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琴也是看著楚琛長大的，看他如今對娘娘的只有恨意，顯然也想為靈笙抱不平，可是她才走出去，就被靈笙攔住了。
“他時日無多了，就讓他發泄發泄吧。”
素琴只得退下，站在一旁。
楚琛可能說得夠了，累了，便道：“你走吧，你是尊貴在上的貴妃娘娘，我只是一介囚犯，來這里，會弄臟了你的衣服，帶著你那虛偽的臉，出去吧。”
“王爺，你怎么如此說貴妃娘娘，是，當初貴妃娘娘是因為想要光復華家昔日的輝煌，才選擇要了你，可是她也沒有辦法，光復華家榮耀，那是前朝長公主，也是你外祖母的臨終愿望啊，貴妃娘娘當初是用錯了方法，可是自從你出生之后，她可有什么地方對你不周到。”
“素琴！”
“娘娘，您說得對，琛王時間不多了，是得讓他好好發泄，可是琛王是你的孩子，是你唯一的孩子，你不能讓他臨死的時候，對你都只有恨意吧。”
靈笙沒有說話，事到如今，她還能有什么辦法？
“你一個聽笙宮的婢子，也配與本王說話？”
“是，奴婢是不配，可是王爺，你這般對自己的生母，就不覺得愧疚嗎？她將你撫養長大，只要是你喜歡的東西，她都會想方設法的為你尋來，王爺，身為一個母妃，奴婢覺得，貴妃娘娘做得很不錯了。”
“你個賤婢，你懂什么？她做得不錯，其實，她哪里都錯了。”
楚琛笑著，那眼淚從眼中慢慢流了下來，落在傷口上，是滾燙的疼。
“母妃，我敬愛的母妃，你知道，我進來這慎刑司后，連一個拷打我的下等人，都敢叫我私生子，你知道聽到這話的時候，我是什么感受嗎？”
“那是剜心般的疼痛啊，是你教我，人出生就有三六九等，我一直以為，我是站在最頂端的那個人，可是現在呢，是你，是你將我推了下來，當初的我有多享受在頂端的快感，現如今的我，就摔得有多疼。”
楚琛好像是不知道疼痛一般，讓那鐵鏈肆意的緊勒住自己的傷口，暗紅色的鮮血從他的傷口之處奔涌而出。
“琛兒，你不要動。”
“不動？為何不動，我身上這些傷，可都是當今陛下想要看到的，你知道嗎？我很怕疼的，可是我那口口聲聲叫做父皇的男人，竟然讓慎刑司，將所有的刑具都上了一遍，甚至，他們沒有問我一句話，沒要一句供詞。”
“母妃，明天我的身體越是傷痕累累，陛下才越是開心，或許他一開心，就不追究你當年的偷情之罪了。”
楚琛是在嘲諷靈笙，嘲諷她當年為了一己私欲，就與別人私通，還擅自的生下了他。
“我父親，就是那位太醫院的紀若溪吧？”
“嗯。”
“難怪，當初我折磨那人的時候，他對我沒有一點恨意，還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原來，他早就知道，我是他的兒子，他當初，也是因為你，才站出來頂罪的吧，母妃，你不覺得自己悲涼嗎？”
“本宮當初也沒有將他處死，對他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不，不是這個，我是說，你整天喜歡的，追逐的那位君上，心心念念的，都是當年陪在他身邊的虞妃，無論你怎么努力，都走進不了他的心里，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一個紀若溪對你如此深情，肯為你犧牲性命，你竟然，對他不屑一顧，現在我獲得這樣的結局，或許便是報應，弒父，理當誅。”
“琛兒，你這一輩子，只可以喚君上為父親，那紀若溪，不配。”
楚琛累了，閉上眼睛。
人到了要死的時候，能看清楚很多的事，就比如之前自己一直貪念的那些美色權力，如今在他看來，都只是虛妄罷了。
他曾經以為寵愛自己的父皇，也不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他之前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借了別人的人生罷了。
“好戲，真是一場好戲——”
這時，從黑暗的盡頭之處，慢慢的走出來一個穿著一身黑袍的少年，他的身形健壯，說話中氣十足，這般看來，也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
這是皇家天牢，是慎刑司，這個黑袍少年，怎么能這般肆無忌憚的進出這里？
“你是誰？”
黑袍少年依然在拍著手掌，透過火把的光，大概能看到，少年在笑，那笑意很淺，可臉上，還是印著兩個梨渦。
“你究竟是誰？”
少年停下了腳步，抬起頭來，靈笙他們幾人，都看不清那少年的眼睛。
“我只是想來看一看，你們母子告別的真實感人畫面，回家的時候，好如實上報，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你們一直都在爭吵，一個強調自己身為母親的對孩子多好，一切都是逼不得已，一個則是覺得錯的都是母親，是她沒替自己解決好的問題，真實流露的感情沒看到，這互相針對的話語，倒是讓我聽得十分刺耳。”
“你究竟是誰？”
少年笑了笑，將頭上黑袍放下，火光中，那一雙湛藍色的眼眸，尤為的動人心魄。
“鳳卿塵？”
“云朝國帝君？不對，不是他，這只是一個少年而已。”
“本殿單名一個湛字，便是你們口中，那帝君的孩子。”
鳳湛搖晃著手中的那一抹折扇，這還是臨走的時候，父君送自己的兵器，雖然現在鳳湛都還沒搞懂，一把扇子，能有多大的威力。
“鳳湛？”
那個年紀輕輕，便主宰著云朝國上下事物的小殿下。
“喂，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本殿與你，完全不一樣。”
鳳湛雖然嗜殺，可是從不殺那些無辜之人，而楚琛，仗著自己站在權力的頂端，殺的都是無辜百姓。
楚琛作惡多端，就連身在長安城的鳳湛，也是有所耳聞。
若是將來大炎王朝真的交在楚琛的手里，那這里的百姓，就算是真的毀了。
“你一個他國殿下，怎么能進得來慎刑司？”
“本殿想來就來，那些草包，也想攔得住我？”