口。
    “你家這個可真是不瘟，你家這個是禍頭子啊。”
    “什么！”老周愣了。
    正好這時政委回來，一看到老周，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周興業(yè)，你家可真行啊！不知道底兒的，還以為你們家是土匪出身的呢！搶別人東西不成就打人，怎么這么能呢？現(xiàn)在好了，人在醫(yī)院大檢查，我告訴你，這個醫(yī)藥費(fèi)是你們家負(fù)責(zé)。我也不想看你媳婦兒賣慘裝模作樣，直接在你工資里扣。而且這件事兒不算完，你等著處理結(jié)果吧！”
    一聽這個，老周老李都懵逼了。
    老李趕緊拽住政委，說：“您等下，這咋回事兒啊！這咋就扯上什么處理了？什么打人？”
    大家立刻湊上來，七嘴八舌。
    “人家閨女回來吃點(diǎn)肉，你兒子上門就說人家女娃沒有權(quán)利吃肉，得給他……”
    “人家好聲好氣，再客氣不過，你兒子上去就罵死老太太，老虔婆……”
    “人家說小孩子不可以這樣，你兒子就動手了……”
    “徐鴻偉小舅子眼睛都哭腫了，說是要討個說法……”
    “你媳婦兒在家還裝死不出來……”
    “還有呢，人家鎖門走了去醫(yī)院了，你兒子還踹人家門，罵罵咧咧的要肉呢……”
    聽到這里，政委不樂意了：“什么！我們走了，他還去踹門？”
    他看著周興業(yè)，說：“你家這還真是個土匪，怎么的？是不是力氣再大點(diǎn)就進(jìn)屋搶了？你說說你，整天你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好好個孩子，教成這個跋扈的惡毒性格。我告訴你，徐鴻偉他老娘還不知道啥樣兒呢，要是真的有個什么。你就等著轉(zhuǎn)業(yè)吧。”
    不是他說話太難聽，而是這事兒太難看。
    人家家屬才來第一天就被一個小孩子打成這樣，傳出去他們還要不要面子了？
    人家會說是小孩子嗎？直說他們二團(tuán)人不行！
    “你說你津貼也不少，你讓你媳婦兒有點(diǎn)臉，別是整天看到人家吃什么就登門，一個老娘們，臉皮比鞋底子還厚。她不覺得丟人，你不覺得丟人。我都替你們丟人。你們丟的是整個團(tuán)的人。”
    這話已經(jīng)很重了。
    “再說，她沒事兒往人家男人家里去，人家還避諱呢。”
    這話更重了。
    以前，其實(shí)政委也說過，不過可沒這樣大庭廣眾說過，他實(shí)在是氣的不行了。主要是這家子沒下限啊。你都跟他談話了，以為這事兒不會發(fā)生了，你看，還是發(fā)生。
    一次兩次的，這次更夸張，鬧成這樣了。
    他也不想多說了，說完這些，說：“行了，我不管你是管老婆還是管孩子，徐大娘那邊兒，醫(yī)藥費(fèi)得付，人也得道歉。哦對，如果你們是誠心道歉就去，如果純粹是想去欺負(fù)人或者找茬兒，就別去了。被連累咱們團(tuán)跟著你丟人。”
    說完，他也不說旁的，直接走人。
    臨走的時候，都沒多看老李一眼。
    老李在一旁也有點(diǎn)尷尬，不過他也是從頭聽到尾的，總不能所有鄰居都串通了撒謊，可見，他家是真的惹事兒了。不過奇怪嗎？一點(diǎn)也不奇怪，他不愛登門，也是以為他家老婆孩子都不像樣。
    “行了，我也走了！”
    老李可不想趟這攤渾水。
    “姐夫……”
    老李：“你趕緊回家啊！”
    周興業(yè)這才反應(yīng)過來，嗖嗖往家跑，老李追上政委，帶著笑說：“徐團(tuán)他娘沒事兒吧？大夫怎么說？”
    政委：“得全面檢查，整個人都是暈乎的，人還干嘔，年紀(jì)大了，真出事兒誰負(fù)擔(dān)的起？你說是你能還是我能？還是他周興業(yè)家能？真是胡來。”
    老李點(diǎn)頭：“他家孩子是不像話，不過到底是孩子……”
    政委停下腳步：“八歲，也不算很小了吧？他家平日里什么樣，我不知道嗎？我曉得你們是親戚，但是不能做人這么糊涂！如果你要偏袒，也得看別人同不同意。”
    這話說的老李下不來臺，不過他也說：“我知道，我沒有旁的意思。對了，聽說老徐家閨女過來了？還是她開車？這徐鴻偉也是大膽啊。這話可不是我說的，我聽到有人議論了，這不是公器私用嗎？哪里能這樣啊！這可不好。再說，一個姑娘家動車子，恐怕不太好吧……”
    這個時候，他還想著得上眼藥呢。
    畢竟，指望不上周興業(yè)了。
    政委聽到這里，也聽出來這話茬兒了，他干了這么多年也不是個傻子，這還看看不出來老李是個什么意思？
    這幾年啊，他可真是把這個人看透了。
    他微笑：“徐鴻偉借車打過報告的！他自己加油，他閨女也有駕駛證。當(dāng)閨女的心疼當(dāng)?shù)囊恢遍_車太累，幫著開一會兒還不行？你這管的挺寬啊！”
    老李：“……”
    他尷尬臉：“也不是我，我是聽說……”
    政委語重心長：“做人啊，小心思少一點(diǎn)，別總是覺得，算計(jì)了別人，自己就能如何出頭。有那個功夫，不如想著怎么好好的提升實(shí)力，而不是想著搞小動作。畢竟，大家都長著眼睛呢。”
    他拂袖而去。
    當(dāng)天晚上，老周家和老李家都打的雞飛狗跳。
    老周家是打媳婦兒打孩子，老李家……那是老李恨不能讓媳婦兒跟周興業(yè)斷親！
    不過他們這才哪兒到哪兒，可以預(yù)見，等他們拿到徐婆子在醫(yī)院的賬單，會更加的雞飛狗跳。
    不過，這些都是明天見了！
    徐莎：雖然碰瓷兒訛人很不對，但是對付胡攪蠻纏的壞人，這個真的很痛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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